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 初四
九月初四的凌晨，天气微冷。谭绮和秋节走在山林间，露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一路上，谭绮的话不多。秋节知道她有些紧张，便也不多言，只紧跟在她的身后。
翻过了一个山坡，谭绮感觉有些累，叹了口气，指着对面山上的一片林子，道：“那就是先帝的霍陵，听说当初修建的时候也是听了国师毕柯的指点。据说这个地方风水很好，在此修陵，能保住万世太平。只可惜，我皇外祖不但没能保住万世太平，甚至连自己的晚年都断送在逆子的手里。”
秋节望着那一片茂密的山林，道：“对于万华云宫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朝中的权势，而是理顺乾坤气脉，这一点，从避芳君让位于毕柯就能看出来。避芳君在云宫之中身份何等尊贵，他所做之事必是云宫头等大事。而毕柯……或许她不过是万华云宫放在皇帝身边的傀儡。既然帝陵选址一事是由毕柯指点的，那此处必然有利于万华云宫，而不是顾家王朝的千秋万代。”秋节指了指东方，道，“那天我在舆图上看到，畟朝历代帝王的陵寝都是沿着这条山脉修建的，那，顾玦的陵寝，是不是就在那个位置？”他又指向了西边，问。
谭绮道：“或许是吧，顾玦自幼生性多疑，与我娘也不亲厚，自他登基之后，我家里就不怎么谈朝中之事了。后来我回山学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修了皇陵。”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走吧，就快到了。咱们绕的是远路，还要赶在顾玦之前埋伏好。”
“有我在，你不必担心。”秋节道。
谭绮叹口气，道：“我知道你厉害，我也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或许于你而言，我们不过是去刺杀一个凡人，而对我来说，我要去做的，是一件大逆不道之事。纵然我能再此役中活下来，也必将万劫不复，余生都不得安宁。况且，我还未必能全身而退……秋节，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秋节道，“只要是你希望的，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谭绮低下头，咬了咬唇，才道：“我求你，在我杀掉顾玦之前，不要救我。”她说，“我宁愿与他同死，也不希望此举功亏一篑。亲手杀他，我没有别的机会了。”
秋节望着她许久，终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明白你的心情，我知道被仇恨焚烧的心痛。这是你的天命。”
“如果我死了……请你把我葬在我娘的身边。”
“好。”秋节道，“那，你喜欢竹子吗？我可以帮你在长眠之地栽满翠竹。”
谭绮笑道：“好啊，反正那个荒坟那样破败荒凉，若能便植翠竹，倒是雅致。这样，我就当是你一直陪着我了，若有清风拂过，竹叶哗哗作响，就是你在跟我说话了。”
秋节道：“这就冤枉，我哪有那样啰嗦，从早到晚说个不停？”
“那又能怎样？反正……若是死了，我也听不到了。”谭绮扬起头来，看向那此行的终点，唇边犹然挂着一抹微笑。
秋节的心莫名一空，道：“可是，我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