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街道 日 外
思月和李北七在长街上并肩而行,在两人身后,一队内卫列队随行,等待调遣。
思月一边走,一边对众内卫下达指令:若庵是僧人,特征明显,因此一定会乔装,你们在搜捕时,一定要细心些,任何可疑之人都不可漏过。
李北七:是。
思月:若庵的秘密据点已经暴露,他一定会选择第一时间逃离神都,离神都各大城门出口最近的坊市,你们要重点搜查,决不可让此人出城。
李北七:明白。
思月:最后一点,若庵是春秋道徒,行事疯狂,无所顾忌。抓捕他时盯紧点,不能给他自裁的机会,更不能让他伤及无辜。若是找到此人行迹,一定要及时向我传讯。
思月说罢,顿住脚步,对身后的众多内卫喊道:都听清楚了吧?
众内卫:清楚!
思月:散!
内卫们在长街之上散开,有的走进暗巷,有的出了坊门,还有一些进了街边的店铺。
思月扭过头,对李北七说:这次,我一定要抢在他前面,抓到若庵。
李北七:抢在谁前面?
思月没说话。
15-2 淳化坊 日 外
长街之上,人流汹涌。几名身着便衣的内卫守在淳化坊的坊门处,逐一排查着过往的行人。
几名带着璞头,蓄着须发的行人经过此处,被内卫拦住。
行人甲:干什么?
内卫甲没说话,直接上手去拽行人甲的胡须。行人甲吃痛挣扎,胡须也被拽断了几根。其他几名行人,有的被拽头发,有的被摘掉璞头。
几名行人刚要发作。内卫甲摸出腰牌,晃了晃。几人顿时噤声。
内卫甲:行了,都过去吧。
几名行人忍气吞声,出了坊门。
不远处,一名胡人远远地盯着坊门处的骚动。虽然已经乔装,但还是能看出,此人正是易容后的若庵。
字幕: 若庵
他看完这一幕,转身朝回走。
坊门处的内卫甲一眼看到了若庵离开的背影,他拍了拍两个手下。
内卫甲:那个胡人有问题,跟上去。
15-3 淳化坊街道 日 外
若庵混入人群,沿街而行。他注意到,人群之中,有好几名内卫从不同的方向,朝他走过来。
身后,一名内卫高喊:前面那个胡人,站住!
若庵脚步不停,在人群里左推右挤,拼命地向前跑。
有一名内卫从侧翼冲向若庵,伸手去抓若庵。
两人一番挣扎,若庵的假头发被扯掉,露出了底下光秃的头顶。
若庵伪装暴露,愈发紧张,大步朝坊市深处跑去。几名内卫见状,也紧跟着追上去。
为首的内卫向手下叮嘱:速去传讯月华君,若庵出现在淳化坊!
15-4 矿区营地 日 外
百里弘毅和柳然、申非三人漫步在矿工驻扎的营区,脚下的土路上满是碎矿石和煤渣。
百里弘毅放眼望去,四下不是破落的棚户,便是被烟灰熏得漆黑的营帐。每一间帐前,都有几个老人或小孩蹲守在汤锅前,锅里的粥看起来比水还要稀。百里弘毅等人经过时,每个人都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柳然看得有些不忍,抓住百里弘毅的手臂,
百里弘毅此刻也面露悲悯之色,并未挣脱。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人回头望去,只见一群衣衫褴褛,浑身污泥的矿工朝这边走过来。
百里弘毅朝那群矿工迎去。他刚要开口攀问,那些矿工却似没看到他一般,从他身边走过去,有几个人还有意无意地撞了几下。百里弘毅被撞得趔趄了几下。
申非一脸恼火。柳然更是冲到这些矿工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柳然:你们站住!
有几名矿工停下脚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柳然。百里弘毅迈步,挡在柳然身前。
百里弘毅:诸位,有人认识一个叫林仲的人吗?
几名矿工冷笑着,没人搭理他。
柳然拿出钱袋,从里面摸出一吊铜钱。
柳然:你们谁能答出我家二郎的问题,这钱便归谁。
矿工甲:小娘子,没人告诉你,在咱们奁山铜矿,钱是花不出去的吗?我们这里缺吃食,缺衣物,可就是不缺铜!
