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来到木屋前,见木门紧闭,于是子笙与顾清玄对视一眼,顾清玄便上前推开了门,见屋内无人,遂转过身对子笙摇了摇头道“没人。”
子笙眉头一皱,遂走了进去,莲城与曼饶跟在了他的身后。只见木屋内布置的简单朴素,衣柜等一应用具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是长时间没有人再此居住了。
顾清玄道“现下天色已暗,若是现在回去,天黑之前也未必能到顾府,不如我们今日就在这里休息一晚。”
“好呀!这里景色也好,我们明天再回去也不迟。”曼饶道。
“好,那今晚我与子笙睡在这间房,莲城与曼饶姑娘你们在隔壁房间休息可好?”顾清玄道。
莲城点了点头,曼饶虽不想与莲城在一处,但现下也只能如此,遂只能点头答应。
“好,那我与子笙去打些水来收拾一下房间。二位姑娘再次稍等片刻。”顾清玄说完便拉着子笙去河边打水,曼饶不愿与莲城呆在一出,便也跟着出去。
莲城出了木屋,看着周围的景色,心中更是坚定了几分,从方才树林的结界,到此处的木屋,莲城已经可以肯定顾清玄的师父与师娘定是与仙界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因为此地,灵气极高。凡人只知此处风景宜人,但却不知,此处的灵气会引来许多靠吸取日月精华提升修为的小妖,若非有这结界,想必此处,早已成了妖窝。想来这也是他师傅师娘再此建木屋,设结界的原因之一了。
几人将木屋洒扫干净后天已经黑了,顾清玄用方才子笙从河里捕的几条鱼给几个人烤了做晚餐,几人用过后,便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莲城见曼饶在房间里,遂从木屋里出来沿着河边散步,不知走了多久,便看到了正坐在不远处发呆的顾清玄。莲城停下脚步,转身便要离开,可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是不受控制了一般朝顾清玄走去。
那顾清玄虽然没有抬头,但却好像知道来的人是莲城,于是道“你来了,坐吧。”
顾清玄看着眼前奔流的河水,面容平静,但莲城却看到了他眼底那不易察觉的忧伤,于是坐在他旁边,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流水。
许久,顾清玄才缓缓开口道“今天在来的路上,子笙和你们说了我的事情吧。”
“嗯。”莲城淡淡的回道。
莲城用余光看了眼旁边的顾清玄,俊逸的脸上有一抹惨淡的笑意,见他依然看着面前的河水,只是目光却变得飘忽起来,随即,顾清玄开口道“我家,原本是在越阳做些小生意的,家中除了父亲与母亲之外,还有个妹妹,叫顾清婉。”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顾清玄,莲城的心竟有些疼,但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只默默的听着。
顾清玄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睁开双眼继续道“家中虽然不是那么的富裕,但却也衣食无忧。那时候的我以为,我们一家人,就可以这样平淡幸福的过一辈子。父亲白天外出经商,母亲在家照看小妹,我去学堂读书。晚上的时候和家人一起用饭,说说在学堂发生的趣事,逗逗才学会走路的小妹。”顾清玄的目光飘向远方,仿若连同记忆一起,越飘越远。
“可人的命运总是坎坷的,六岁那年的一天夜里,父亲很晚才回家,母亲在床上看着我练字,身边是睡熟了的小妹。我还记得母亲下床给父亲热了饭菜,然后又坐回到床上听父亲给她讲那日做生意时发生的趣事,母亲被父亲逗得很开心,我也在一旁笑着。可没过多久,整个屋子便开始剧烈的摇晃,大地也跟着颤动。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是地动了,一把把我从床上抱到地上,让我朝外跑,然后便抱着床上还在熟睡的小妹,拉着母亲向外跑,还没等母亲反应过来,坍塌的房梁便倒向母亲。父亲将小妹塞到母亲怀里,用尽全部力气将母亲推到了屋外,自己却被房梁砸中,嘴里还喊着要母亲快跑,母亲哭着说不要,却被父亲喝住,母亲便拉着我朝外跑,在母亲跑出大门的瞬间,身后的屋子,便塌了...”
