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来了?”她牙齿打颤。
霍琰抬了下手,周围的人尽数散尽。
“如此冰天雪地,吕姑娘又落水受惊,若是染了风寒伯父又该心疼了,我来接吕姑娘回家。”
他话落,不容分说拉着莫十九就走,她自然不从,便与之拉扯起来。
奈何他力道太大,一时也挣不开,手腕反倒弄得疼痛不已。
直到被拉过了垂花门,隔开了那些人的视线,他才松了手。
“霍琰,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她竟还有力气抱住廊柱。
霍琰眉心蹙起,厉声道:“莫十九,我的话你当成耳旁风了吗?”
“你怎么……”算了,不纠结他是怎么认出的,她改口道:“总归,我今日必须见到太后。”
“你以为用假孕的办法就能让太后同意?”霍琰的声音竟有些不稳,“你可知,若你的一句话说错,我们会遇到怎么样的麻烦?”
他竟然都知道了!
所以方才他的帮扶,只是为了“丑事”不败露?
她竟然还为他的好心而感慨了一下。
莫十九恨恨地瞪着他:“我现在是吕蓉,又不是你,就算做错点什么,也无甚紧要。”
霍琰不想再跟她多话,道:“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若执意不走,休怪我不顾情面。”
“说得跟你顾过我情面似的,我可跟你说,除非我死,不然我是绝不会走的!”她斩钉截铁。
霍琰眉心隐隐作痛,也顾不得许多了,上手去扒拉。
莫十九自然不敌他的力气,很快就被从廊柱上扯了下来,接着只觉身上一轻,她人就已在霍琰怀中!
“霍琰,你放下我!”
“你这个狗官,你不要脸!”
“放开我,有人来了……”
起初他只以为是她的把戏,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通报:“太后驾到!”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跪地迎接,霍琰忙将莫十九放下,二人赶忙行礼。
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莫十九和霍琰身上,问道:“这是怎么了?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不等霍琰开口,莫十九“扑通!”往太后跟前一跪:“太后,求太后为臣女作主……”
太后被惊了一下,面露不悦:“何事?”
她未语泪先垂:“是臣女与霍掌院之间的……私事。”
瞧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太后立刻就嗅出了这其中的异样,又看了看霍琰,见他垂目不语,便已猜到是小儿女之间的事。
一个是大臣之女,一个是当朝重臣,就算是两人之间的小事,多少也会涉及皇家颜面,况且这两人,是她指的婚。
如此想着,太后道:“暖阁里说吧!”
进了暖阁,太后遣走其他人,只留下了几个帖身侍卫并两三个侍女。
“说吧,何事弄得如此狼狈?”
暖阁热气腾腾,莫十九体感舒服很多,脑子也更加灵活,还未开口,眼中就涌上了泪:“太后娘娘,臣女也是一时情急。您将臣女赐婚与霍掌院,臣女本该感太后圣恩,可臣女……臣女其实早已与他珠胎暗结……本想着只要瞒过成亲之日便好,可没想到……”
她作势扶着微隆的腹部,“没想到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再过一个月,只怕这嫁衣都要穿不下了,到时候若是被旁人瞧见了,岂不是要笑话臣女?臣女思及此,心里郁结,便与夫君争执了起来,一时想不开,这才……投了湖……”说着,她脸上显出羞愧难堪之色,眼泪也恰到好处地滚落。
太后闻言,脸色也有些微妙,随后将目光投向霍琰:“霍爱卿?”
霍琰不得不上前:“回太后……”他的话在这儿顿了好半天,良久,才挤出几个字:“确如此。”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荒唐!皇家颜面何在?礼法规矩何在?霍爱卿,你乃朝廷栋梁,孤对你寄予厚望,你竟做出如此不检点之事,简直让孤失望!”
她顿了顿,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莫十九:“吕家小姐,你出身名门,理应知书达理,恪守妇道,却未婚先孕,实在是有辱门楣!此事若传出去,定会成为京中笑柄,坏我朝廷声誉!”
莫十九“悔不当初”,痛哭起来:“太后,臣女知错了,求太后息怒,若不是掌院将臣女救下,臣女……臣女……”她声泪俱下,哭得话不成调。
霍琰也跪了下来:“太后,一切都是臣的错,是……是臣一时情难自禁,强迫于她,若要责罚,便罚臣一人。”
狗官竟懂维护女子名节?!
莫十九震惊不已,目光落于他身上,这才注意到,霍琰今日穿着一袭绛紫直裰,腰间束着一条同色革带,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少了些阴沉,多了丝温润。
“确实该罚,不过,不是现在。”太后的脸色有所缓和,但依旧严厉,“念在你二人坦诚相告,且已经怀有身孕,哀家也不好计较。此事宜早不宜迟,婚期……就提前到三日后吧!”
莫十九闻言,心中暗喜,连忙跪谢:“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
莫十九悄悄回头看了眼霍琰,那厮面色铁青,鬓角青筋突显,看样子不大开心。
“行了,赏花作诗去吧!”太后往外走去,“吕家姑娘不用去了,回去养着吧!”
“谢——太后!”莫十九感激涕零,鼻涕眼泪纵横,一点都不像装的。
从霍琰身边经过时,太后顿足,侧身看向他:“霍爱卿,前些日子让你受苦了,你的伤……”
霍琰垂目:“劳太后惦念,臣已无大碍。”
太后轻叹一声,道:“如此甚好,否则,孤心难安啊。”
“臣惶恐!”
待太后离去,莫十九爬起来,问他:“太后会怎么罚我们?”这会身上舒服多了,就想到了更多的问题。
“不会罚了。”霍琰走出暖阁。
莫十九跟了上去,“可她刚刚明明……”
他弹掉披风上的雪花,拢了衣领,“你以为,她为何问及我的伤势?”
莫十九想了片刻,终于恍然:“你的意思是,太后方才提及你蒙冤入狱之事,并言语中略带歉意,实则是暗中点醒你,今日答应我的请求,乃是偿还当日的亏欠?”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长睫上,他眼眸微动了一下,“她意在告诫,皇恩浩荡,但绝非轻予,需知分寸。”
莫十九了然:“如此说来,倒要感谢那日的磨难了。”
霍琰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落于她身上,这天地一色的白,并未照亮他的眼底,“否则,你以为就凭你那一哭二闹,真的能让太后改变主意?”
他往园外走去,靴子踏着松软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音,“真正高明的掌权者,断不会妄费一字一句……”
出了暖阁,大雪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肌肤,瞬间结成了冰甲。她忍不住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