矿工乙:我倒是缺个暖床的人,小娘子若是愿意陪我一宿,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柳然闻言,气得半死。百里弘毅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矿工乙色迷心窍,直愣愣地朝柳然走去,要去摸她的脸。柳然刚要躲闪,只见百里弘毅一伸腿,竟将此人绊倒。
矿工乙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恼火,朝百里弘毅扑去。其他矿工也都朝百里弘毅和柳然围上来。申非见状,连忙护在百里弘毅和柳然身前。
这时,一名身形壮硕的矿工李春上前,将几名矿工拦住。
李春:下了矿不见你们出力,出来了倒这么有劲儿。你们要是闲的无事,现在便跟我回矿井去!
几名矿工明显畏惧此人,暗骂了几声,便散去了。
百里弘毅上前道:多谢。
李春回过头,皱眉看着百里弘毅。
李春:这奁山铜矿,不是你这种纨绔子弟游玩的地方,赶紧滚吧!
李春说罢,大步离开。
15-5 李春家棚户外 日 外
李春立在帐前,修补着一把已经生锈的鹤嘴锄。木制的锄把已经和锄头分离,李春费力地将锄把塞进凹口,但挥了几下,锄头又掉了下来。
百里弘毅在他身后轻声道:是拼接处的木楔松了。
李春回过头,看到百里弘毅、柳然和申非立在他身后。
李春沉下脸,厉声道:说了让你们赶紧滚!
柳然气得脸都涨红了,刚要跟他理论。百里弘毅拽了柳然一把,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木楔,又摸出一把木工刀,削了起来,没几下,便将木楔换了个形状。
他将木楔塞进拼接处,又将锄把紧了紧,对李春说:你再试试。
李春试着挥了挥,发现锄头和锄把接得十分紧实,再没有松脱。
百里弘毅:还有,你这锄头锈得太厉害了,再这么用下去,早晚会崩掉。你去弄些木屑和麦麸,配上少许食醋后抹在锄头上,便可除锈。
李春看到,百里弘毅为了帮他修锄头,沾了一身的铜锈,也不好意思再呵斥他。
李春:你一个纨绔子弟,懂的倒是不少。
柳然得意道:神都多少楼阁屋宇,都是我家二郎负责监修的,修个锄头又值什么?
李春闻言,重新审视起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请问这奁山铜矿,是不是有一个名叫林仲的人?
李春皱眉:这人以前是矿上的账房,前段时间忽然消失了,你打听他做什么?
百里弘毅:你跟林仲熟吗?
李春:人家是账房,大小也是个官差,跟我们这些矿工能有什么交情?他在这铜矿只有一名酒友,名叫矮叟。
百里弘毅:那矮叟现在何处?
李春:此人一直寓居林仲家中,数月前,他突发急病身亡。之后,林仲父女便消失了。
百里弘毅:矿上可还有其他异常?
李春:没了。咱矿上就这么些人,有什么芝麻大点的事早就传开了,我反正没再听说什么了。
百里弘毅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远处的一座营帐后,一个身影躲在暗处,盯着百里弘毅。
15-6 街道 日 外
思月手里捏着一张字条,她皱眉读完上面的信息,翻身上马。
李北七:找到人了?
思月没答话,翻身上马。李北七见状,也赶紧上马,追逐思月。
15-7 淳化坊坊门处 日 外
思月和李北七策马赶至淳化坊坊门处,内卫甲连忙迎上前来。
思月:若庵现在何处?
内卫甲:行人太多,我们怕伤及无辜,没敢动手。不过人应该还没走远。
思月思索片刻,对李北七说:离淳化坊最近的城门,是定鼎门,若庵一定是想从这里出城!跟我来!
15-8 淳化坊坊道 日 外
坊道之上,行人不多,车驾也只有几辆,所有人都沿着坊道,朝着远处的建春门行进。
思月策马赶至此处,高喊道:所有行人车马,一概不得放行!
