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戏新编
少年听雨阁楼上2021-12-26 16:192,114

  “成,咋不成?你英红姨的性格我再了解不过了!只是我以前也没咋看过现代戏,你得容我几天时间,我得找找别的戏来参考参考。”徐清远说着,走出了徐来运的房间。

  虽然把戏本的事暂时交给了父亲,但这并不代表徐来运就能安心下来,退居幕后当个甩手掌柜。

  作为整出戏的导演,他要操心的事远不止于唱词,当中还有许多尚未找到头绪的东西,需要他在新旧之间把握一个度量,才能令新戏不至于被人诟病。

  关于旧戏新编的事,其实他已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还在剧组打杂那时,曾跟过一个剧组。当时他们打着《新XXX》的旗号,套着从前老戏的皮子,拍着全然不同的故事,几乎可以说是把严肃的老剧拍成了只会谈情说爱的偶像剧了。

  拟邀请来客串的一个老牌演员,是演话剧的,又是书香门第,自有一股风雅气质在身。

  在最初接到剧本的时候,就曾当着徐来运的面狠狠地鄙视了编剧一番:“自古酒是陈的香,你们不识货,我可以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看老剧的。

  可你们偏要把好酒倒了,用旧瓶装新酒,还装的兑水酒,还想着打着从前的旗号卖酒,这不是骗人是什么?这样的本子,就是再修改一百遍也没用!你们回去找别的人拍去吧!”

  徐来运那时也只是个跑腿的小兵,说话做不得数,只得灰溜溜地捡起扔了一地的剧本纸张,回到剧组交差。

  后来导演组又派出了某副导,大打人情牌,好歹才把老牌明星给劝来了剧组拍戏。

  这部《新XXX》的戏自打开拍伊始,剧组就连同媒体散播炒作了无数小道消息,博得了不少关注。

  后期上映之后,到底是因为把个好端端的老故事给拍得不伦不类,受到了上至影评人,下至观众一边倒的抨击与嘲笑,最终剧的收视在争议中上去了,演员的口碑却跌到了谷底。

  这便是导演不尊重老剧,盲目改编的结果。不论是老戏新编,还是基于老戏的基础上重写新戏,过于迷信导演导戏和改戏的理论可不行,还得让演员也从老戏里走出来,换上新做派才行。

  但这如何换新,仍是徐来运尚不明确的地方,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动笔给人物写上唱词。

  有唱,必有念,有念,必有行,这毕竟关乎到整部戏表达的程式,是否既符合传统戏曲审美,又容易让年轻观众所接受。

  所幸,父亲把这部分烦恼承接了大半,他也得以轻松一些,全力地应付眼前手上的剧本任务。

  自早上把新改的文档又发给王德福之后,他眼睁睁地盯着时间过到了上午9点,也没去休息。

  他隐约猜到,王德福肯定不会百分百满意。果然,到了9点半,王德福一个电话又打了过来,说是还要修改。

  “还要修改”不过四个字而已,却像个紧箍一样,死死地箍着他的脑壳,挤压着他的太阳穴,搅得脑子里翻山倒海地不得安宁。

  这次王德福像是终于体谅到了徐来运的不易一般,终于仁慈了点,把修改的时间放宽到了明天。但他同时也说了个期限,若明天的方案还不能让甲方满意,则换人重写。

  徐来运挂了王德福的电话,再一次点开甲方发来的文件。不知为何,他看着看着就眼花了,那文件上原本冰冷细小的字体,恍惚之间像是长了生命一般,个个扭曲成奇行种的样子,狰狞着朝他撕咬过来。

  当他揉揉眼睛再睁开,才发现眼前一片朦胧,有星星点点的黑色雪花飘在眼前。

  徐来运明白,自己这是熬得太狠的缘故,才出现方才的幻觉的。他长叹口气,到洗手间随便洗漱了下,瘫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睡到了下午快6点。徐清远把他叫起来吃饭,见他一副没睡醒,双眼布满血丝的样子,免不得又念叨了几句。

  徐来运一脸茫然地只会应“好”,跟着父亲到客厅吃饭。饭后,徐来运并不急着回房间修改方案,他来到了沙发上,同父亲并排坐在一起看戏。

  徐清远还是一如既往地挑了老戏看着,还跟着一摇一晃地打起了拍子。没过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拿起遥控就换了台。

  “咋换台了,你不是最爱听《武家坡》吗?”徐来运问道。

  徐清远边换台边说:“《武家坡》以后有的是机会听,这会儿咱得找点现代戏看呢!”

  “估计难找吧!”

  “说难也不算太难,只要用心找都能找到。像吕剧的《李二嫂改嫁》、评剧的《小女婿》《刘巧儿》、秦腔的《一家人》、沪剧的《罗汉钱》、淮剧的《王贵与李香香》等等,都是建国后的新创现代戏,广受群众欢迎呢!”

  徐来运听得一知半解:“我倒是没了解得这么详细。可他们唱的毕竟是自己本地的方言,和咱的二棚子戏八竿子打不着边啊!”

  “咱看一出戏,不光只是听个唱词,听个弦儿响过过瘾。咱还得看人家演员都是咋表现情绪的,咋搭戏的,程式上都有些啥变化……这些加起来才是一出完整的戏呢!”徐清远耐心解释道。

  “看不出来啊这位老同志,不声不响地就研究出了这么些新成果。要不新戏交给你来排吧!”徐来运听着父亲解开心中半数疑惑,身上大石卸去了一半,便开起了父亲的玩笑。

  “我也只不过是个懂戏的普通旁观者罢了!一旦要上台,我恐怕还是得照着从前那套戏法章程排戏的,这是骨子里刻下来的东西,轻易没法改变。我就给你打打下手还行,排戏就算了,你就别再取笑我了吧!”徐清远说。

  “是是是,我不该跟您开玩笑。爸,您这电视已经从头到尾换了两遍了,也没有个能看的现代戏。

  我看您就放过电视吧!晚上我把您说的那些戏都下下来,白天连上电视让您看个过瘾,咱俩也好一块儿研究研究,学习人家的经验。现在,您还调回去听那《武家坡》吧!我进房去了。”

  回到房间,徐来运远远地盯着正散发幽幽白光的电脑,电脑也正幽幽地盯着他,像个心有不甘,满身怨气的幽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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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出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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