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反目
浅墨画2026-05-29 14:542,918

  霍琰的后背,又泅出了鲜血,他自己上药有些不便,示意陆铭上前帮忙。

  陆铭脚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可又顿住,最终不着痕迹地缩了回来。

  “我,我去找季方。”

  “回来!”霍琰将药膏递到他面前,看着他,“我让你来!”

  “大,大人……”陆铭有些无措,那张刚毅冷峻的脸涨得发红,双手紧握成拳,半晌都不敢去接。

  “怎么,要我求你?”

  陆铭神情一变,忙垂首:“属下不敢!”

  霍琰拉起他垂于身侧的手,将药瓶放入掌心,遂转身走向床榻,解开衣衫,“来吧。”

  药瓶在陆铭手里捏了半天,直到手背的青筋鼓起,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他终于轻呼了一口气,向霍琰走去。

  在他身后坐下,看到了布满整个后背的狰狞伤口,陆铭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就像深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幽深寂静的暗林,突然惊起的一阵一阵仓皇奔走的飞鸟。

  “大人为何要救她?”

  少时的沉默,霍琰道:“她毕竟是手持浑天令之人,若是死在鞫察院,会有些麻烦。”

  陆铭慢慢给他上着药,“她那日去枢密院,查的都是天庆三年的军报,而且据张端回忆,她格外关注拒马河之战前夕那段时间,属下推测,莫十九应该是在找那封军报。”

  “天庆三年,”霍琰低声轻呢,“……幽州有异。”

  “目前来看,她对那本行军日志和军报,过分关心了。”陆铭声音有些担忧,“好在我们照着她的浑天令仿制了一个,这个世上总有人认得这东西,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陆铭手上的动作轻柔到小心翼翼,就在指尖不小心碰触到他肌肤之时,像是被烧灼一样猛地一缩。

  “只是目前,我们不知她有什么目的,她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势力?她查那封军报,是否是想销毁虎威军一案的证据?若她是我们的敌人……大人还是要早做打算。”

  霍琰没有说话,目光又变得漆黑一片,良久,问了句:“王潜可有开口?”

  陆铭知他是故意岔开话题,便也不再继续,答道:“不管我们用什么法子,他都一个字不说。”

  “越是咬得死,越说明背后的水深。继续打,直到他开口。”

  “可是……”陆铭眼中升起忧色,“大人,咱们羁押王潜已逾五日。他毕竟是朝中重臣,如今朝堂上弹劾您的奏本已经堆积如山,都说您无凭无据、滥用私刑。再这么下去,恐怕,圣上那边也顶不住压力……”

  他的话没有说完,可其意所指不言而喻,若是再拿不到王潜的证据,恐怕连圣上也会迫于压力而下旨问责。

  太后可以对他的所做所为睁只眼闭只眼,而圣上不会,也不能。

  “能让他在鞫察院的酷刑之下还只字不吐,王潜背后的人,一定捏着他的命脉。”

  陆铭正擦药的手一顿,“属下明白,这就去查。”

  收拾好药瓶,陆铭退下。

  霍琰拉上中衣,系上腰间带子,随口问了句:“她今日有何动向?”

  陆铭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问的是莫十九,道:“莫姑娘带人去了枢密院。”

  霍琰微颔首,“下去吧。”

  “属下想到一件事。”陆铭突然驻足,“上次在枢密院,属下奉命暗中盯着莫姑娘,曾无意间听到她与张端的一段对话。当时莫姑娘追问薛晏的军报去向,张端说,‘枢密院从未收到过少帅的任何军报’。”

  一阵冷风突然从窗外灌了进来,吹得灯火明灭,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剪影。

  片刻后,他披上大氅,大步走向门外,迎头扎入沉沉夜色,“备马,去枢密院!”

  枢密院签事厅灯火通明,张端习惯了在夜间点燃可以找到的所有的灯火,找不到,就去别的地方“抢”,总之要把他值事的这一方天地,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堂。

  不光是签事厅,只要他待过的地方,灯油就像是不要钱的。

  “张大人,您今晚又要宿在架阁库?”即将下值的同僚,拉住了正要出去的张端。

  “嗯。”张眼皮都没抬一下,“有问题?”

