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的人,怎么会说出狼心狗肺这种话?
而且还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的?
因为这句话,林逸打量了邻居一眼。
二十四五岁女子,样貌中上,身材很不错!
移开视线,林逸继续梳理起嫌疑人韩志业,与受害人魏可欣之间的关系!
从字面便能窥出端倪,韩志业与魏可欣之间,一定曾发生过某些事。
重新回到案发现场,死者钟子平遇害的地方。
验尸结果显示,死者头部后方遭钝器猛击四次,颅骨爆裂。
此外,还有两处刀刺伤。
正如林逸此前所推测的一般。
这不是误杀,是彻头彻尾的故意杀人!
还记得嫌疑人韩志业,第一份口供内容吗?
他说自己瞎猫撞到墙般闯入卫生间,是因为情夫藏在其中。
再到他后来修改的第二份口供呢?
则改称自己杀了人后,才撞上那名情夫和魏可欣回家?
先不说这两份口供,哪一份更真实。
现在的林逸,暂且都将它们当真的看待!
即便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撒谎,两段陈述全是谎言。
他分明换了口径,自相矛盾。
但林逸偏要当成真话去听,这是为何?
因为往往真正的破绽,就藏在最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中。
犯罪心理学告诉所有人,哪怕是最拙劣的谎言里,也藏着至少一成的真实成分。
那些最容易让人深信不疑的虚假之语,恰恰就是掺着最多真实的谎言。
九分真话加上一分假意,这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反过来,低级骗术大多九假一真,破绽百出。
客厅内并无可供突破之处,林逸转身进了卫生间,眼神细致地扫描每一个角落。
卫生间接缝干爽整洁,明显是在案件发生前刚被人清洗过。
林逸蹲下身,在靠近地漏的位置仔细观察。
果然找到了几根头发。
有的长,有的短。
卫生间本该常见头发,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么?
可偏偏有些线索,就藏在这里!
比如说,年轻人和年长者的发质有差异,DNA检测可以顺藤摸瓜。
关键信息在于:
根据初步调查,钟子平夫妇都留着短发。
那么,眼前这片区域中的这根长发,又是怎么来的?
想到这儿,林逸眯起眼来。
他小心地将这根长发用证物袋装好,交给身旁的刘元亮。
之后,林逸出了卫生间,步入卧室……
整个房间被打扫得,几乎看不到任何可疑痕迹,连床铺都规整有序。
林逸却掀起被褥,仿佛要破坏现场。
但并不是胡来。
他知道,即使被褥表面清洁干净,身体接触过便会留下蛛丝马迹。
尤其脑袋枕在枕头上,总会掉落头皮屑或者头发。
表面上擦得干净不代表下面没有遗漏,人们往往会忽视床垫下层,以及睡床缝隙这些死角。
所以,他翻开了厚重的被褥与床垫,果然有所斩获。
不仅找到了少量头皮屑,还有一些长短不等的头发丝儿。
一根男子短发,一根女子齐肩半长发,还有一个女子长及腰间的秀发。
林逸使用专用工具逐一采集三种发样,外加残留的头屑。
“送去检验,重点盯那根长发,查它对应的年龄和DNA。”
年纪增长带来的改变,不仅仅是容貌变化,还包括一根头发的质地。
至于DNA比对,则是为了一项猜测做准备。
除了丈夫与妻子,第三个拥有长发的女人是谁?
她为何能在主人家里洗浴?
又为何有权住在卧室,甚至睡这张床?
……
看守所审讯室。
“你跟魏可欣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逸盯着韩志业,冰冷地问道。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嫌疑人韩志业摇了摇头,试图否认。
“是吗?”
林逸冷哼一句,“若无关,为何她说你狼心狗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听到这句话,韩志业微微变了脸色,但很快掩饰回去。
不过,林逸依旧捕捉到了那一瞬异常,并非出自于突然暴露时的恐慌。
那种神色,反而更像是某种……刻意演出来的情绪伪装!
这意味着什么?
说明对方已经察觉警方,开始注意这一层面了。
既然早就预料到,会被怀疑与魏可欣有关联。
为何还要故意露出吃惊反应?
不对劲。
林逸心中浮现出更大的疑惑。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觉得,警方会把注意力往这条线上转移?
他是不是早知道,某条线索已被警方掌握?
比如说……那位女邻居提供的证词?
难道韩志业早就盘算好一切,认为女邻居家会透露出那天的事实?
刹那间,林逸只觉得脑皮一阵抽麻,神情骤变。
面前这人究竟什么脑子?
竟能布如此深远之局!
两次供述中都不动声色提到那名邻居,原来是在给警方挖个陷阱引人跳?
自己是不是错估了他的实力,忽略了什么隐匿线索?
盯着韩志业良久,林逸的眼神渐渐锐利。
迅速稳住思绪,头脑高速运转分析可能性。
普通人在高压状态下,怎么可能做到这般精准布局?
除非,这是一套事先准备好的剧本。
现在他正按剧情一步一步走下去,而这剧里的下一个节点是什么呢?
是让警方关注韩志业与魏可欣的关系?
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了啥?
警力调配需大量人力与时间。
难道……
林逸冷冷开口,眼神凌厉无比,“你在拖延时间?”
