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危机后,徐来运终于得空把赵悦接了回来。赵悦的样子有些憔悴,像是熬了几日的缘故。她把一沓写满东西的纸交到徐来运的手上,叫他先看了看。
赵悦到底没有删除花旦戏份,只在戏份比例上做了删减,还增加了个小生的角色。
对此,徐来运叫苦连天:“赵老师,您饶了我吧!就之前的一旦一生,再配个老旦老生,都快要了我的命,眼下这情况,还叫我上哪再多找个小生来?”
“小徐,你这心态不对,不能只因为怕解决不了困难而忽略了大局观。你看《汉水家园》,光是开头一场群戏,那会儿市团里就出动了快五六十个人呢!当时我们的困难也不少,大伙都是硬着头皮上的。”赵悦说。
“那会咋能和现在比呢?以前的人不管穷富,都乐意干戏班这活,如今除了老一辈还有几个坚守初心的,退得退散的散,哪个人愿意干这个呀?叫我上哪找人呢?”徐来运苦着脸说。
“丛珊还不愿意回来呢?”赵悦忽然在话题上转了个弯,聊起了丛珊。
徐来运有些不明就里地点点头:“是啊!我是咋样也哄不好她,女孩子的心思太难猜!”
“知道人现在在哪儿不?”赵悦掏出了手机,边说着边在手机上拨弄着。
“不是在学校待着,还能在哪?”
“你看,这是人丛珊发的朋友圈。”赵悦把手机伸到徐来运面前。他凑近一看,只见丛珊在个包间里唱歌。她唱的是流行歌曲,嗓子还是没得说的,力度,气息控制得恰到好处,又因学了戏的原因,带着点天然的娇媚,底下听歌的人叫好一片。
徐来运吃惊地一挑粗眉:“她咋去给人唱歌去了?我天天也跟她说着好话哩!咋没刷到这条朋友圈呢?”随即一想,便又放平了眉毛,“唉!这是还不愿搭理我,把我屏蔽了呢!到底是和咱没缘分!她要愿意唱,就唱去吧!咱这池子浅,养不下那娇贵的睡火莲……”
“咋,还说气话呢?丛珊一没偷二没抢的,年轻轻凭本事赚钱,不挺好的吗?你也是太冲动,不然呐……”赵悦故意略掉了后半句话,叫徐来运自己体会个中意味。
“我有啥办法呢……”徐来运正想替自己辩解一番,张桂枝便过来了,她和赵悦热情地打着招呼:“哟!小赵老师你回来了,吃饭了没啊?”
赵悦转头过去和张桂枝寒暄了几句,话题便又被张桂枝给扯到了戏本上了:“我听来运老弟说,这些日子你在外头改本子呢!”
赵悦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戏份变少,便笑着同她解释说:“放心!改是改了,但你还是主角,该是你的戏还是你的,不会少的,你只管养好嗓子,备足精神,安心排戏就好。”
“噢!我不是在担心这个……”张桂枝眼珠子转了转,靠近了赵悦亲昵地攀着她的手臂说,“我是新来的,和他们毕竟没有合作过,怎么着也该先把自个的角色给琢磨透了,再把戏本吃透,这样咱排戏也不用担心搭不上调了不是?”
赵悦问:“所以你是想……”
“我是想啊,咱找个时间,最好今儿晚上,到你的房里聊聊这戏,你给我好好讲讲,我这角色该怎么演,其他的角色又分别是什么性格,我用点心都给记下来,好早点进入角色。”张桂枝说。
赵悦大概也是头一回碰见主动找她问戏的演员,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张桂枝:“这戏本可是有好几十页呢!你确定你都能记得住?”
张桂枝颇有些志得意满地说:“咳!全本戏上几百页也不是没有唱过,咱这既是折子戏,又是现代戏,词儿好记不拗口,我又不是那上了年纪记性不好的人,就这些词,这些程式,哪能记不住呢?咋样?你是欢迎还是不欢迎我晚上去找你呢?”
赵悦忙解释说:“欢迎!当然欢迎了!像你这么积极上进的演员我咋能不欢迎呢!”
说着,俩人便约了晚饭后的时间到赵悦的房里聊戏。徐来运全程在一旁听着,既是高兴又是担心。
高兴的是,比起丛珊来说,张桂枝做人做事显然更妥当多了,按她的那套排新戏前要吃透戏本,早日进入角色的做法,只能是在低调又有实力的老牌影星身上见到了,放在一个乡下戏团演员身上,确是难能可贵。
至于担心的部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只在心底朦朦胧胧地有一层直觉,提醒着他要去担心些什么不清不楚的东西似的。
徐来运把这多余的担心归根于前些天亲眼见着了张荷花、张桂枝、徐英红三人的争吵。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当三个颇有些能耐的女人相处在一起时,可不止是戏那么简单了,简直可以说是一场风暴,那唇枪舌剑之间交锋的震慑力也着实让人心生畏惧。
正想着,他手机就响了,是邱小娥打来找他,叫他上楼的。徐来运听从母亲的安排快脚上了楼,只见徐英红坐在房间角落里,和自己的影子默不作声地伴在一起。
徐来运小心翼翼地问:“英红姨这又是咋了?”
邱小娥担忧地看了眼徐英红,把徐来运拽到了房间外,把房门关上走远了些,才开始说道:“你英红姨这趟回来,是打算跟着咱唱戏哩!”
“啥?英红姨要回来唱戏?她家人不是向来反对吗?”徐来运惊讶地问。
“她儿媳妇跟儿子上孩子的外婆家做生意去了,孩子给外婆带着呢!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英红这下是彻底解放了。”
徐来运喃喃着说:“原来如此……难怪她见了桂枝姐会这么生气呢!”
“你有什么打算?”邱小娥问。
“什么什么打算?”徐来运有些茫然。
“张桂枝呀!她这回演出的角色,不就是为了顶替你英红姨的吗?现在英红回来了,你准备怎么安排她?”
“这事儿有点难办了……”徐来运轻抚下巴上泛青的胡渣,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中途换人,有点伤人了,于情于理上都说不过去,再说了,桂枝姐既没选择张荷花而跟了我们,咱不能做那不厚道的人该给她个交待。”
邱小娥提议:“要不,你再给你英红姨写个角色?”
“恐怕不行。”徐来运摇摇头。
“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