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徐来运放下笔之后,小陈迫不及待地就打了王德福的电话。王德福回到会议室,看着白板上写的,听了几人讨论的经过,似是很满意,嘴边似笑非笑地,边听还边捋了捋头上的发丝。
“干得不错,果然你们年轻人脑子转得快。但是这些人设在市场上已经太常见,所以你们要把握好整个剧的节奏和调性,怎么奇葩、怎么气人就怎么写,知道了吗?”
王德福说完顿了顿,见三人都回应说知道了,才接着吩咐下来的活:“你们也都分好角色了吧!现在是这样,戏好不好看,就看前三分钟能不能抓得住人心。你们都回去以各自的角色写开场戏。
一周后我要看到你们的稿子出现在这个会议室里,看谁的戏写得好,就用谁的立框架,往后推剧情,再给你们分剧集。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你们建个群,都互相加一下微信,多了解同事之间的工作动态,也好激励自己工作的上进心嘛!”
会议就这样散了,徐来运抱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和复杂的情绪慢悠悠地走在了最后头,心里犹在挣扎着要不要推掉这有些离谱的活。
还是小陈的一通电话阻止了他。徐来运也并不是有心听人打电话的,实在是搭的同一部电梯,无处可去,才被逼着听完了整通通话的过程。
小陈像是在和电话那头争吵着什么,听着都跟钱有关系。挂了电话之后,徐来运抿着唇盯着墙壁不发一语。
倒是小陈先开口了,他讪笑道:“不好意思,见笑了。家里那位催着上缴奶粉钱呢!”
“噢!是吗?”徐来运随口应了句。
“哎呀你可不知道啊!如今生个孩子要造多少钱呢!我这是第二胎了,媳妇身体不好,没法工作,家里就靠我一人养着,负担可太重了啊!”小陈抱怨道。
徐来运搜肠刮肚半天,才想出来怎么回答才恰到好处:“呃……是挺不容易的。”
电梯门终于开了,徐来运如释重负地出了门,小陈在后头喊了声:“小徐啊!你等等!”
徐来运站住了脚,回头问道:“有啥事吗?”
“其实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顶喜欢咱这个项目的。可咱这招个立马能上手的人确实不容易,眼下人齐了,会也开过了,下一步就该各干各的了,有活干才有钱挣嘛!
这钱说实话不算太多,多少也能干一阵子,到时候咱把自己该得的那份拿了,往后想不想再接着干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我想请你为了钱,为了这小组认真地考虑考虑,干啥也别和钱过不去,不是为了挣那口吃的,谁喜欢干这种肤浅的工作呢?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看着小陈消失在停车场的身影,徐来运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七层楼高的办公楼最上面的一层。
那里就是他们的文化公司所处的位置。回想起来,公司连招牌是红底烫金大字的,写的“永泰文化有限公司”几个大字,和路边常见的广告公司、小吃店没啥不同,都奔着个醒目和招财而去。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赚钱,并且赚快钱。市场风向变化那么快,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奔波在见投资者的路上,每天又要黄掉多少个项目。
为了挣钱,的确是得跟着市场走的,为此不论编出多少不可思议的角色和故事,也只能说是顺应市场而生,算不上过分。
可这又和他一直坚持的“拍好戏、拍大戏”的理念背道而驰,叫他怎样能想通?如何能说服自己?想了又想,他终于还是放弃思考,也走向了停车场。
回到家里,徐来运放下白天的思想包袱,同家里人好好地吃了顿饭,闲话了下家常。
父亲有时候说戏,有时候说些新闻。母亲有时候能接上两句话,有时候让话题转向自己。
见徐来运只是沉默地扒饭,徐清远问了句:“是不是遇上啥事了?有事你就说,别总想着自个解决,家人是什么?家人就是和你一起解决难题的依靠嘛!”
“没事,能有啥事呢!”徐来运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邱小娥斜了徐来运一眼:“没事最好,你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给我尽快找个儿媳妇回来。你说说你啊?咋就一点都不急的呢?
别人都三年抱俩了,你看看你!三十好几的人了,不是整天闷在家里,就是和你爸忙着戏团的事,你到底啥时候找媳妇?实在不成我给你挂一牌子,摆超市大甩卖得了,还能换几斤肉钱!”
“老妈!求放过!”徐来运搁下碗筷,举高双手做投降状,“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说完,他匆匆躲回房里,坐在电脑桌前,松了口气。
发了好一阵子呆之后,徐来运到底还是打开了电脑,认命地接受了此前所不能接受的一切,打算先写个人物草稿出来。
可对着空文档又发呆了好久,他的脑子里却始终一片空白。为此,他只得打开视频网站,随意选了部家庭剧作为参考对象,拉着进度条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这家庭剧的热度竟排在了网站的最前,播放量也是相当惊人。一看标签,赫然写着“婆媳、豪门、小三、闺蜜……”
徐来运摇摇头,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点开了第一集。进度条拉了又拉,才终于等来了第三者的出场。
这是他要研究模仿的对象,需重点观察。可越看他的脸就越皱起,仿佛放久了的橘子,皴得眼睛和鼻子都挤到了一起。
要不是他又确认了一下年份,很难相信这是近两年的影视作品,剧情和十多年前的古早电视剧几乎没太大差别,只人设上稍微特别了点,才带来了主角和配角之间微妙的化学反应。
倍速快看了几集,大概知道套路的徐来运,终于合上了电脑,如释重负地躺到床上,脑子里想的是怎么编排剧情和人设才比较合理。
门被父亲敲响了。徐清远走了进来,担忧地看着徐来运:“来运,你是真的没事吧?”
徐来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没事呢!能有啥事呢嘛?”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您啊,担心过头了。”
“真没事就好。自从你说了那……被骗钱的事之后,我就老担心你又在外边吃亏了,或是因为着急给戏团挣钱,着了坏人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