一群内卫领命,在坊道前方布下路障,将这些行人车马拦住。
思月跳下马,开始逐一进行检查。
她检查过几个行人,又走到一辆马车前,掀开布帘,里面只有一名抱着小孩的妇女。
思月:叨扰了。
另一边,李北七掀开了另一架马车的车帘,竟然有些发愣。思月注意到他神情不对,走到他身边,望向车里,只见里面坐着一位容貌美艳的女子。
思月:她是谁?
李北七:红销坊,宇文佩佩,你肯定听过这个名字吧?
思月摇摇头。
李北七:她可是全神都最好的舞姬。
思月望向车里的宇文佩佩,只见宇文佩佩微微一笑,冲她点头行礼。
这时,内卫甲过来,对思月说:月华君,全都搜过了,没有发现若庵。
思月皱眉,高声道:放行吧!
思月说罢,放下宇文佩佩车驾的布帘。内卫们撤去路障,让这些行人车马离开。
思月盯着宇文佩佩的车驾在地上留下的车辙,忽然意识到什么。
(闪回画面)
宇文佩佩冲思月行礼时,脸上的微笑似乎有些僵硬,鬓角也有汗滴淌下。
(闪回结束)
思月:车辙太深了,车里绝对不止宇文佩佩一人,拦住那辆车!
思月说罢,和李北七大步朝那辆车驾冲过去,只见马车加速前行,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几名内卫试图上前阻拦,险些被疾驰的奔马撞倒。
就在此时,高秉烛出现在前方的坊门处,他几步蹿到马车前,跳上马车,将车夫踹到马车下,然后猛拽缰绳,硬是拖了十几丈,才将马车拦停。
内卫们赶紧冲过来,将马车围住。
思月赶过来,也顾不上问高秉烛话,直接掀开车帘。只见马车里,宇文佩佩吓得泪眼婆娑,一把短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持刀之人,正是若庵。
若庵挟持着宇文佩佩,下了马车,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思月:放了她!
若庵:放了她,你们会放过我吗?我本不愿伤人,是你们一直在逼我。
高秉烛也跑过来,刚要冲上去,却被思月一把拦住。
若庵:放我走。或者……(将宇文佩佩脖子上的刀又压深了几分)让这小娘子陪我一起死。
高秉烛恨恨地盯着若庵。思月犹豫片刻,对内卫们喊道:都让开,让他走!
内卫们让开一条通路。若庵挟持着宇文佩佩,一步一步退到坊门前。最后,他一把将宇文佩佩推倒。高秉烛和思月再冲过去时,坊门后已经不见了若庵的身影。
思月扶起倒地的宇文佩佩。
宇文佩佩捂着脖子,哽咽道:他让我……带他出城,要不就杀了我……我好怕……
思月将宇文佩佩递给一旁的内卫甲,说:先带她回去寻医。
内卫甲带宇文佩佩离开。
思月扭头看向高秉烛。
思月:我记得我说过,抓人是我内卫的职责,你不该出现在这儿的。
高秉烛:若你早些让我参与抓捕,绝不至于让若庵逃走。现在人跑了,算不算你内卫失职?
思月:我失职与否,与你何干?
高秉烛:你还在赌气。
高秉烛说罢,也不与思月争辩,径直离开。
李北七过来,劝道:月华君,现在怎么办?
思月看着高秉烛的背影,对李北七说:你先回内卫府,将今日的情况禀告给奉御郎。
李北七:那你呢?
思月:若庵的住处,可能还有漏掉的线索,我要再去看看。
15-9 林仲家院内 日 外
林仲家院门大开,百里弘毅、柳然和申非迈步走进来,目之所及,只见庭院里的花草已经尽数荒芜,窗前和檐下也都结满了蛛网。
李春(VO):林仲父女不知所踪,有人说他们死在神都,也有人说他女儿林烟在神都嫁入豪门。倒是那宅子里的东西,都被矿上的人搬空了,你们现在过去,估计什么也找不到。
柳然:这林仲的住处,比起那些矿工可好太多了。
百里弘毅没接茬,对申非说:申非,你先去后院看看。
申非领命,朝后院走去。
百里弘毅独自在院中徘徊,他注意到,廊下堆了一大堆杂物,有矿石、有破碎的瓷瓦罐,还有一些碎布条和棉絮之类的东西。
百里弘毅有些好奇,走近几步。
柳然:一堆破烂,有什么好看的?二郎,咱们去屋子里看看。
吱呀一声,房门被柳然推开,她迈步走了进去。
百里弘毅蹲在杂物堆前,仔细查看,还用手摸了摸,发现上面没有落灰。
百里弘毅反应过来:不对。(起身冲屋中高喊)七娘小心,这里还有人!
