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高考,随着一声悠长哨声的响起,正式宣告结束。
即菏一中大门前的栏杆刚抬到一半,原先躲在附近阴凉下头的考生家长已经齐刷刷地涌了过来,伍霜萍也身在其中。
她穿着藕荷色收腰连衣裙、扎着两条油亮麻花辫,水灵得跟只嫩菱角似的,只不过她个子小、脸皮也薄,根本挤不过别人,很快就落在了最后头。
伍霜萍只好抻长脖子、垫起脚尖往门里头瞧,幸好弟弟伍霜龙是1米85的大高个儿,长得也白净,在人堆里显眼得很。
伍霜萍很快瞧见了人,冲他又是挥手又是喊地招呼:“霜龙,我在这儿!”
“姐,我不是让你回去歇着嘛,你看你热得头发都湿了。”伍霜龙挤过人群,看着她心疼地说。
“我回去了一趟,这不是在家坐不住嘛。”伍霜萍笑眼弯弯,配上右眼眼角的美人痣更显娇俏,她把喷了花露水的手绢递给弟弟,“你先擦擦汗,跟姐说说英语考得咋样?”
“还行吧,我估摸着,考……80分应该不成问题。”伍霜龙一脸得意。
“……吹牛吧,能考这么高?”
“我这还是往少了说呢。”伍霜龙推着他姐往人群外走,“姐,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觉得我能考到北京去……”
“哎哟喂,小舅子你这么有本事呢,你怎么不早说啊!”
陈建胜突然从后头撵上他俩,的确良的白色短袖衬衣跟肥大的灰色西裤,把他本就不足170的个头衬得更矮了,那对癞蛤蟆似的肿眼泡一笑起来,在面饼般的大扁脸上,直接瞧不见了。
他抬手去揽伍霜龙:“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说什么也不能跟你姐离啊!”
“谁是你小舅子啊?少在这儿套近乎。”伍霜龙一把甩开他前姐夫的手,小心地把伍霜萍往身后护,“我警告你陈建胜,你跟我姐已经离婚了,你别想找她麻烦!”
“哎,你这可误会大了,我这回不是来找你姐的,我是专门带人来找你的。”
陈建胜话音刚落,几个保卫科打扮的人就从后面冲了上来,伍霜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建胜一脚踹在膝弯,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被俩人从后头扣着肩膀压在地上,反剪双手直接上了背铐。
“放开我!凭什么铐……呜!”伍霜龙刚喊了两声,又被陈建胜揪着头发往地上狠狠压下去。
泥土瞬间灌进伍霜龙的鼻子跟嘴巴,别说喊了,他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弟弟!”伍霜萍冲上去想推开陈建胜,见推不动,索性一口咬在陈建胜的手脖子上。
“……嘶,你她妈敢咬我!”陈建胜吃痛松手,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了伍霜萍的脸上。
伍霜龙这边刚抬起头喘了口气,他姐就嘴角带血地摔在他的眼前。
“陈建胜,你个王八蛋!”
伍霜龙的眼睛瞬间红了,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身后几个人眼看就要压不住他了。
陈建胜歪着嘴,狠戾地扭了扭脖子,直接一脚踹在他鼻子上,这还不算完,他又踩着伍霜龙的脸用力往地上碾,跟要碾死只屎壳郎似的。
“你们怎么打人啊?”围观的人看不过去了,纷纷质问陈建胜。
“我们抓杀人犯呢!这小杂种是个杀人犯,杀我未遂!”
陈建胜一把扯掉帽子,他特意剔了个秃瓢儿,苍白头皮上那道十几公分长的大疤异常显眼,红通通的一条,连带旁边缝合的针眼,猛一看就跟条吸血蜈蚣似的。
“大家伙儿上眼啊,这就是这小杂种拿菜刀砍的,我他妈当时要是躲得稍微慢一点,咔嚓一下。”
陈建胜的右手作刀状,在自己脖子上用力比划了一下,“老子人头可就落地了!”
围观的众人一听他这么说,看伍霜龙的眼神立马变得惧怕又厌恶。
陈建胜满意地扣上帽子,冲他带来的人一抬下巴,“来吧,咱们麻利儿把这杀人犯送派出所去,再晚可耽误人下班了。”
他说罢揪着伍霜龙的校服后领就把人提溜起来,故意只拎到及膝的高度,就拖拽着伍霜龙大步往前。
伍霜龙瘦弱的身子虾米似的向下弓着,脚步虚弱又踉跄地跟随,鼻血更是不断地滴在地上。
“霜龙!”伍霜萍挣扎着爬起来去追人,对着陈建胜又是哀求又是讨好,可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
直到伍霜萍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往他手里塞,陈建胜那死鱼似的眼珠子才终于动弹了一下。
“建胜,你别这样,咱们之前都说好了吗?还是当着闫副厂长的面儿,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有什么气冲着我撒,放了我弟弟吧?还有这钱你先拿着,下班了跟兄弟们买瓶酒喝。”
“哎,你这是干什么呀?”陈建胜在打开伍霜萍手之前,特意先瞥了一眼那团皱巴巴的票子,确认最大的面额也不过10块,才板起臭脸一张,“想让我犯错误啊?我警告你伍霜萍,少来这套,再废话把你也抓起来!”
他用力搡开伍霜萍,伍霜萍踉跄了两步,整个人朝后摔去,后脑勺狠狠地撞上路沿石,人直接就摔懵了,一时间头晕眼花、耳鸣阵阵,爬都爬不起来,只能依稀听到伍霜龙在冲她大喊。
“……姐,你别求他,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不怕!”伍霜龙被推上已经发动的拖拉机,头都快被按到裤裆里了,还在那儿大声嚷。
“姓陈的,我只恨当时没能砍死你,你给我等着,你要是敢欺负我姐,我做鬼也不会放……呜!”
陈建胜这回还是没让伍霜龙喊完,直接脱下自己好几天没洗的臭袜子塞他嘴里,伍霜龙给恶心得一个劲干呕,剩下的人却被逗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