此时的顾清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莲城本想开口制止他,让他不要再说下去。只见顾清玄抬头,回给自己一个笑容,莲城原本想说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了,于是静静的听顾清玄讲话。
“我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被房梁砸中,可却没有一点办法。当大地终于不再摇晃时,母亲便不顾一切的冲到那残垣断壁之上,一点点的用手将埋在父亲身上的石块拿走。那一夜,我的耳边,是无尽的哭声与惨叫,那绝望的气息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抱着大哭的小妹,看着母亲清理废墟。直到天亮,母亲的手已经鲜血淋漓,父亲的尸体被母亲找到...父亲就那样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眼前,我捂住小妹的眼睛不让她看,小妹就在我的怀里哭,而父亲的脸,早就血肉模糊...之后,母亲和我将父亲埋了。那个时候只觉得整个越阳如地狱一般让人绝望,让人窒息。可灾难还没有停止,几日后,越阳便生起了瘟疫,而母亲,也因为手上没有及时处理的伤而染上了瘟疫...”
听到这里,莲城再也忍不住心疼,说道“不要说了。”
她以为,自己的寂寞与凄楚没有人理解,她未有过父亲与母亲,甚至都不知道拥有父母亲情是何种感受。可是,眼前的顾清玄却让她那般心疼,她能清晰的体会到他的绝望,他的无助与他的悲伤。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了救他们而死,而后又看着母亲死在自己的眼前。这样的打击怎会是一个仅仅六岁的孩子所能承受的住的?莲城觉得自己现下的心里有一种未有过的悲伤。为不曾拥有父母亲的自己悲伤,更为这样的顾清玄而悲伤....
只见顾清玄朝莲城一笑,可眼中那抹化不开的伤痛让莲城的心狠狠的疼着,顾清玄道“莲城,你可知,我今生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莲城摇头,顾清玄无奈的轻笑道“我最后悔的,便是,在母亲去世之前答应了母亲要保护好小妹,却没有一点办法照顾好她...”
顾清玄闭上双眼,将眼中的泪水隐去,母亲死后,自己带着小妹随灾民一起出了越阳,一路靠乞讨度日。可人都是自私的,更何况方从那炼狱一般的越阳死里逃生的灾民,那些人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抢走,自己又没有能力夺回来,就这样,看着受伤的小妹最后饿死在自己的怀里,那时候的他,才知道,上天何其残忍,给了你幸福的一切,又亲手夺回,而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丝毫还击的能力。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必须活着,为死去的父母双亲,为死去的妹妹而活,不仅如此,他还要活的比任何人都好!
顾清玄虽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可莲城心下已经大概知道了几分,毕竟那时候他还那样小,怎么可能会照顾那一个比他还小的妹妹,想来他的妹妹也应该不幸离世了。
当顾清玄在看向莲城时,他的神情已如寻常一样,俊逸的脸上带着一抹浅笑,顾清玄道“后来,我就昏倒在这河边,被师父师娘捡到,再后来的事情,想来你都知道了。”
看着顾清玄唇边的那抹笑意,莲城心中似是被刀割过那般痛。眼前的人,用了多长的时间才能将这样令人绝望的故事说出来后还能如此的云淡风轻,仿佛他说的,就只是一个故事。他是用多大的力气,将此事深埋于心,让伤口慢慢自愈。莲城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眼前的顾清玄,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偷偷捏决,将放在虚鼎里的“忘忧”酒从身后变出来,递到顾清玄的面前。
“给你。”莲城的语气不似从前那样冷清,反倒多了些温柔,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顾清玄看到凭空而出的酒惊讶道“‘忘忧’?你怎么拿出来的?”
莲城见顾清玄一脸讶异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便将手里的酒,一把放到顾清玄手中,便起身离去。
“莲城。”顾清玄唤住莲城。
莲城停住脚步,还未等自己回身,身后,便被顾清玄一把抱住!
那一刻,莲城只觉得时间都被凝固住,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狠狠的动了一下!下一刻莲城便回过神来,挣脱了顾清玄的怀抱,匆忙的跑开。
看着那抹匆忙的身影,顾清玄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忘忧”,只觉得,仿佛有一道很温暖的光,照到自己的心里,让他不再那么难过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