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问,徐来运也知道,此刻徐英红的心里一定也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且天平多数是朝向回家的那端的。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他碰上这样难解的事,即便给他个再聪明过人的脑子,也不会相出啥解决的办法来。这是人之常情,人的情感抉择,决定了下一步动作,根本不是智慧和理智所能处理的。
他只得跟母亲讨了张纸巾,塞到徐英红手里:“英红姨,您要是想走就走吧!我们是不会为难您半分的。日后若是您哪天空了想再回来,戏团的大门随时为您打开。”
“可是……我走了,你的新戏咋办呀?”徐英红抬眼看了徐来运一眼,一颗豆大的泪珠便随之滚落下来。她慌忙低头用袖子擦去,才想起手里还塞了张纸巾。
“无妨,您先别管戏团的事了,先处理好家里的事吧!咱现在人也还没齐着呢!戏本也才刚开始进入讨论阶段,离正式排戏还早着呢!您别太难过了, 这事换了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这不怨您。”
“是啊,英红,慧慧都上门来了,咱要还是硬扣着你不放,那也太不是个人干的事了。
别哭了啊!你看看你,哭个啥子劲嘛!回家呢!该高兴才对,咱来日方长嘛!往后你要是再回来,还叫来运儿给你个角儿唱!”邱小娥从包里掏出纸巾,把徐英红转过身来,为其拭去脸上的泪。
“哎呀你还别说,你现在这眼眶红的,还挺有几分花旦妆的风采。往后咱再想唱花旦呐,哪还需要往脸上抹油彩呀,直接哭就得了,哭个一二十分钟的,哭得个桃花人面相映红的……”
邱小娥难得地开起了玩笑,才终于止住了徐英红的泪,惹得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娥姐,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取笑我呢?我这一走啊……怕是再难回来了哩……”徐英红用浓浓的鼻音说道。
徐来运温厚地笑了下:“没关系,往后咱争取到您那去唱戏,您要见着咱了,技痒了上台露两手,没空了搁台底下瞅两眼,给叫两声好也行。”
“来运儿,小娥姐,清远,我这是……上辈子烧了几株高香才碰上了你们这一家子好人……我真不知道该咋说才好,我……我没法唱戏了,还说走就走,你们都不怪我,我……”
说着,徐英红再也绷不住,“呜哇”一声大哭出来,直把邱小娥惹得也跟着落起了泪,一旁的孩子似是没见过自己的奶奶如此失态,在众人面前大哭不已,被吓着了,也跟着嚎哭起来,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好家伙,这比群英会还热闹呢!”徐勇越站在一群哭泣的人身旁手脚简直都要没处摆了,只得把徐英红的行李提了过来,塞到她手里:“英红啊,这……也不是啥生离死别的,咱也没拦着你不让你走,你就别哭了吧?你看你一哭,都跟着哭哩!”
“英红姨,您就别太往心里去了,咱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往后会咋样呢?这戏团都解散了,都让我给聚起来了,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有办法解决你和家人的情况的。别再哭了,您看,我妈也跟着哭了呢!”徐来运硬着头皮上前劝说道。
“妈你也真是,人英红姨难过是因为舍不得咱哩,你也跟着凑啥热闹?爸!快过来哄哄我妈!”徐来运把父亲也拉下了水。
徐清远挠挠脑袋,走上前来:“咋回事呢?叫你劝劝英红,咋把自己还劝哭了哩?”
邱小娥颇有些委屈地说:“我……我也不想哭呢!看英红哭得这么伤心,我一时忍不住,心里也难受,就跟着哭了嘛!”
“对、对不住,小娥姐,都怪我,把你也给弄哭了。从现在起,咱俩都不哭了,叫孩子看了笑话呢!”徐英红抽抽搭搭地说。
终于,雨过天晴了。徐来运又劝说了一会儿,才叫徐英红彻底放下心来,挥别了众人,跟着家人一起坐上了徐来运的车,离开了仓库,驶向了自家的方向。
路上,徐来运问:“英红姨,您早上吃过东西没?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再走?这路可长着呢!途中没有啥吃饭的地方的。”
“不必了,你尽管开车,咱都不饿。”慧慧冷冷地说。
徐来运瞥了眼后视镜,见慧慧自顾挂着个脸,也不咋搭理自己的婆婆和孩子,知道她是在提防自己,生怕半路又出啥岔子。
他也只得叹了口气,把遗憾和烦恼压进了心底,跟着沉默了一路。没开多久,孩子就嚷嚷着要吃零食,任慧慧凶着说,哄着说都训不住。
徐英红抱着孩子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无奈孩子性子一上来,便像个陀螺似的,越闹越狠,直闹得徐来运揪紧了眉头。
路过个大超市的时候,徐来运二话不说便停下车,关上车门,径直走进超市,买了堆吃的喝的,拎了出来。
他把买来的东西全数都交到了徐英红手里:“大人能忍着饿,小孩咋忍呢,超市买不到啥好东西,只有些面包、火腿肠啥的,先应付着吃点,路且长着呢!”
孩子见着吃的,抱着罐酸奶就立即止住了哭闹。徐英红对孩子说:“这是叔叔给买的东西,要说谢谢叔叔,才能吃呢!”
“谢谢叔叔!”孩子奶声奶气地说了句。
徐来运笑笑说:“不用谢,孩子可听话了,看看想吃啥就让奶奶给你拿啥吃,但是呢,你吃了东西以后呀,路上得乖乖听话,不许再闹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奶奶,我现在可以喝酸奶了吗?”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徐英红,徐英红没法,只得拆开吸管,插进奶罐子里,递到了孩子手里。
“来运儿,你刚才给孩子买东西的时候,咋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跟你一块下车付账呢!”徐英红半是自责,半是嗔怪地对徐来运说。
“多大事儿?这点儿钱还得麻烦您给跑一趟,那我这后辈做人可真是做得太失败了。”徐来运无甚在意地回答道。
慧慧轻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就是,妈,多大点事,还跟人算这账?真要算账呀,也是他们欠咱们的,把你请来唱戏,就得对你负责,要包吃包住,还得算清演出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