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慧!”徐英红按着了慧慧的手背,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
可那慧慧却仍像没说够似的,兀自抱怨个不停:“咋了,我说的又没错!你来这些天了,人和商量过一次演出费的事儿吗?你也别太糊涂了,对谁都那么实心眼,当心给人卖了都不知道哦!”
“慧慧是吧!咱俩是第一次见面哩!不过你丈夫应该同你说起过我。我叫徐来运,现在主要负责戏团运作。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原本明儿个我们就该开始进入正式的排戏阶段的。
咱排这戏是新戏本,演员们从分词儿到背下来词儿,再到代入角色,还需要不少时间哩!这往后才能是上台演出呢!”徐来运边开车边对着后视镜里的慧慧说道。
“照你这么说,我还误会你喽?”
“我没那意思……”
“那你啥意思?哦!先是带着你亲娘,把我妈花言巧语给骗走了,再跟我说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叫人听不懂的话,不还是想着骗我妈吗?”
“我不明白,为啥你和你丈夫都那么执着于‘我们是专骗英红姨’这个观点。这从头到尾我们可从没跟她主动伸手要过钱,相反的,英红姨马上就该是挣演出费的人了。
连省剧团的老师我都给请来了,要不是因为你们,英红姨本就能安安心心地在咱戏团唱戏,接受专业老师的指导。若是剧团老师看上咱新戏本的话,咱甚至还能站上省团的舞台呢!”
“哼!说破了天,不还是画大饼吗?”
“慧慧!”徐英红陡地提高了音量,把怀里的孩子吓了一跳,“好了,别再说了!你们小两口还嫌我这张老脸丢得不够尽是吗?”
慧慧有些委屈地撇着嘴:“妈!咱是一家人,你咋还帮着个外人说话!”
“外人?你来运哥他们家,自打把我接进城那天起,就没当我是个外人看!吃的、用的,都给买的上好的东西,就是这样,还整天地担心我没有被招待好呢!
我倒问问你,我来这些天了,你们有谁给我打过电话?问我过得咋样?住得咋样了?你摸着你良心问问你自个,到底谁是家人,谁才是外人?”
“我……这不是孩子病了,没顾上问嘛……”慧慧嗫嚅着说道。
徐英红越说越激动,她把怀里的孩子放到了身旁的车座上:“可别拿孩子当借口了,真是那负责任的父母亲,咋会连自己孩子为啥生病,咋样才能照顾好都不知道!
我走的时候有没有交待过你们,奇奇肠胃弱,不能喝凉的东西?天天面黄肌瘦,晚上闹觉,是不是奶水不足,得添奶粉了?你们呢?是咋照顾孩子的?
自个的亲生孩子,还要我个老太婆手把手地教你们咋带,你们咋不干脆拿根绳子,把我捆死在家里算了?
为人父母,不管有没有准备好,早晚得独自处理孩子的事情,我这副身子骨还算硬朗,我要是那身体不好的,那你们预备咋办?”
“妈……”慧慧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张了又拢,最终还是没能说上话。
徐来运见缝插针地当起了和事人:“英红姨,消消气,都是一家人,犯不着跟自家人置气。”
“我们的家事,用不着你管!”慧慧忽然大声地斥了徐来运一句,转头盈起双泪眼对徐英红说,“妈,我和留安都是为了你好,担心你被人骗了,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这样当着……别人的面说我俩……”
“为我好?说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为了谁好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我一回到家,孩子就都丢给我管了,你俩有空要不就在房间里头待着,要不就躺沙发上各玩各的手机,谁来主动帮过我了?
我带了大的,晚上还得帮着哄小的,我腰痛不知道犯了多少次了,也跟你们说过几回,你们又有谁关心过我?”
慧慧终于不再回话,转过头去对着车窗闷头抹起了眼泪,也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在徐来运这个“外人”面前被自己的婆婆一通训斥丢了面子而哭。
“妈妈。”孩子爬到了慧慧怀里,扯了扯她的衣服,递上一根棒棒糖,慧慧接过糖,把孩子按到怀里,默然不语。
孩子乖巧地待了一会儿,又挣扎着从慧慧怀里爬了出来,一路爬到了徐英红身旁,依偎到了她的臂弯里,仰起头天真地说:“奶奶,别生气,别骂妈妈了,好吗?”
原本脸色像朵卷天盖地的乌云的徐英红,见到自己的孙子如此乖巧,再也无法板着脸,叹了口气,似终于泄出了满腔怒火:“奇奇乖,奶奶没有生气,也没有在骂妈妈,奶奶这是在和妈妈说道理哩!”
徐来运又一次被迫参与到了别人的家庭纷争中,说不疲惫,不茫然是假的。他本就不是很精通与人打交道的各种潜规则,更不会处理家庭之中最棘手的婆媳纷争。
他不知怎么想起小陈曾跟他说过一句话,女人总是不讲道理的。争吵的时候谁都觉得自己占了几分理,谁都企图用自己认为对的道理压过对方一头。
世上其实又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言?何况女人本就是个矛盾体。她们一方面不讲道理,一方面又总能从最柔弱的身子里,长出最坚硬的茧来,守护她认为该守护的世界。
有了孩子从中维护,气氛多少缓和了些,婆媳俩偶尔也能因为孩子做传声筒,说上那么几句心不由衷的气话。但孩子睡了之后,俩人还是各顾各地沉默、生气去了。
徐来运见状,默默在心里庆幸着幸好自己尚未成家,自然也没有那令人头疼的婆媳关系,否则夹缝中生存的日子,该多难过呀!
车子随着山路一路颠簸,终于是来到了徐英红的家,一下车,常留安就迎了上来,一副终于解放了的样子高兴地说:“妈,媳妇,你们可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快交待在这儿了……”
“哼!”慧慧没有搭理常留安,一把抱过他怀里的孩子,径直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常留安瞪着双眼,滴溜溜地在徐来运和徐英红之间打转:“慧慧这是咋啦?吃枪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