几乎同时,屋子里响起了柳然的尖叫声。
15-10 林仲家屋子 日 内
柳然瘫坐在墙边,一个衣衫破败的疯癫老头举着一块破碎的陶罐瓷片,正一步步地逼近她,此人形状可怖,嘴角狞笑。
柳然:你不要过来!
这时,那疯癫老头举起手中的陶罐瓷片,猛地朝柳然头上砸去。
柳然吓得浑身发颤,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瓷片并没有砸在她头上,柳然再睁开眼时,只见百里弘毅已经冲了进来,挡在她身前,拦住了那个老头。
老头见了血,似乎也清醒了几分,尖叫着往后退了几步。
申非听到喊声,也跑进了屋子。他见到老头打伤了百里弘毅,连忙将他摁倒在地。
柳然也冲上前来,抱住百里弘毅。只见百里弘毅的手掌被瓷片划破,血顺着指尖淌在地面上。
15-11 钱记鱼庄 日 外
武攸决带着侍从来到钱记鱼庄门口,立刻有守卫相应。
武攸决跟着守卫绕过池塘,沿着廊道,朝湖心亭走去。
15-12 钱记鱼庄 湖心亭 日 外
帷幄中摆着酒席,却只有武三俞一人在上首坐着,面前摆放着一排或殷或碧,晶莹剔透的琉璃盏。
武三俞正举着一个绯色的琉璃盏对着阳光细看。旁边十步之外支着一个鱼劏台,一名主刀正在台前切着鱼片。
武攸决走进帷幄行礼:梁王殿下长乐。
武三俞冲他招手:阿决来了,过来坐。
武攸决笑笑,脱下身上的风氅交给一个侍女,便走到武三俞的下首,再次行礼后坐下。
这时,鱼劏台前的孙主刀已经片好了鱼,端着一片晶莹剔透的生鱼脍过来。为二人分盛。
武三俞笑道:银鳞似雪脍如玉。孙主刀说,鱼脍在鱼儿出水后一炷香的时间内最好吃。你也知道我,宁负美人,不负美食。
武三俞说着,自己先尝了一口,赞不绝口:阿决别拘谨,快尝尝。
武攸决轻轻咳嗽了一声。
武三俞放下筷子,关心地看着武攸决:旧疾又发作了?
武攸决:唉,我这身子骨太不争气,堂兄见笑了。
武三俞:要我说,你就是太操心了,整日守在你那个内卫府,处理不完的公事。似你这般拼命,这病一辈子也好不了。
武攸决苦笑不语。
武三俞将自己面前一个琥珀色琉璃盏送到武攸决的面前:来,喝点黄酒,暖胃的。
武攸决接过,却不喝:堂兄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鱼的吧?
武三俞并不看武攸决,夹了一筷子鱼脍送入口中,慢条斯理道:我查到那个高秉烛的下落了。
武攸决:哦?
武三俞放下筷子,凑到武攸决耳边,低语了几句。武攸决脸色大变。
武攸决惊愕:竟是联坊?
武三俞:圣人一向倚重联坊,他们要保高秉烛,我暂时也没办法。不过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武攸决: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劝堂兄还是先忍上一时,不要意气相争,免得惹圣人不悦。
武三俞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圣人命我彻查宋凉造反一案,事涉此案之人,王登成死了,高秉烛消失了。而唯一的匪首宋凉,如今也疯了。此人在我手上,审也审不出,杀也杀不得,倒成了个累赘,你能帮我想个办法吗?
武攸决:内卫府有一密牢,春秋道匪首逍遥子就关在此处,若是堂兄信任我,便将这宋凉转交内卫关押,如何?
