可后来的江沅遇到了宁远,说话不再是带着刺,脾气也变得好了些,连笑都时常挂在脸上了。
他觉得这样很好,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再后来,江沅对李秀的态度变好了,可是又出了李林的事情,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女人其实和妻子并不像,性格也不像极了。
他的妻子啊,是被病魔缠得吃不下饭下不了病床也还会温柔地笑着抚摸他脸的人,尽管头发因为放疗都掉光了也还会对着江沅开玩笑的人。
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柔是闪着光的,妻子就是这样的人。
可李秀不是,李秀会因为前夫的欺骗和对他的憎恨而把儿子关进医院的人,会因为儿子而感到崩溃想要自杀的人。
再后来江沅的时间越来越紧,晚上回来的很晚,有时他半夜回家还能看到江沅房间亮着的灯光,早上上学就更早了,早到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回来过。
江沅的考试结束了,本来计划暑假带江沅出去旅游却因为迟迟定不下来的工作再次耽搁,他甚至有些庆幸,如果父子二人真的单独出去可能会更尴尬,况且,江沅不一定愿意去呢。
他有时回来下了高速会在离宁远家不远的地方停上一会,反正路过,在那里抽一支烟,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和宁远一起出门的江沅。
慢慢的他也意识到,江沅和宁远的感情不是普通的的朋友,什么时候确定的啊……
是大学开学前去高铁站接两个孩子时吧,江沅看宁远时候的目光让他想起了妻子看自己时候,温柔饱含着无奈和宽容。
他时不时从后视镜中看一看单独坐在后座的宁远,那个孩子的目光也总是看向坐在副驾驶熟睡的江沅。
还好啊,江沅遇上的是一个带给他很多情绪但大多时候是快乐的,同样满眼都是他的男孩子,能够得到回应的感情无论如何都是美好的吧。
从那时起他就很清楚,这一天迟早回来,可是来的这么突然,这么猝不及防,这么快。
但是没关系了,他没有办法立马理解但是也算是做好了心里铺垫,所以也还算是不那么的惊讶。
江沅有些讶然于父亲的态度,在他的认知里父亲强势,不容置疑,对于不在自己接受范围的事情会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和唾弃,他已经做好了被父亲数落甚至可能吵嘴的准备。
可是父亲没有,他说他接受不了,但可以试着理解接受,让自己给他一些时间。
只是给他一些时间啊。
江沅把外套使劲裹了裹又往沙发里靠了靠,“嗯……”
他余光瞥见老爸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着电脑,好像刚才说的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晚上吃什么”这样的话题。
突然意识到那个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不容置疑的男人已经是很多年前的老爸了,他说出那句岁数大了时就说明,他真的已经老了。
江沅突然想起,他从没在父亲头上看到过一根白发,“爸,别染头发了,对身体不好。”他说。
老爸又抬起头看向他轻轻弯起嘴角笑了笑,“好,知道了。”
那笑容那么和蔼,温柔,让他想起上小学时去医院看望母亲时候坐在病床边上温柔地削着苹果的男人。
只是过了一天而已,好像过去了很久,久到他和父亲之间的鸿沟变得只一布就可以轻松跨过去。
江沅起身倒了杯水,准备上楼时,老爸突然又叫住了他。
“小沅?”
他端着水杯朝办公桌看了过去。
“宁远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老爸语气温和地问道。
江沅一楞,目光朝老爸身后半拉起来的窗帘看了一眼,轻轻摇摇头,“没有,我先上楼了爸,你早点休息。”
“那,好。”老爸轻轻点了点头,江沅扭身上了楼。
夜里下了很大的雪,早上醒来时窗外的雪厚到几乎要没过脚脖子,九点多钟的时候小区物业安排了人在小区里铲雪,撒盐。
江沅忽然觉得有些扫兴,明明还挺好看的,化成水又脏又湿的。
宁远发来了一张照片,是清晨时天色昏暗却满是雪白的城市,透露着小城市没有霓虹时那种孤独感。更重要的是,宁远的孤独感。
照片和画一样,作品都呈现着作者的心境,从中呼之欲出的就是他内心所要表达的。
江沅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早上起来就这么多感慨,可是他就是从照片里看出了宁远的孤独感。
也许是因为,这个城市,没有宁远的家了。
江沅忽然觉得很难过,那样的感觉在妈妈去世时来的异常强烈,一直持续了很多年,可好歹他有地方可住,还有一个不擅长做父亲的父亲。
我要……网名:我刚起床,吃了饭就过去,给你带小区旁边特好吃的灌汤包。
发了消息江沅就近了浴室洗漱,换掉睡衣,套上衣服江沅下了楼,老爸在厨房忙活着什么,奇怪的味道充斥在一楼的厨房和餐厅,大概是因为开了油烟机所以客厅和二楼才幸免于难。
江沅着急地跑了过去,看到老爸着急地关着火,匆忙的把锅里地东西倒进垃圾桶里。
“爸,你煎鸡蛋放油了吗?”江沅的脸抖了抖看着有些无措的老爸无奈地说。
“好像没有。”老爸十分尴尬的笑了笑,“还是出去吃吧,走走走,吃灌汤包去。”
江沅无奈地把锅底的胡巴用铲子铲干净,自尊心作祟的老爸往身上套着大衣还不忘回头催江沅,“小沅别弄了,回来爸洗,走吃早饭,饿死了。”
把锅放在水池里接上热水,江沅洗了洗手也换鞋子去了,裹好了围巾一出门就被冷风兜了起来,江沅只得把围巾的头往衣服里塞了塞。
看着老爸又往车库去江沅赶紧开口,“爸,就一个路口别开车了,走过去吧。”
老爸站在车库门口扭过头轻轻笑了笑,“好。”
于是老爸打了一路的嗝。
没什么,因为回头时候正好喝了一口冷风,直接灌进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