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旧相识
两个人隐藏在前往霍陵时必经的一片竹林里。
谭绮最后看了一眼行程，此时距离皇帝的车驾到来还有半个时辰。秋节一直坐在一丛竹子下，看起来是在闭目养神。
谭绮望了望竹林外面的车道，掏出火折子来，将那张纸烧成灰烬，揉碎之后踩进了土里。
秋节忽然睁眼，道：“来了。”
“多少人？”
“算不清楚，很多。”
谭绮道：“按照规制，前面来的，应该是六引，由六个朝中要员组成。再往后，是引驾仪仗，然后才是清游队，再往后，才是引驾十二重、乐队、旗阵和文武官员。而顾玦的玉辂，也就是皇帝乘坐的车驾，还要在这之后。”
“难怪世人都想当皇帝，出门给亲爹烧个纸竟要这么多人陪着，好大的排场！”
谭绮叹道：“皇帝与皇帝也是不一样的。我朝开国开国高祖皇帝——就是小酌的先祖，也是训圣公的弟子，叫顾彧——据说他自幼便心怀悲悯，因为在史书中看到了太多的民不聊生的故事，所以才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代君王，为百姓革新除弊。只可惜，高祖短寿，还没达成自己的理想就猝然病重。因天下未定，主少国疑，不得不将皇位传给哥哥顾禹，没几日就驾崩了。若是他能再活十年，真不知如今国朝是怎样的盛景。”
秋节笑道：“你和高祖一样，想得也未免太天真。所为革新除弊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呢？待自己成了君王，新也成了旧，弊也成了利，难道要自己革自己不成？况且他已经是皇帝，难道还要凡事亲力亲为？想当然是让手底下的人去做吧！可又哪里有那么多和他一样想要做事的手下人呢？”
“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随着高祖驾崩，他后面要做的那些事就再也没有进行了，我朝的一干制度也变得与前朝一般无二。”
过了大约两刻，一队人马从京城的方向奔来，扬起一阵沙尘。谭绮握紧了手中的弓，隐藏在一丛青竹之后，不禁屏住了呼吸。
待这一堆人过去，谭绮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秋节，道：“就快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队人马缓缓而来。谭绮搭好弓箭凝神静候，只见那队伍的前边先是过去了一小队开路的仪仗，随后便是两个身穿地方官服饰的人。再往后，应是太常卿和司徒。谭绮仔细看着，一双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这队人马不似之前策马狂奔，而是行进缓慢、队列整齐，队伍中虽然人员众多，大家却连大气也不敢喘。端坐在马上的六个人更是仪态庄肃，不敢有半点松弛。
谭绮的目标不是他们，只盼着这群人过去之后好能看见皇帝的玉辂，因此并未十分在意。
倒是秋节，因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对这皇家出行的礼仪多了几分好奇，便多看了几眼。不看还好，一看却是吓了一跳，忙指着那骑在马上的一个官员问谭绮：“你快看那人！”
谭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匹红马上骑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那人留着半白的胡须，侧脸看去，眼角有些微垂。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当初被谭绮、秋节和小酌三人活埋之后又逃走了的旧相识——夷阳侯程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