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霍琰的相助，后面张端也没有再为难她，也带着她去了架阁库，但查了两个时辰，一无所获。
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虎威军案若是有内情，那么一定有人不会想让这封军报存在于世，或许早被销毁了。
从军报下手的想法不再可行，莫十九只能另辟蹊径。
但在这之前，她必须先杀了张端。
这次，她准备妥当，带了花小饼和谢不闲，欲一同前往枢密院布阵捉人，但在这之前，她要先拿回浑天令。
“浑天令？”霍琰脚步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什么浑天令？”
莫十九头皮都要炸了，这厮是要跟她耍无赖？
“少跟我装糊涂，那日从张端手里抢走的那个令牌，还给我！”
霍琰将她审视一番，见她身上又挂上那个皱巴巴的布袋，他曾见她从布袋里抓出过迷香、符咒、瓜果点心以及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腰间还有个像罗盘一样的奇怪东西，在吕府第一次见她时，她便带着这个。
他装作漫不经心问道：“可是又发现什么失魂之人了？”
“嗯。”她点头，“快把浑天令还我。”
霍琰指尖轻点了一下红梅，花朵在风中摇了几下，“是谁？”
“要你管！”她没好气道。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前几日在枢密院求我帮忙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什，什么态度？”
“不记得了？”他嘴角挂上浅笑，“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那朵红梅刚好横在他的发髻侧方，艳如朱砂，衬着那张冷白如玉的脸，在这寒风暖阳里，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温柔来。
莫十九恍神的功夫，他已掐了簇红梅，在指尖把玩，“琰郞……”他低笑出声，转动的红梅似在他眼中映出了光彩。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可别多心。”莫十九“好心”提醒他。
“倒也不必如此急着撇清关系……”红梅在他指尖转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愈发冷白剔透，“毕竟有我这种可以驱神镇鬼的人给莫姑娘倚仗，莫姑娘办起事来，才方便许多不是吗？”
莫十九：“……”
倒真没想到他能这么小心眼，几天过去了，她都快把这事忘了，霍琰竟还念念不忘，字时行间都透着股秋后算帐的阴阳劲儿。
“嗯……霍掌院，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其实在我的心里，霍掌院您是真的很……”她咬了咬牙，实在是言不由衷地说了句：“慈眉善目……就跟……跟……”
她绞尽脑汁，试图想一个不那么让人一眼看出是在恭维的比喻。
“跟什么？”他就笑眯眯地看着她。
有了！
“就跟……那年画上的抱鲤胖娃娃似的！”她一脸诚恳，“喜庆！特别喜庆！往那儿一站，看着就……招财进宝，大吉大利！”为了顺利拿回浑天令，她也是拼了。
霍琰指尖转动的红梅陡然一滞。
他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凝固了半晌，才化作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打量了一眼自己，又看向莫十九，幽幽道：“……胖娃娃？”
“嗯！”她眨眨眼，“可爱呢！”
“你可真是……”寒风扫过他的眉眼，带起一阵阵的涟漪。
“所以，像您这么喜庆可爱的人，怎么会拿着别人的东西不还呢？”
他低眉，指尖的红梅搅动着流光，须臾，手腕轻抬，红梅不偏不倚，稳稳簪在了她发髻正中。
那一簇红梅开得极盛，此刻孤零零立在她脑门顶上，随着寒风颤颤巍巍。
莫十九只觉头皮发紧，抬手欲拔，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
霍琰退后半步，满意地端详片刻，慢悠悠道：“本官既是那‘招财进宝’的胖娃娃，这花自然也是沾了喜气的。莫姑娘若敢拔下来……”
他微微俯身，笑得温润如玉：“那就是在断自己的财路，你说呢？”语气却凉飕飕的。
莫十九拧着眉，踌躇了半晌，终于道：“那……好吧，可我怎么觉得不大好看？”
“好看着呢！”霍琰眉眼皆是笑意，“就像刚点了红的大馒头，看着便觉……”
他视线在她郁闷的脸上转了一圈，忍笑道：“福气满满，圆润得很。”
不远处的几名心腹肃察卫，手里的佩刀差点没握住。
季方则死死盯着自家大人微微放松的肩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大人露出这般不设防的姿态。大人身上那股子不动如山、掌控一切的气场，像是被人悄悄戳了个窟窿，正丝丝地往外漏着气。
这太让人心惊肉跳了！
莫十九看到了这些人的目光，越发觉得自己很“诡异”，只想赶紧逃了。
她一摊手：“浑天令！”
霍琰手掌摊开，浑天令呈现在她眼前，“可是本官还未玩尽兴呢！”
莫十九跳着就去抢夺，他身形一闪让她扑了个空。
“狗官！”莫十九气得直骂，“你府里那么多奇珍异宝，玩我那不值钱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霍琰将浑天令塞入怀中，“奇珍异宝可没它有意思。”
不再理她，抬步走开。
“大人——”背后一声凄厉的叫声让他毛骨悚然。
他不得不转过身来，便见莫十九一副野葱带露的样子。他目光微动，不知她又要做些什么。
“大人，那东西于您来说不值一提，可对民女来说无比重要，您若是执意不还，那民女只好，只好……”她目光扫向两丈远的一处假山，接着猛地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只好一头撞死在你这鞫察院啦——”
霍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淡淡说了句：“请便。”
让他没想到的是，莫十九真的动了，她用尽全身力气，身形快如离弦之箭，一头撞向那嶙峋的岩石！
这一撞若是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霍琰眼皮一跳。
风动，人动。
就在莫十九的额头即将触及岩石的瞬间，霍琰的身影掠至，长臂一伸，扣住了她的手臂。
他本以为会轻易将她拉回。
然而，手臂上传来的却是一股惊人的拉力！莫十九反借着他前冲的势头，猛地将他整个人朝假山拽了过去！
霍琰猝不及防，他成了她的肉盾。
坚硬的岩石狠狠撞上他的后背，旧伤新痛交织，他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而僵直了一瞬。
莫十九的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入他怀中，攥住令牌，随即挣脱他的钳制，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