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不情愿也好，该面对的事迟早是要面对的。他坐回到电脑面前，却没有首先点开了文档，而是给曾经在广告部的朋友打了电话。
对方听到他正因为个小广告被甲方折磨得不轻，也是意外得很，说：“你个当导演的，怎么跑去写广告去了？是嫌命太长？还是嫌自己头发掉得不够多？”
徐来运苦笑：“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你也别急着取笑我了，先给我传授点经验吧……”
“你那甲方是啥公司？我可以帮你查查他们曾经合作成功的伙伴，都给交付了什么完美得挑不出毛病的方案。”
“叫啥，XX眼镜，听说是个连锁企业，来头不小。”
“稍等一会儿，我查好了给你打过去。”对方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如约响起：“刚才我查了下，你这家甲方，怎么说好呢？一会儿我给你发几个他们家的H5页面你就晓得了，再大牌的明星都给塑造出了乡土影楼气息。也不知道这广告谁给拍的，我要好好地去嘲笑他们一番……
还有啊，他们家是出了名的小广告公司杀手，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钱少，事多，惹人嫌。你要接他们家的广告，还是小心为妙。”
“这也不是我能做决定的呀！我这是公司给谈的赞助，要往我现在写的新剧里头塞植入呢！”徐来运揉了揉眉心，“要是我一开始就知道有那么些麻烦事儿，我早就不干了。”
“实在不行，你往土豪风里捯饬试试，起码能把任务给交了。我一会儿把他们的网站发给你，顶部播放的应该就是他们要追求的‘风格’。”
“啥风格也得为了戏服务啊！若为了个一两秒的广告商，忽略了戏的前后承接流畅度，岂不是顾此失彼？”
“这也是没法的事，谁叫人家是甲方呢！要不你就别干了，你个大导演跑去当短剧编剧，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既然接下了别人的活，好歹把事情干完吧！公司说了，明天要是还交不出个让甲方满意的方案，这个活就交给别人做了……反正，尽力而为吧！”徐来运越说着，越泄气了，仿佛早已预知了注定要失败似的。
电话是挂断了，对甲方也了解得更深了，可他仍然不知怎样更改才能令对方满意。
看着朋友发来的网页，甲方的风格竟让他回想起90年代曾在电视里看到的广告一般，充满复古的土味风格。什么模特人物、卖点展示似乎全都无关紧要，只有一副眼镜在镜头里，无时无刻不在产品近景和大Logo之间来回切换。
若从导演角度来评论，这便是个分数低到了有些糟心的广告作品。可他依然坚持着把甲方的广告看完了。
他总算了解了为什么对方总是模糊地说“感觉不对”，却又不具体说明了，感情得怼着大Logo来回切换着拍，才能戳到对方的“感觉点”。
徐来运揉乱了一头本就被蹂躏得不像话的头发，用导演思维在脑子里大概过了下镜头、景深、运镜等，再用纸笔大概画出了眼镜该出现的分镜时刻，画到Logo时，重重地来回描了几遍，才稍微出了口胸中的闷气。
至此，他也终于想了套既不破坏故事完整度，也能让甲方满意的方案，在文档上逐字逐句地敲了出来。
这回，他总算是在凌晨1点前完成了任务，可放心地去睡个整觉了。
隔日，没有再熬夜的徐来运明显比前两日有精神多了。他见到王德福催促的信息，也不着急着回，慢悠悠地吃完了早餐，才把新方案发送了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以往这个时候，王德福就该打电话了，可电话一直未响起，徐来运就放下心来，不再去惦记短剧的事。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也过去了，王德福始终没有联系过他，连个微信消息也不曾发过。往日响个不停的微信群，这会也忽然像个吃了哑药的人一般，不再有过只言片语。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徐来运没忍住主动给王德福打了电话，电话不是暂时无法接通，就是不在服务区。
徐来运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又不想把人想得太坏，便打算过两天要是再联系不上的话，就直接上公司找人。
就在他等得心里没底的时候，小陈主动给他打了电话：“项目的事，黄了，你把王德福的电话打爆也没用，别再惦记了，咱们都没戏！”
徐来运脑子一嗡：“为啥？咋就突然黄了呢？总得有个理由吧？”
“这我哪知道？听说王德福和甲方闹翻了，好不容易拉来的投资，这就给撤了。”
徐来运颇有些不忿：“那我的辛苦不是白费了吗？”
“唉！只能说你运气不好，碰上个这么难伺候的甲方爸爸。你没进过咱这行，不了解行情，项目黄了是常有的事。你不是还没开始写呢吗？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可咱们不是签了合同吗？”
“签了合同又能咋？你一个人能把个大公司给咋的吗？告了吗？更何况，他们也没用你的文案，你就是想告，也没个理去告去。”
“……”徐来运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他确实不能把公司给怎么样，缠也缠不过人家，告也没有个理由，弄不好还得被对方反咬一口。
这几日的辛苦，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他泄气地躺倒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越想，他心里越是不甘，即便没有用他的方案，怎么也该跟他说一句，这样不清不楚地吊着，换谁谁能乐意？
不管是甲方的原因，还是王德福那边的原因，至少得知道个结果。徐来运想着，从床上蹦了起来，抓过手机就往外跑去。
县里到市里不过短短2个多小时的路程，他却觉得似隔了千山万水，陷在茫茫车海里，永远也走不到头一般。
终于是到了公司楼下的停车场，他看到小陈的车和那王德福的车放在了同一排，隔得不远，便长了个心眼，先给小陈打了个电话。
小陈说自己不在公司，徐来运只说了声“哦，没事了。”就挂了电话，又给王德福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