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的第二个电话是刚吃过午饭打来的,语气慌张地江沅几乎听不清楚,但是江沅听清了关键,李阿姨住院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抢救。
那一瞬间江沅只觉得恍若一场大梦,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那么的不真实,前一天那个时常挂着笑意的女人还温柔地对他说“小沅回来了”,现在却被父亲的一通电话告知她被送到医院抢救了,不过是隔了一夜就像是过了几年那么久。
不管李林这人如何,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可是和李阿姨无关,李阿姨待他很好,起初小心翼翼,后来温柔周到,事事做的周全。
她在家时就连江沅前一天换下没来的及洗的脏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晾干之后也会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他房门外摆放花瓶用的装饰窄桌上。
下晚自习回来厨房也会温着她熬好的粥,会在饮水机边上贴上便签提醒他回来记得去喝。
“怎么了江沅?”宁远刚吃完午饭就扣了一个橘子坐在那里仔细地撕橘白。“我爸说,李阿姨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江沅的声音有些飘,连带着目光都有些呆滞。
宁远听到后也是一阵不可置信,昨天她儿子才做出这档子事儿,今天她就进了医院抢救,任谁也没法儿不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那现在……”宁远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江沅是去不去宁远也拿不准,可刚问出口江沅就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宁远看着往身上套外套的江沅,不太确定地问:“你要去?”
江沅点点头,“我要去,李林的事儿和李阿姨没有关系,李阿姨……”江沅把围巾缠好,盯着地板看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待我很好。”
“那我陪你去。”宁远把手里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也不管橘白撕没撕干净,径直走到门口拿下外套套在身上。
江沅想说不用,可是还没说出口就被宁远堵在了嗓子眼,“别说不用,我陪你去。”宁远说。
两人对视两秒,江沅率先败下阵来,他点点头,“好。”
内心的那份悸动是江沅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的,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份情愫就注定无论如何都无法只止步于友情。
再迈一步,再迈一步。
这个想法在江沅心里不知升起过多少次,可试探的脚步刚迈出去,江沅就赶紧收回来。
人,终究敌不过世俗,活在别人的口水中,惶惶不得终日。
他自己无所谓,可他不想拖宁远下水,这水一旦踏步其中结果或许只余溺死其中,不得退路。
就这样罢,这样也很好,他带来的万事有我的安心感,现在也将他包裹其中,为什么一点要那么贪心呢。
“围巾系好了,”宁远伸手把江沅的围巾往上提了提,顺便用围巾帮他掩住了口鼻,“空气冷,一会别被冷风呛着了。”
俩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医院,随处可见都是一片喜庆的大红色,街上很多店面已经关闭了,只剩下超市还有大型商场开着门,街上的车辆也少了很多,一路顺畅很快就到了市中心医院。
本以为没什么,可是真正站在市中心医院的门口时,江沅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林,肯定是在的。
江沅微微握起了拳,手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是宁远塞在口袋暖的热乎乎的手,“快把手放兜里,这么冰。”怕什么?有什么不好面对的,昨天还和眼前这个人把那渣渣揍了一顿呢。
“嗯,走吧。”江沅说。到抢救室时,门口并没有见到李林和老爸的影子。
“还有别的抢救室?”宁远四处看了一圈。”“等我给我爸打个电话。”江沅掏出了手机拨着电话。
宁远趁江沅拨电话时取下了缠在脖子上的围巾,将外套拉链拉开,医院里开着暖气,就站了这一小会儿就热的心里发急。
“已经转进病房了。”江沅挂掉电话说。“在几楼?”
两人来到病房门前时,李林正满脸疲态地坐在病床边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李阿姨,老爸一看到江沅就从病房里出来了,黑眼圈衬得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更显老态。
“爸。”江沅低声唤了一声。他没有出声,只是细细在江沅身上上下看了一番便将目光挪到宁远身上,一看时之前见过的,加上江沅总是提起的孩子,他松了一口气,脸上最算是露出了一点笑意,“宁远吧,真是麻烦你了。”
“叔叔客气了,应该的。”宁远当然知道江爸爸指的麻烦是什么,这个年纪不善表达的男人真是如出一辙,说话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男人这才扭过头看着江沅,呆呆地又看了一会儿,江沅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又轻声唤了一声,男人这才回过神一般将江沅拥进怀里,紧紧地抱了好一会儿。
宁远在心里盘算着大小姐这眼泪多久能掉下来,但江沅这人,早上对着电话还抹眼泪呢,这到了亲爹面前倒是十分地能忍,眼泪硬生生憋着没往外掉。
良久,男人才松开了怀抱,和江沅并排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下,宁远十分识趣地走开不打扰父子二人的对话。
原是昨晚回到家后李阿姨看到脸上有伤衣裳凌乱的李林后便发觉了不对劲儿,江沅又不在家中,房间很乱,被子凳子散了一地,李阿姨便质问了李林,李林倒也没含糊,一句不扒瞎地说了出来。
李阿姨觉得羞愧难当,觉得对不起老爸也对不起江沅,硬是连夜收拾行李带着李林回了邻市。
可是上午突然接到电话说李阿姨在酒店浴缸割腕了,酒店前台敲李林的房门没人应答,着急之下就用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打给了老爸,老爸这才赶来。
割腕自杀……
江沅无法想象李阿姨当时是在怎样的心情,只是想到手腕被冰冷的匕首碰上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李林吗?
江沅没有问出口,为什么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显然是一定可以联系在一起的两件事。
可,绝望从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