武三俞大笑:阿决心思如此周全,怪不得圣人会把内卫交给你。我这次找你来,就是想替你再添一把火,把你推上去。
武攸决:推我上去?
武三俞:那夏官尚书之职至今空悬,你难道就没有想法吗?
武攸决:堂兄莫要考校我,你有何吩咐,阿决照办便是。
武三俞:阿决爽快,那我便直言了。再过几日,圣人会在御前点选夏官尚书,到时候,我会极力保荐你。只望阿决升任此职后,莫忘了我这个堂兄。
武攸决连忙下拜道:此事若成,武攸决唯堂兄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武三俞满意地从面前的盘中夹起一片鱼脍。武攸决咳嗽了几声,面色依然阴沉。
15-13 林仲家屋子 日 内
柳然扯下自己裙摆上的布条,在百里弘毅的左手包扎了一圈。百里弘毅忍着痛,眉头皱了一下。
柳然心疼道:二郎,痛吗?
百里弘毅:无妨。
柳然抬起头,见到老头被绑在对面的柱子上,一个劲儿地挣扎着,不禁有些后怕。
柳然:这老丈一直躲在床下,我刚一进屋,还没干什么呢,他就朝我扑过来了。若不是二郎在,我……
那疯癫老头又咿咿呀呀地喊了几句,打断了柳然的话。
这时,申非带着李春,从屋子外面进来。
申非:二郎,我把人请来了。
百里弘毅连忙迎上去,问李春:你可认得此人?
李春看到被绑在柱子上的疯癫老者,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李春:他怎么在这儿?这人是矿上有名的疯子,平日在矿区里四处游荡,捡些破烂和吃食。怪不得这几日没见他人影,原来是躲到这儿来了。
百里弘毅:他之前可曾出手伤人?
李春摇头:这人疯归疯,胆子却很小,从来也没伤过人。(看了一眼百里弘毅受伤的手)这回倒是奇怪了。
百里弘毅似乎想到了什么,径直走出屋子。
15-14 林仲家院子 日 外
柳然站在院中,看到百里弘毅将屋子和院子里的杂物全都收敛起来,在里面挑拣着,一会儿拿起根棍子,一会儿又举起块石砖。
申非押着那疯癫老头,跟李春站在一旁。疯癫老头一脸害怕的样子,跟之前判若两人。
柳然:二郎,你莫不是想收拾这老丈,出一口气?他一个疯子,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百里弘毅:这老丈平日不会伤人,他之所以攻击你,一定是你动了他在意的东西。
柳然一愣。
百里弘毅对一旁的申非说:申非,替那老丈松绑。
申非:这人危险。
百里弘毅:无妨,你放了他。
申非听令,替老者解开绳子。
百里弘毅故意在那堆杂物之中挑挑拣拣,这里面,有一只比寻常鞋子看起来要大的草鞋,有一些破烂的瓶罐,他翻动这些物件时,老者毫无反应。直到他捡起一份烧焦的羊皮卷时,老者忽然大怒,猛地朝百里弘毅扑过去。
申非早已在一旁提防,见老者要发疯,连忙上前,将他制住。
百里弘毅却似看不到这一幕一般,只是专心盯着那份羊皮卷上的字。
柳然也凑上来,读出上面的残句。
柳然:龙蛇潜影……行道,朝野……相合连山。这句话好奇怪,既不像文章,也不像诗。
百里弘毅沉思片刻,低声道:龙蛇潜影行道,朝野相合连山。只这一句,便点出了神都的风水地势。若是这残卷没有烧毁,只怕上面记载的东西,足以无数的工匠眼红。
柳然:这样的好东西,怎么会落在这么个疯老头手里?难道是那个矮叟给他的?