  “问题倒没有,只是张大人呀,您在架阁库一待就是一整晚,这签事厅的灯火能不能给熄了,几十盏灯一烧一晚上,多费油啊!”

  “费的是你的油?”张端斜眼看着他,“瞎操什么心?”

  “可公家的油也经不住这么浪费啊!”同僚气鼓鼓地道,“等到年底考评,咱们枢密院用油又是六部两院之首,回头御史台参一本,说我等奢靡无度,圣上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没脸面啊!”

  “面子值几个钱?我可跟你说,要是把我这双招子给熬坏了,看错了一个字,耽误了军机,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他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同僚气得一脸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摇摇头作罢。

  莫十九已打听清楚,张端几乎每晚都会来架阁库查阅卷宗,一待就是一整晚。当她赶到时,张端已在架阁库里待了半宿,

  这里是枢密院存放历年军务文书的重地,高大的书架一直顶到屋梁,空气中满是陈年纸张的味道。

  张端坐在一张长案后,左手边查过的卷宗已堆起一人高,右手边,是还未看的书山。

  他正一页一页地翻看一本卷宗,目光逐行扫过,手指偶尔会在某处停下,轻轻摩挲几下,然后继续。

  看完一卷,他便仔细地系好绳子,放回原位,再从右手边的书山里取出一本新的。

  莫十九刚要进去,见一个人影闪了进去,只好又缩回阴影里。

  那人一眼就看到了埋在纸堆里的张端,撇了撇嘴,走了过去。

  “哟,张大人,又在这儿用功呢?”他语带讥讽地扫了一眼张端面前的书山,“您这天天熬鹰似的,是想从这陈芝麻烂谷子里,挖出哪位大人的陈年旧账,好去讨杯茶钱?”

  张端头也没抬,目光仍死死盯着手里的卷宗,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同僚见他不理,凑得更近了些,只听“嗞”一声,一股焦糊味钻进他鼻子,“张大人!你头发!”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张端这才猛地回过神,飞快地捻灭了发梢的火星,他脸上毫无感激之色,反而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冷冷地瞥了同僚一眼:“嘴碎,当心烂舌根,滚。”

  “你!”同僚被他噎得满脸通红,指着张端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好心当成驴肝肺,烧死你活该!”

  撂下这句话,他匆匆在书架上抽出自己要找的那份文书,头也不回地离去,不想与那人多待一刻。

  莫十九作了个手势,暗处的花小饼和谢不闲开始布阵。花小饼双手掐诀,口中念咒,一张黄符自他袖中飞出,化作点点金灰,洒落在院中的地面上。

  同时,谢不闲剑指虚空,在空中急速划着。剑尖拖拽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痕,这些光痕在空中交织、盘旋,最终沉入地面,与那些金灰连为一体。

  当那个巨大的金色符文法阵在地面上闪现时,莫十九闪进了架库阁,尽数弄熄了里面的灯火。

  突来的黑暗让张端惊恐不已,本能反应就往外面的金光处冲。

  这正是莫十九想要的,只要他踏入法阵,就会被困住,她便可以入他梦中,破他执念。

  眼看张端一只脚已踏入法阵——

  一道黑影闪过,稳稳站在张端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人只用一只手,便将惊慌失措的张端按得动弹不得。

  莫十九眸光微动,是霍琰。

  “霍琰,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莫十九向他走了几步,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耐心与他解释:“你可知他与吕蓉一样,皆是‘癔症’之人,我正在布阵施法。你快让开!”

  他还是一动不动。

  她有些急了:“霍琰,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霍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此女深夜私闯架阁库重地,意图盗窃朝廷文书,给我拿下!”

  命令一下,便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伴着甲胄摩擦之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将她围住。

  莫十九一时惊住,忘了逃跑。

  直到花小饼和谢不闲冲上来救她,她才反应过来,她想做些什么,可腿上却像是绑了石块,沉得她动不了分毫。

  花小饼和谢不闲虽然功夫不错,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是以战力闻名天下的肃察卫,每一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很快,他二人也被制住。

  “为何?”从开始到现在,她只问了这一句。

  可即便只有这一句,他都未曾回答,只是淡漠地摆了摆手,任冰令的枷锁套上她的双手。

  

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章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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