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运见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本能地开始紧张起来：“我姓徐，叫我徐来运，或者来运都行。”
“你这名字好，一听就喜庆，和组长的名字简直绝配。”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衫的小陈托了托眼镜说道。
另一个同事小李没有说话，只用笔戳了戳小陈的胳膊，摇了摇头。
和同事简单地认识过后，王德福便把三人带入了会议室。
“小徐，我相信许密斯小姐已经把咱的项目给你介绍了一遍，我呢也是才接手这项目，知道的和你们差不多。
接下来咱们简单地梳理一下这活，具体该怎么做，怎么分工，咱大家伙心里有个数，干活也不慌嘛！”说完，王德福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不要脸就要钱》。
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徐来运，见到这几个打了书名号的字，也是怔了一怔。这公司连项目的名字都透着股怪劲，这样的短剧，真不知道做出来会不会有人看。
“你们不要被这个名字给迷惑了。咱做的是现在正流行的狗血小说真人版，走小姑娘、大姑姐、老阿姨们都喜闻乐见的偶像剧风格，要有霸道总裁，要有灰姑娘，要有小三，豪门，赘婿……
总之各种流行的东西咱都尽量往里加，你们不要吝啬自己的脑力，发挥想象，把故事写起来，人物写活些，能用网络用语就用网络用语，知道吧？”
徐来运默默地听着，手下也没停，笔记本上已经画了一整行的问号和省略号，以此间接地表达自己无语的表情。
他看到新认识的同时小陈和小李脸上也是一片茫然，不自禁就偷笑了下。
没想到这一笑被王德福看了去，他双手撑在桌子上，严肃地问道：“小徐，你笑什么呢？是对咱这项目有什么更好的意见吗？欢迎你上来发表你的看法。”
徐来运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我没有任何意见，您请继续。”
“没有就最好。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这在以前呐，要不是认识的，做编剧的哪有师傅带进门的？
外边多的是读了几年艺校，看了些外国编剧教材就来应征编剧职位的，一点从业经验都没有，给他们个几千块的活，大把的人争着抢着做。
这样的新人谁愿意带呢？带新人不但吃苦不讨好，恐怕教会了徒弟还饿死了老师傅。你们有这样的运气，进了公司就直接干项目，就该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徐来运挠挠头，听出了王德福话里话外的嫌弃，低头默然不语了。项目讲了快1个多小时，从要求讲到人设，再从甲方的喜好风格讲到怎样夺人眼球，怎样加入冲突，怎样撒狗血……
杂七杂八地分析了一大堆，从头到尾就是没有说怎样讲好一个故事。徐来运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曾经立志要拍大片的人，此刻却坐在20多平方的会议室内，听一些他从前一直看不上的，却是市场最喜欢的东西。
真不知这是时代的悲哀，还是他对理想的遗弃，才导致如今的后果。
“小陈、小李、小徐，你们自己分一下男主、女主、第三者的角色，找自己最熟悉的人物写。我出去一下，你们自己好好讨论，有了结果立刻通知我。”说完，王德福关上门就走了。
会议室里的三个人，六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想说话，又似乎都在等彼此开口。
徐来运清清嗓子：“要不，我来写男主吧！我常写男人戏，比较擅长这个。”
“不是，咱仨都是大老爷们儿，谁写得来女性角色啊！你这么说，女主和小三的角色岂不是落到我和小李的头上？”小陈推了推眼镜，皱眉说道。
徐来运耸耸肩：“那行吧！你们先挑着，剩下那角色给我就成。”
小李转着笔，轻飘飘丢下一句：“你这话说得也倒挺有意思的，弄得咱俩像是欺负新人的坏同事似的。”
难道不是吗？徐来运在心中腹诽着。“我只是想着提高一下效率罢了，别无他意。不如你们先说说看，你们对这三个角色都有什么想法？咱先讨论个大概的人物小传出来。”
“先说男主吧！”小陈起身走到白板面前，把白板擦干净，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字框了起来：男主角，方框的边角又分别跟了几条线四散出去，写着名字，性格，背景。
“按照王组长的意思来说，男主既要有豪门标签，又要有赘婿的，，这明显是逻辑上的矛盾，不合理。但是咱是干啥的，咱是编剧，要的就是把不合理变成合理。
男主……就叫他陈家豪吧！这陈家豪呢，原本出身豪门，后来不知咋了，失忆了，被富家千金给看上了，成了上门女婿，这豪门和赘婿的标签不就齐活了吗？”
徐来运笔记本上的问号又多了好几排，他硬是忍了又忍，才把满腹牢骚压了下去。这可真是，眉毛上吊钥匙——开眼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另一个看着更理性的同事小李，竟然也能就着这话题开始认真讨论起来，并且提供了不少看似有用实则无用的意见。
按照俩人的说法，虽然把各种该贴上的标签都男女主贴上了，可是故事漏洞百出，听得徐来运在一旁简直挠心挠肺，坐立难安。
他甚至开始思考这份工作的可行性，盘算着要不要再重换一个地方。
小陈叫醒了神游的徐来运：“小徐……小徐？男女主可都被我俩设计出来了，剩下的第三者可就看你的了。”
徐来运走上白板前，反复呼气吸气了好几次，才忍下了把白板上的垃圾一除为快的冲动。
赚钱要紧、赚钱要紧……在心里默念了不下十遍之后，他才取来马克笔。
见徐来运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小陈在身后催促道：“怎么啦？一时没有灵感，想不出来哪？你看我和小李虽然思考的速度比较快，我们是老人了，有经验，习惯头脑风暴。
但你作为新人千万不要有压力，你就跟着我俩的思路后头走，直接设计你的第三者就行。”
徐来运终于是跟在底下写了他们想看的一切，从姓名到人设，连外貌都写了下来，完毕之后长叹口气，搁下了笔，也搁下了从前最看重的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