百里弘毅:尚不能确定,但这羊皮卷里,或许藏着什么大秘密。
百里弘毅说着,将那份羊皮卷收起来。
百里弘毅:时间还早,我要再去打听打听,看看铜矿上有没有出过什么事儿。
一旁的申非拦住百里弘毅,说:二郎,我去吧,你受了伤,就别跑了。
几人朝院落外走去,那疯癫老者守在那堆杂物旁,神情痴呆。
柳然看着他,不禁起了几分恻隐之心,她掏出钱袋,摸出一吊钱,递给一旁的李春。
柳然:他也是个可怜人。这位阿郎,这些钱留给你,你多照顾照顾这老丈,给他买些衣物吃食。
15-15 马车旁 夜 外
草地上拢着火堆。柳然坐在火堆旁,百无聊赖地将一根枯枝丢进火堆里。百里弘毅坐在她旁边,神情有些焦虑。
这时,申非从远处走过去。百里弘毅起身,朝他迎过去。
百里弘毅: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申非摇摇头,说:我问了一圈,铜矿上没出过什么大事儿,林仲父女是突然消失的。
百里弘毅思索着:看来他们来神都找我,要告的密,跟奁山铜矿无关。
柳然:那他们要告什么密?
百里弘毅从兜中摸出那份羊皮卷。
百里弘毅:答案,也许就在这份羊皮卷上。申非,回神都。
(cut to)
火堆熄灭,马车离开。一个神秘的身影出现在火堆的余烬旁,他看着远去的马车,将一张布条绑在鸽腿上,放飞信鸽。信鸽展翅高飞,消失在夜空中。
15-16 若庵茅屋 夜 内
茅屋里亮着油灯,思月进来的时候,高秉烛正在四下翻找着。
思月:若庵逃走的消息,你不用回联坊报备一声吗?
高秉烛:不用我报备,他们也会知道。
思月:还以为你进了联坊,会有什么不一样,原来还是这么我行我素。
高秉烛停止翻找,回头望着思月。
高秉烛: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像你一样,整日把守护神都挂在嘴上,然后什么也不去做,等着春秋道的人自投罗网?
思月:你!
高秉烛:入联坊,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若是看不惯,以后各走各路就好,用不着在这儿指手画脚。
思月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冲高秉烛吼道:高秉烛!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用吗?你莫忘了,我也曾在你那七个死去的兄弟坟前立过誓言,要替他们抓住凶手,洗清冤屈!
高秉烛没说话。
思月:我知道你着急,你恨不得现在就把春秋道掀翻,你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一切,加入联坊。可你有没有想过,替这些人报仇,不是你高秉烛一个人的事!我武思月一样有份!
油灯的光映在两人脸上,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高秉烛转过身,继续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思月拭去眼角的泪痕,也开始在屋子里寻找线索。
高秉烛注意到,墙角摆着一只木箱,上面还上着锁。他拔出匕首,将锁直接撬开,将箱盖掀开。
思月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箱子里放着一些破旧的衣服,还有一些假胡须之类的东西。
思月:若庵是僧人,外出不便,因此需要这些衣物和假胡须来假扮身份。这些东西,没什么用。
思月说着,起身去别处搜查。
高秉烛反倒蹲在那箱子前,继续翻找。他翻开那堆衣物,发现最底下压着一个陶钵,高秉烛凝神盯着这个陶钵。
这时,窗口响起了一阵鸽子振翅的声音,一只鸽子飞进了屋,停在了屋角。
思月径直走向鸽子。
高秉烛将陶钵顺势收进了随身的包袱里,也跟着来到屋角,只见思月从鸽子腿上取下一张纸条。
思月望向高秉烛:他们的传信点还没来得及撤除。
高秉烛凑过来,读出字条上的内容:百里弘毅,庆州至怀安段,七日未时至申时。
思月:庆州至怀安段,(思索着)这是奁山返回神都必经的官道。
高秉烛皱眉:百里弘毅竟然去了奁山。
思月:这段路既无关防,也无驻军。
高秉烛:百里弘毅有危险!