霎那间,韩志业脸庞肌肉猛地紧绷一下,闪过一丝本能流露的惊慌。
那表情不再表演,也不是刻意为之,是真的害怕了!
韩志业慌了!
人会惊慌,大致可以分为三种情况:
是因突如其来的恐惧?
还是隐藏多年的秘密即将暴露?
亦或是谎言被彻底戳破?
而眼前这位神色突变的男人,又属于哪一种?
林逸微微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拖延时间?都已经被关进看守所了,你还要拖什么?”
“有没有可能,你特意出现在警方视线中,目的就是要吸引我们的注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到底是在为谁争取时间?”
话音未落,韩志业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闪过一丝不安。
这次不是伪装!
他眼中透出的真实惧意,令林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起案件里,原来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究竟是怎样的牵绊,让他甘愿承担全部罪名,哪怕面对死亡也不退半步?
这年头,真的还有愿意为他人顶罪到,这个地步的人吗?
父母为了孩子,奋不顾身;
夫妻为了对方,舍生忘死;
兄弟之间,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韩志业是为了谁在这样做?
又是为了哪个女人,不惜牺牲一切?
不是“拖”,而是“争”!
他在抢时间!
可问题是,明明知道自己背下全部后果,只有死路一条,他还这么干?
世上还真有一种疯子,愿用性命来守住一个谎言!
而眼前的韩志业,正是其中之一!
一个不怕死的人,还有什么办法撬开他的嘴?
若他心智没那么牢固,甚至双目尚清、心智正常一点,林逸或许还能尝试催眠术。
但现在……
唉……我是不是傻,这种时候还想着自己硬扛?
念头一转,林逸立即掏出了手机,拨通赵宏远的电话,“马上派两个审讯高手过来,再给我带点吐真剂。”
电话那头,赵宏远略显惊讶,“要上药这么狠?”
“刚才是我大意了。”
林逸叹了口气,“快点安排吧,我觉得事情不对劲。”
赵宏远干脆地回应,“行,我让人坐武直赶过去。”
四个半小时后。
两名三组组员赶到看守所门口,敬了个礼道:“报告,我们来了!”
林逸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审讯室,“目标在那边,我要听到真相。”
两人没有多问,推门而入。
半个小时后。
门再度被推开,两人面露凝重之色走出房间。
看到他们这副神情,林逸心中不由一沉。
其中一名组员苦笑着说,“药用了,但……没反应。”
一瞬间,林逸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连吐真剂都拿他没办法,那别的方法更别想成功!
人类意识分为三类:主观意识、潜意识和无意识。
通常,吐真剂的作用,是抑制主观意识,激发潜意识活动,使人脱口而出隐藏的信息。
但这有个前提:
当事人心理防线一旦足够强大,即便在最薄弱的精神状态,也能保持清醒,不说半句实情!
也就是说,在韩志业身上……
无论催眠、药物、威逼利诱,全都失效!
……
林逸目光深沉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隔着纱布与沉默,他仿佛仍能察觉到那一双眼,正盯着自己不动。
有些人眼盲心不盲!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到这种地步?”
林逸低声质问,“她是谁,值得你用命去守?”
韩志业忽然笑了笑,语出惊人,“长大了才知道……喜羊羊和灰太狼,并不是红太狼对灰太狼忠贞,是因为他有房有家呀。”
林逸一脸错愕,你是来谈案子的,还是讲段子的?
摆明是故意岔开话题,逗着他玩!
林逸眯起眼,语气森寒,“青春期没过好是吧?”
“听不懂我说的话很正常,不过别以为我真的对你无计可施。”
冷笑回击间,韩志业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褪去。
林逸慢条斯理翻开了,手中的化验报告,“刚刚我们提取到一些头发样本,是一个年轻女人的。”
“年纪大概在二三十岁之间,你应该认得她吧?”
话落,空气骤然凝固。
“之前你说过两次假口供。”
林逸盯紧了韩志业,“六位死者、你和女邻居,刚好凑够八个人,偏偏漏了一个最关键的女人。”
“她是那个可以在魏可欣和钟子平家里,随意走动的人,可以洗澡,可以在主卧室安睡!”
“你既然对他们了解那么透彻,就不可能不清楚她的身份。”
“但在所有口供中,你始终隐瞒着她的存在……”
“你在怕什么?为什么要护住她?”
坐在对面的龚鸿表情微僵,眼神游离。
他手指无意识扣着腿边衣物,整个人明显处于焦虑中。
林逸唇角扬起,“所以,你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为了她?”
韩志业依旧沉默,不发一语。
林逸却没有罢休,缓缓继续说道:“我一直在忽略一件事,一个真正的问题……钱。”
“你说过,韩志业靠买卖人体器官发了横财。”
“根据调查,他资金往来复杂,尤其半个月前金额异常变动频繁。”
“而他的妻子魏可欣在这段时间频繁提出现金,高达五百万元,具体去向目前不明!”
“那么,是不是也有另一种可能,这些钱最终落入另一个女人手中,现在她正打算远走高飞?”
韩志业面部抽搐,双手下意识攥成拳头,指尖因用力过度泛白。
林逸嗤笑一声,步步紧逼,“我是不是又说中了?”
审讯室内,气氛愈发凝滞。
窗外风吹无声。
而较量,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