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岑凝视着路季南，不知怎么回答。她对他，肯定是有感情的。她不想说谎，沉默半晌后含糊地回他：“还行吧。”
说完她就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脸红透了，耳根发烫。她没有否认，这答案其实跟“喜欢”没两样。
路季南也觉察得出来，刚要继续往下说，可巧外面不知怎的闹哄起来。高岑不顾他，快步走到厨房，探头望向楼下，只见两位大爷在小吃店门口拌嘴。
南京话本就语速快，何况两人都在气头上，情绪激动嗓门洪亮，此刻骂起人来更是豪迈。什么“二五（笨）”、“脑袋滑丝（大脑有问题）”，一句接一句，当然还有更粗鄙的词全往对方身上招呼。
高岑故意把路季南晾在客厅，独自看了好一会儿热闹。她表面上看得津津有味，脑子里却混乱不堪。
楼下的争吵逐渐平息，她心不在焉转身，一个没注意，踢翻了厨房的垃圾桶。路季南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她又慌手慌脚去拿笤帚和拖把，收拾完对路季南说：“我下去倒垃圾。”她这架势，竟是要直接赶人。
路季南没说什么，默默跟在她身后出门。两人一起下楼，她拎着垃圾袋走在前面，即将走出楼道时，路季南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看他，他却又迟迟不开口。不久，声控灯熄灭，好在外面路灯的光还能投射进来，两人所站的地方不算太暗。
“今天来，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就想问问你——”路季南说着话，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灯亮了起来。昏黄色的光线照在他身上，高岑怔怔地仰着头，没看他的脸，却感觉自己陷进去了。
路季南是不大会说情话的，就算表达爱意的方式也显得生硬，可能太紧张的缘故，话干巴巴的，听着正经过了头。
他同她坦诚，讲了许多话，告诉她即便自己现在不能克服恐婚的念头，但还是想和她交往。因为一想到将来要结婚的那个人可能是她，似乎也没那么令人惧怕。他诚恳地询问她，剖析自己的症结所在，没有试图去勉强她。高岑却只记得自己最后回了他三个字：“再说吧。”
这话在高岑自己看来都很不恰当，给人希望又无限期拖延答案，实在不像她的作派。她想起那天耿宇问她要不要复合，她说自己也没那么着急结婚。虽说都没给答复，但二者比较下来，她明显失之偏颇。
幸而今天路季南没有非要问出个结果，他陪她去扔掉垃圾，便打算开车离开。
“高岑，我明天不去公司，后天要去趟广州，应该下周一才能回来，有什么问题的话你随时联系我。”临走前，路季南忽然提及自己的工作行程，其实白天开周会的时候他已经讲过，这会儿再次说起来，目的又不仅仅在于此。聪明人之间打交道便是这样简单，她点头回他：“好的，我晓得。”
五六天的时间，足够她想明白。
送走路季南，高岑回家重新将“富贵”关到笼子里，跟没事人似的开始打扫卫生。拖地、清扫厨房、整理卧室，连厕所马桶都洗刷过，一番忙碌后，她累得筋疲力尽，澡都没洗就往床上一躺，更没那个闲工夫去想那些感情事。
胡乱折腾了一通，她倒是舒舒坦坦睡到第二天早上。刚起床没多久，就接到高年年打来的电话，问她昨天晚上怎么没在家族群里说话，大家都还在等她的意见。
近来高岑在“幸福一家人”聊天群里的发言次数寥寥无几，她搪塞了句“工作忙”就想把高年年打发。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无非过几天就是赵春漪和蒋国平领证一周年的日子，他们想给老两口庆祝一下，大家聚着吃个饭，再去影楼拍个全家福。
这主意是蒋盼提出的，她讲她出钱。高年年跟她隔了层关系自然不好反对，也跟着附和。只是一直不见高岑说话，高年年这才来问问她的意思。
高岑原本就没对此没想法， 转念一思忖，正要说几句，却听高年年讲高岁也是同意的，便彻底松口，说：“蛮好的，选在哪块儿啊，我跟到你们跑（我跟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