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刀尖就要刺穿她的心脏,霍琰眸光一震,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试图拉开距离。那致命的刀尖,也随着他后仰的动作向后缩了一寸。
就在这争取到的短暂的间隙内,他手腕极限翻转,刀锋擦着她的肋下,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但后仰的惯性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向后倒去。
“砰!”
右膝重重砸在地面的瓦砾上,沉闷的撞击声伴着清脆的碎裂之声同时响起。
几乎同时,他的左手向后猛地撑住地面,勉强稳住将倾的身体。
那柄原本要刺入她心脏的刀,终于从他手中松脱。
就在他松手的刹那,莫十九的身体压了下来。
他空出的右手迅速揽住了她下坠的腰身,将她死死箍向自己。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砸向霍琰,他借着这股力,以跪地的右膝和撑地的左手为支点,抱着她猛地一个旋身!
旋转中,他的左膝代替右膝,重重碾轧在另一片尖锐的瓦砾上。
血肉模糊。
待一切静止,霍琰双膝跪地,整个人弓身罩在莫十九上方。他的左手仍撑在她耳侧的地面上,右手则紧紧揽着她的腰。
莫十九的身体,只是堪堪触及地面,甚至感受不到地面的冰凉。而他身下的瓦砾,已被膝盖渗出的鲜血染红。
渗入泥土的鲜血与她肋下滴落的鲜血混和,一同汇入金色的符文光芒中,
两人交融的血液渗入法阵,瞬间扰乱了符文的轨迹。阵法金光倒卷,将血脉相连的霍琰与莫十九,连同张端的神魂一同强行拖入了意识深渊。
天旋地转间,二人被带进了张端的梦境之中。
眼前之景如走马灯一样快速闪现,一幕幕,飞速地植入她的脑中。
那是一个人的二十载。
前戏十五年,匆匆一闪,最终,画面只定格在最后的几载时光,那些奔行在刀锋与荒野上,风餐露宿、命悬一线的岁月。
那五年的岁月,一遍一遍,循环往复。那人,死了一次又一次,终是忘不掉最后的时光。
谢执,虎威军斥候。天庆三年,秋。
“大人,咱们要在这儿等到什么时候。”
突来的声音惊醒了莫十九,她从谢执的过往中抽离出来,眸光微荡,像是被惊扰之后的慌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一身夜行衣,简易护甲,腰配长刀,腕缚袖箭,靴藏匕首,每一处都是杀机。
这个形象屡次出现在谢执的记忆中。
是那个,要了他命的人——
杀手,银珠。
在张端的那一世中,她成了银珠。
半个月前,银珠接到密令,杀一个叫谢执的虎威军斥候,并取走他身上的一份军报。
算算日子,正是拒马河之战前十日。
是否就是薛晏匆忙写下的那封日志里提到的军报呢?
事情远比她所了解的要复杂。
薛晏……莫十九食指轻轻抠着腰间刀柄上嵌着的一颗银色珠子,口中不自觉地喃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斥候正是薛晏帐下,所以银珠大人,我们必须要拿到那份军报。”
“知道了。”她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官道的尽头,那里被无尽的黑暗包围。
在进入谢执,也就是张端的梦境时,便已将她的一生所经历了一遍,也知道了一直将他困在地狱里的,是什么。
她必须破了困住他的执念,方可让谢执魂归正位。
耳边隐约有马蹄声响起,莫十九抽出配刀,凛神下令:“准备!”
马蹄声由远及近,数骑身影冲破黑暗,闯入官道。待黑骑进入最佳的射程范围,莫十九低喝一声:“放箭!”
两侧林中箭矢如骤雨般泼出,瞬间射翻两骑。剩余骑兵拔刀格挡,护住中间那名骑兵,刀光翻飞,箭簇叮当落地。
莫十九一挥手,杀手们无声合围。
“保护探马!”一声嘶吼,几名士兵迅速护在谢执身前,紧贴谢执后背,几人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阵型,艰难地向林边移动。
突然,一名杀手从树冠俯冲而下,手中的飞钩猛地扣住了一个士兵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被血染红,但他竟反手死死抓住钩锁,整个人向前扑去,用体重把杀手拽下树梢,长刀疯狂捅入对方的小腹。
“走!快……”他最后的声音被咽喉涌出的血沫淹没,数柄短弩瞬间将他射成了刺猬。
谢执一声怒吼,长刀逼退围攻的两人,可更多的杀手如潮水般攻来。
一名杀手挥刀直劈谢执面门,谢执侧身闪过的同时,刀锋抹过对方脖颈,一击毙命。
他的战力明显高出在场所有人一截,包括隐在暗处的莫十九。她很清楚,正面对决,自己绝非敌手。
于是她隐于暗处,静观其变,寻找着合适的机会。
混战中,一个士兵猛地将谢执推开,自己的胸膛却被另一柄长刀从背后洞穿。刀尖带着血滴从他前心冒出,他身体一僵,轰然倒地。
缺口打开,杀手们蜂拥而上。
一士兵双目赤红,竟弃了防御,如同疯虎般扑入敌群,双臂死死抱住两名杀手,对着谢执大喊:“走——!”话音未落,数把钢刀已将他捅成了血人,他与敌人纠缠着倒下,至死未松手。
转瞬间,六名骑兵已去其三,只剩下三名护着谢执退到林边,几人身上皆已伤痕累累。
但莫十九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她脚下发力,身影如闪电般切入,手中短刀直刺谢执因右臂被制而露出的左肋,逼得谢执必须全力应对。
然而谢执还是强大得出乎她的意料,就在这短暂的几乎不可能做出反应的瞬间,他左臂猛地下沉,一掌劈在莫十九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莫十九手腕吃痛,短刀脱手飞出,但刀尖仍在他左肋划开一道血口。与此同时,那名抱住他右臂的杀手被他猛地甩开,砸向冲来的敌人。
电光石火间,杀手阵型被撕开一个短暂的缺口!
“走!”谢执暴喝一声,三名亲兵心领神会,毫不恋战,一人奋力投出一颗烟雾弹,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护住谢执,趁着烟雾弥漫瞬间消失于官道旁的林中。
“银珠大人,追吗?”
莫十九捂着肿胀的手腕,目光微沉了些许,那个被他们称为“探马”的斥候就是谢执,可这个要被她亲手送上死路的谢执,真的是“谢执”吗?
劈向她手腕的招式,似在哪里见过。
许久,她开口:“密林凶险,恐有埋伏,不必追了,下山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