15-17 建春门 夜 外
几名守军举着火把,打开城门。思月和高秉烛并驾齐驱,纵马冲出城门。
思月:庆州距神都,两百余里,我们只有七个时辰。
高秉烛:中途需要换马。
思月:途中有三处官驿可以换。
高秉烛没说话,只是加紧马腹,全力向前冲刺。
15-18 官道 晨 外
高秉烛和思月策马而行,神情焦虑。
15-19 官道 日 外
百里弘毅的马车在路上走,申非赶着车。
15-20 官道旁驿站 日 外
思月和高秉烛在驿站旁的马棚前,换上新马。两人都已累得满头是汗,但还是强撑着上了马,继续沿官道飞驰。
15-21 官道 马车旁 日 外
百里弘毅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而行。
申非驾着车,有些发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名中年男子躺在马车前,不知死活。他吓得连忙勒紧缰绳。车快压到那男子时,才堪堪停下。
马车急停。百里弘毅也探出头来,问申非:何事?
申非:有……有个死人,躺在道上。
百里弘毅掀开车帘,跳下车。
柳然也跟了下来。
申非将那男子从路边扶到车旁。百里弘毅伸出手,去试探那人的呼吸。
百里弘毅:还有呼吸。
柳然转身去马车里取来个包袱:二郎,这里面有药。
柳然快步过来,打开包袱找药,奁山发现的羊皮卷也在包袱里。
百里弘毅给那人把脉,蹙眉:心脉是正常的。
那中年男子忽然睁开双眼,从腰间拔出短刀,向百里弘毅刺去。
申非眼疾手快,抬手去挡下这一刀,自己的左肩却被刺去。
申非死死扣住中年男子的手,刀掉落在地。中年男子挣开申非,要去拿短刀。
百里弘毅抢先一步,先一步将短刀夺过。
柳然这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二郎!
柳然要冲过来,这时道路旁又有两名杀手冲出,冲向柳然。
百里弘毅上前,将柳然一把拉在身后,持短刀冷静对向杀手。
杀手们紧逼而来。
百里弘毅飞快朝柳然道:走。
柳然还没回过神。
杀手挥刀而来,百里弘毅下意识举刀,只一个回合,短刀便被杀手挑脱。
百里弘毅后退两步,回头看向柳然,飞快伸手从柳然头发上拔下发钗。
柳然头发散落。
百里弘毅握着发钗,用尖锐一端朝着逼近而来的杀手,没回头,再次朝柳然道:快走!
柳然看着他的背影,怔住。
申非被中年男子牵制,一时赶不过来。
就在这时,思月和高秉烛策马赶到。
高秉烛纵马挡在百里弘毅和杀手之间,翻身下马护住百里弘毅。
另一边,思月去帮申非。
中年男子知道今日杀不了百里弘毅,对其他几人喊了一声:撤!
几人各自散开,四散而逃。
中年男子注意到脚步的包袱,飞快将包袱里的羊皮卷收起,离去。
高秉烛和思月刚要去追,百里弘毅喊住他们。
百里弘毅:不用追了,羊皮卷上的内容我都记下了。
百里弘毅说罢,看了眼柳然。
申非也捂着伤口走过来。
百里弘毅:你们怎么在一起?而且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被袭击的?
高秉烛和思月对视了一眼,两人刚开开口,却又同时闭上了嘴,看向对方。
思月收回目光,不想多聊,朝柳然走去:你没有受伤吧?
柳然摇了摇头。
思月扶着柳然,最后又看了高秉烛一眼,上了马车。
15-22A。官道 马车旁 日 外
百里弘毅和高秉烛并肩而立,他看着一身华服的高秉烛,说道:我不在神都的时候,你定是发生了不少的事吧。
高秉烛不答反问:羊皮卷上写的什么?你来奁山做什么?
百里弘毅:我查到那些丢失的奁山精铜并没有被拿去炼兵器。那卷羊皮卷是我在奁山找到的,残缺不全,只有一句话。龙蛇潜影行道,朝野相合连山。
高秉烛听了这句话,怔楞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道:龙蛇潜影行道……
百里弘毅:春秋道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高秉烛沉吟片刻,转身上马就要走,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扭头对百里弘毅说道:这事你别管了,不是每次都会有人来救你,查案不是你该做的。
高秉烛说完,驾马离开。
百里弘毅神情复杂地看着高秉烛离去的背影。
15-22 马车内 日 内
思月和柳然坐在马车里。柳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柳然:阿月,方才那些凶徒,到底是什么人?
