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大成叔!咱戏团正是缺人的时候,没了您谁跟我爸搭戏呢!只不过呀,这往后要用到您的地方也多着呢!这两天先暂时养好身体,等差不多了以后咱再一起排戏。”
徐来运看出董大成的顾虑,尽量捡着些软草垛似的温吞话来说,想着既不能太伤长辈的自尊,又给了他了个不太明显的台阶下。
董大成眨巴着眼睛,默然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对徐来运态度的赞许,还是承认了自己的确没发挥出应有水平而汗颜。
徐勇越一如既往地拿董大成寻开心:“老家伙,悔不当初了吧!你要还好好地在徐家沟唱戏,啥事都没有。赶紧回去歇着,晨起练功,没事就吊吊嗓子,祖师爷赏的饭碗可不能丢啊!”
“知道、知道呢!”董大成低低地说着,声音再低些,仿佛都要随着人钻进土里去了。
张启玉说:“老董哥,您刚才那样一指点,我才发现咱俩家戏种唱出来有这许多不同呢!谁没个倒嗓、气不顺的时候呢?回家煮点梨水、吃点鲜梨子多养养,再练练丹田气,早晚肯定又能唱出来呢!”
“张老板,您刚才试唱了那么会,觉得咱的二棚子戏如何?”徐清远问。
“只说戏的话,单唱了这点,没有看过整本戏本,说不出个三二一的。要说对人的看法,您几位都是长辈,这年纪了还攒足了精神想着唱戏,谁听了不给您几位鼓掌叫个‘好’呢!”张启玉说得实在,徐清远便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徐来运倒直接摊开来说了:“张老板,干脆留下来跟咱一起唱戏吧!您只管唱,只管演,演出费用什么的都好商量,运营的事也不用你费心。您这么好的嗓子,这么好的功底,不唱戏实在是暴殄天物。”
“来运儿啊,人各有命,而应安于天命啊!咱已经谈过多少回了,有哪次能互相说服的?即便你说服了我,我也没法说服家里那位呀!”张启玉苦笑道。
“哟!看不出来张老板戏里唱的周瑜,生活里演的《珠帘寨》‘沙陀王’呀!”徐勇越暗暗笑了下,“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不是被家里管着,就是被家里害了病的,还不如我这孤寡老头子自在呢!”
张启玉不甚在意地跟着笑了:“勇跃老哥您惯会取笑,看的戏也着实不少,京剧里的人物是张嘴就能数个遍啊!”
“咳!要不是咱这二棚子戏没啥出名的大戏,我一准借着咱的戏照着人闲扯的。
不信你问问老董,他就没少被我挤兑,我常把他比作《十八扯》里头那孔老二兄弟,惯能苦中作乐呢!”徐勇越拍了拍董大成的肩说道。
正说得热闹,徐来运就接了个电话。是招聘网站打来的,问他是不是打算应聘编剧,什么时候抽空去面试,最好带上自己的作品……等等相关话术。
徐来运想了想,说了个最近的时间约下了面试。诚如张启玉所说的,他目前的经济状况并不乐观,即使没有接下戏团的活,每日这样只出不进的花钱,存折上没个六七位数的确是熬不过一年半载的。
人各有各的考量,徐来运想着挣钱,张启玉要离开。他是坐着徐来运的车走的,徐来运把他送到车站,一路上没再多说挽留的话,只留下了联系方式。
两人辞别时,连握手也没有,只在进入车站前挥了挥手。在这样永远充满疲惫和拥挤的地方,告别的仪式越简单,越显情谊深长。
转天,徐来运依约来到了面试地点——一家市里的文化公司。面试的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女性,带着金丝边眼镜,说标准的普通话:“我姓许,叫我许密斯或密斯许都可以。”
徐来运楞了一下,似乎也是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家乡也能听到这样中不中洋不洋的名字,他回答说:“我叫徐来运。”
一开始,许密斯就问了许多问题,诸如从前在哪工作,是否写过已影视化的剧本,写的什么价位等等。
徐来运说:“写过短剧,也写过微电影。”说完呈上了个文件夹,里头是他曾参与编写的某电视剧的分集大纲和剧情介绍。
许密斯翻看了以后,合上文件夹和笔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对徐来运说:“我们这儿呢主要做的项目是短视频,投放平台就是现在所有的视频网站、视频软件,目前我们准备打造自己的IP,将短视频做成连续剧或三分钟电影的形式。
我们这里呢,一集给编剧的价格是500起步,我们预备做30集左右,先做10集,如果市场反应好的话,剩下的集数价格还会往上调的。往后项目多的话,长做常有的。您看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嗯……我想问一下,咱写本子之前签合同吗?”
“那是当然!这点你可以放心的,我们还有专业的编剧团队,他们也是在公司里做了好几年的老人了,我们从没亏欠过编剧们的稿费。到时候你们分工合作,共创共赢。”
“需要坐班吗?”徐来运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弹性坐班,除了开会,其他时候都可以在家创作。如果可以接受公司开出的条件的话,一会儿我就带你去办手续,见见你的团队。”
徐来运挣扎了一阵,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毕竟眼下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在许密斯的带领下,徐来运见到了她口中的那个团队。说是团队,其实也只有三人。当中一个头上没几根头发的中年男人被叫了过来,许密斯介绍到:“这是你们的组长,王德福。”
王德福捋了捋头上几根像过桥米线一样稀疏的头发,伸出手来说道:“你好,你可以叫我王组长,王哥,甚至是老王都可以,就是不要叫我‘Wonderful’,我对洋玩意儿过敏,谢谢。”
来不及了,徐来运心想,在听到王德福这个名字前,早已默念出了Wonderful这个英语单词。
这公司里的人名字奇奇怪怪的,讲话也捏着腔调,但愿他们的为人不要像大城市里的一样,眼高于顶,行事流于表面。
王德福接过了许密斯的活,主动介绍道:“这是小陈,这是小李,他们都是你编剧组的同事,你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