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高岁。尽管他的性格看起来跟高岑南辕北辙，可骨子里，还是有些相似的。两人一起长大，高岑了解他，他又何尝不明白高岑，因而看待问题也更透彻。
高岑跟没听见这话一样，保持了沉默。原以为她不会再回应，她惯来都是这样，为家里打算、替他们计较，自己的事基本不会同他们商量。今天这种情况也是罕见。
时间过去许久，高岑却轻轻“嗯”了声，竟是没逃避。
她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高岁自然不满，他想他姐才谈过几次恋爱，初恋不提，之前那时间短得都不能作数，不具备参考价值，主要还是怕高岑吃亏、被人骗。可他终归又和高岑不太一样，很久之前他便知道，饭要自己吃，路也要自己走。
“你在公司有十几年了吧，到底是认识滴，现在两人看对眼——”高年年笑，“也蛮好，缘分到了。”
高岁半晌才跟在高年年后面说了句：“好赖——你喜欢就好。”一句话，倒听出了几分无奈。
高岑失笑，高岁随即又问：“他哪块人啊？阿是南京滴？”
“不是。”高岑摇头，“他是嘉兴乌镇的，离公公婆婆（外公外婆）老家不远。”
高岁“噢”了声：“阿是要留在南京啊？”
高岑没搭腔，高年年先叫起来：“锅（哥）！你查户口呢？”不知情的还以为高岁要嫁姑娘，别的不管，先把男方信息问清楚了，想搞对象，得过了他这关才行。
高岁原还想再问些话，被高年年这么一打岔，到底没继续问下去。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高岑和高岁先下车，站在空车位旁。高年年则独自倒车入库。
“姐——”高岁往高岑身边靠了靠，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几秒，欲言又止道，“你阿是有赖（你是不是怀孕了）？”
高年年刚把车子熄火，隔着侧面的挡风玻璃，看到高岑重重踹向高岁。她下了车，那边姐弟俩的龃龉还没结束，高岑单方面把高岁骂得狗血淋头：“——再给我脏讲（胡说），小心抽你！”
这种情况高年年可不敢上前去劝，明哲保身才是准道理。她怕被波及，甚至往后退了退，又忍不住暗忖高岁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高岑如此恼。她姐犟，她哥也是个愣头青，不过轮不到她插手，两人关系好着呢。
果然没多久，姐弟俩就和好了，肩并肩走向电梯间。高年年落在后面，这里是商场的地下停车库，车来车往，为安全起见不敢乱跑，迟了会儿才追上两人。
本来他们跟贺文华一同出发，不过高年年对高岁的车子性能没那么熟悉，周六路况也复杂，开得慢。待他们到约定的地方，贺文华和赵春漪夫妻俩已经等了会儿。
赵春漪朝三人望过来，冲贺文华笑道：“你们看吧，这仨不晓得瞒着我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高岑和高年年不开口，还是高岁揉揉疼着的大腿，尴尬地看眼高岑才回：“么的事。”
赵春漪笑笑，转而又说：“知道你们都孝顺，不过我和你们蒋白白也不缺什么，你们给我们一人买件衣服，意思到了就行。”
蒋国平摆手：“不要让孩子们浪费这个钱，我衣服够穿。”
“总要给他们机会表现一下。”赵春漪道，“又不要他们花大钱的。”
蒋国平便不推辞了。
可是高岑门儿清，中午这顿饭加上全家福，蒋盼那边花了有小两千。不管怎么说，他们仨的心意肯定不能低于这个数，还要高些才行。
最后，他们买好衣服，另外单给蒋国平挑了条貔貅黄金手串。赵春漪说自己金首饰多，不肯要。高岑在心里估算过，总共花费四千六百多，分到各人头上不到一千六，跟蒋盼比也不算少。事情做得明明白白。
不是高岑非要算计这些，只不过这种人情最难弄。虽然蒋国平父女俩都不是小心眼的人，但他们家有亲戚，再说人跟人还隔着肚皮。高岑这么做纯粹是为赵春漪着想，日后论起来腰杆也直。
回去时，高岁送老两口，到时候他再接上高理。高年年和贺文华回江北，高岑仍坐他们的车。分开前，高岁拉住高岑：“妈将才（刚才）偷偷问我话呢，我怎么讲？”
高岑脚步一顿，道：“随你。”
晚上，她便接到赵春漪的来电。老太太在电话里东拉西扯，一会儿说要把貔貅手串的钱补给他们，一会又讲高岑带的酱鸭子好吃。到最后才道：“——我还跟你讲过？我同你蒋白白在一块儿前，我们乒乓球队的队长也给我介绍过老头。不过接触两天，都觉得不合适。本来我跟你蒋叔叔搞对象哎，都没奔着结婚去，日子还长赖，我这个年纪都不考虑那么多，更不要讲你——”
高岑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笑笑说“晓得”。家人终归是家人，高岑心想自己之前一直停留在过去，十几、二十几岁那会儿事事要操心，大的小的都追着她做决定。如今到底不同了，而这样的感觉，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