思月犹豫了一下,说:许是山贼吧。
柳然:你莫瞒我,若是寻常的山贼,怎敢在这官道之上劫车?又怎会不抢钱财,只想取人性命?
思月沉默。
柳然:你跟那个高秉烛,从神都赶过来救我们,决不可能只是为了几个山贼。
思月:七娘,你先好好歇息,这些事情太复杂了,等回了神都,我慢慢讲给你。
思月说罢,下了马车。
15-23 官道 马车旁 日 外
思月下了马车,却看见百里弘毅一人站在道旁,高秉烛骑在马上的身影已经走远。
思月看着高秉烛的身影,露出惆怅神色。
百里弘毅: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月:他加入了联坊。
百里弘毅微微皱眉:他应该是有别的打算。
思月神情落寞,喃喃地:是啊,宁肯断情绝爱,斩断一切牵绊。
百里弘毅却脸上现出向往神色:联坊中,一定有许多有趣的东西。
思月岔开话题:那几个凶徒,到底从你这里抢走了什么东西?
百里弘毅:一份羊皮卷,准确地说,是一句口诀。
15-24 马车内 日 外
柳然靠在马车旁,看着远处的思月和百里弘毅,脸上的表情有些酸涩。
柳然喃喃自语道:五句话。
申非好奇:什么五句话?
柳然羡慕地:二郎他,方才跟阿月一共说了五句话。若我能陪着二郎一起调查,他也会多与我说几句话吧。
15-25 官道 马车旁 日 外
思月:龙蛇潜影行道,朝野相合连山?你觉得,那些刺客要杀你,就是为了这两句话?
百里弘毅点点头。
思月:你觉得,林仲父女来神都找你,也跟这两句话有关?
百里弘毅:这只是我的猜测,现在林仲父女已死,我也无法确认了。
思月沉吟片刻,低声道:若你的猜测是真的,只怕,你回神都,还会有危险。
百里弘毅沉思许久,眼神逐渐坚毅起来。
百里弘毅:危险再大,我还是得要回神都。
思月:为何?
百里弘毅:春秋道是害死我阿爷的幕后黑手,我一直想找他们。若是他们真的派人来杀我,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揪出幕后的真凶。
思月:可是,这是在拿你的性命做诱饵。
百里弘毅:无妨。
思月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
思月:你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可七娘怎么办?
百里弘毅也望向马车。
15-26A 南市 饆饠肆门口 日 外
高秉烛心神不宁地路过饆饠肆,正巧看到饆饠肆的伙计在给乞丐碗里放饆饠,后面还排了一队乞丐和化缘僧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碗。
(闪回)
高秉烛从若庵的一堆乔装道具中拿起一个陶钵,细细端详。
(闪回结束)
高秉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快步离开。
15-26 万象殿 日 内
高秉烛回到万象殿中,四顾一圈,只见周围的青衣小吏都在各司其职,没有人理会他,似乎高秉烛在他们眼中,是个透明人。
高秉烛拽住一名正在整理文书的小吏:公子楚何在?带我去见他。
小吏挣开高秉烛,瞪了他一眼,径自离开。
高秉烛还要再追他,安白檀从旁边走过来。
安白檀:你既进了联坊,便要守联坊的规矩。今日你坏了规矩,郎君他不会见你。
高秉烛:我几时坏了规矩?
安白檀:若庵的事情,你为何不及时回报联坊?
高秉烛冷笑不语。
安白檀:为何不说话?
高秉烛:联坊有内奸,我若通报回来,内奸将消息走漏,若庵早已逃走,我们什么也查不到。
安白檀:巧舌如簧。
高秉烛:我不跟你辩,内奸之事,我已发现了苗头,你若不想耽误大事,就赶紧带我去见公子楚!
15-27 官道 马车内 日 内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百里弘毅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思。柳然看着他包裹起来的左手,一脸心疼。
柳然:二郎,神都还远,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百里弘毅出神地望着窗外没说话。
突然,百里弘毅察觉到肩头一沉,回头去看,一怔。
原来柳然不知何时已经靠着他的肩头睡着了。
马车的颠簸中,百里弘毅笔直坐着,用手扶着旁边的窗框,让自己的身体更加稳定。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