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留安!”房内传出一声惊天怒吼,把个站得没正型的常留安震得挺直了背,忙应了一声:“哎!”转身就往房里跑去。
徐英红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奇奇的头,轻声说:“奇奇,玩儿去吧!”
奇奇点点头,迈着小短腿不甚灵巧地也跑进了客厅里。
“来运儿,坐下歇会儿,喝口茶再走吧?”徐英红歉然地望着徐来运说。
“没事儿,不用了,我该走了,再不走啊,他俩不知道又该给我安上个啥罪名呢!”他心有余悸地指了指慧慧房间的方向。
“孩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也让你受委屈了,真是对不住!你要心里有怨气,想骂骂我,我也不会还一句嘴的。”
徐来运笑笑说:“咳!又说见外话了不是,这点委屈都受不住,我才真叫个枉生为人了。您啊,也别太往心里去,该咋过日子还咋过日子,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呢!
您呢,也可以适当地跟他们多沟通沟通,您啥都憋在心里,啥也不跟他们说,他们咋知道您平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呢?”
“我这一回来啊,这戏岂不是又因为我耽搁了?眼下这情况,我一时半会肯定是去不成县里,和你们一块唱戏了,你想到啥法子没?”
“我就没想到您会提前回来,哪里会提前想好啥应变的法子?”
“都怪我啊!都怪我!唉!”徐英红捞了张木凳子,坐下来,唉声叹气个不停。
“不怪您,谁家还没有个急事呢!再说了,您腰也不好,本来就是我欠考虑,没把这茬算进去,就想着接你去唱戏呢!
您也不是不知道,演一折戏,动辄两三个小时起,这还没算上咱台前台后准备的时间,还有在路上用去的时间呢!您这身子骨啊,还是在家休养为妙!”
“我在外头才算是休养身子呢我!”徐英红心有不甘地挤出这么句话来,语气和神情与奇奇讨要零食时并没有什么不同,惹得徐来运只想笑。
“行了,天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您在家注意身体,好好和他们谈谈,敞开了谈,不要总把活揽到自个身上,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咱随时联系。”
徐来运起身走出徐英红的家门,在她复杂的眼神里挥手告了别。车子才开出没多远,母亲就打来电话:“咋样,到地方没?人有没有为难你?”
“妈,我把英红姨安全送到家了,我这会就正开车呢!到家了咱再细说吧!”
挂了电话后,语音信息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弹了出来,手机足足震了好一会儿,都是高乐天发来的长语音。
徐来运没有点开,先发了条语音告诉他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便将手机塞进了兜里。
虽然他总跟所有人说“没关系,有办法”,可这并不代表他的大脑就能一直维持高速运转的状态,随时处理突发状况。
这次的徐英红事件,把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不愿面对的无力感给释放了出来,本就疲于应对人际关系的他,此刻更是感到双肩无比沉重,仿佛随时便能溺入深海里,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让这样悲观的状态维持太久,因为他知道,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若一直消极下去,恐怕他下一秒钟就得提前找理由劝自己放弃。
坚持到了这一步,又怎能放弃?他甩了甩头,扭开车上的音响开关,随意调了个电台,直到听到歌曲从中传来。
歌是首颇有年代感的粤语歌,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曾听到过。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就联想起辛凤。
这首歌应该就是在她的车上听到过的。徐来运想起她那张似乎永远不会疲惫的脸,和永远灿烂的笑颜。
想到辛凤,他隐约就感到股莫名的力量涌了上来。这股力量是他所欠缺的,向上的、旺盛的生命力,也是面对生活的磨难,随时都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徐来运忽然振作起来,就像他忽然消沉下去一样。对于自己心态上的转变,他只归功于自我的调解,没往旁处上想,更不会认为是辛凤冥冥之中带给他的力量。
不管怎样,认识辛凤这样开朗的朋友,于他来说的确是件幸运的事。也许抽空该给辛凤发个信息,问候问候了,他心想着。
他就这样乱糟糟地想了一路,电台里的歌早已不再唱,也终于回到了家。
面对关心的家人朋友,徐来运简短地说了一下送人的经过,对吵架的事只字不提。
徐清远看出徐来运的疲惫,只说了句:“送到了就好。今儿个来运儿也怪累的,有啥事明儿个再说,都散了吧!”
徐来运跟在父母后头沉默地走着,机械地开着车回到家里,轻轻地关上了房间门。
经历过董大成的事之后,啥样的风波在他眼里都见怪不怪了。他以为自己掌握着命运的舵盘,却被命运的巨浪抛到了风口浪尖,随时迎接着暴风雨和滔天巨浪的洗礼。
他拿过手机,随意划着,见到一个半小时前赵悦打来的未接电话,才慌忙从床上弹坐起来,给她打了过去。
过了许久,赵悦那边终于接了电话,却是半天都没人说话,只听到电话里传来嘈杂的声响,似乎还有汽车鸣笛声响。
“喂……赵老师……赵老师?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徐啊!你终于肯回我电话了……你们这地儿的车可太难等了……”
“啥?我们这儿的车?您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我看看啊!这边的公交车牌子写着‘顺城路’,下了客运站就只看见这么个公交牌子,你家在哪儿呢?咋样坐车才能去你那儿?”
“您在原地待着别动,等我个十来分钟,我立马去接您!”挂了电话后,徐来运便匆匆出了门。
他没有心思猜测赵悦是如何到来的,也不想去追究赵悦来的时间是否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开车上。
这一天,他的确是太过追赶了,追过了时间,又追不上别人的心思。
终于在公交牌子下见到赵悦,她见到徐来运,虽眼里有惊喜,脸上却表现得很平静:“说十来分钟到,还真就十来分钟到了,挺守时的。”
“赵老师。”徐来运挤出个笑来,接过赵悦手上的行李包,放到了车的后座上,打开副驾驶的门,等赵悦上车坐稳了,才大跨步走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怎么,见到我好像不高兴?”赵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