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牡丹露
如今的碎红山,俨然已是另一派景象。那高墙紧缩的辅极宫虽在,满山的桃花却都已换成了姹紫嫣红的牡丹。虞玄阳踏上碎红山,穿过山上花香袭人的小径,直奔辅极宫而去。一路上他并没有遇道别的什么人,只见近处亭台、远处山川,诸景齐备,似真似幻。
辅极宫的红墙碧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安静得好像只是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别院。
到了近前,虞玄阳看见辅极宫的侧门敞开着,迎面是一块浮雕百花斗艳图的大影壁。在往里走,便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小院,东南角有两扇黑漆小门。虞玄阳走进去推开小门便见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的那头又是两扇彩绘垂花门。
再推开垂花门,虞玄阳便踏上了一条彩石铺就的小路,小路两旁,各种高大的树木蔚然成荫,空气中都散发着泥土的清香。沿着小路往前走,穿过一个假山石洞,虞玄阳觉得眼前一亮,便来到了一方小池,池中开了几丛白莲。
小池中有一圆亭,亭边站立一人,身穿天水碧的广袖长衫,头戴一顶纱帽,似乎是在欣赏池中之鱼,不时还在往池水中撒着些鱼食——正是温蕤。
虞玄阳在池边停下了脚步,与他隔岸而立,拱手道:“避芳君,久仰。”
温蕤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到来,并没有变现出半分的意外,只是把鱼食全都投进了池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道:“原来是训圣公。我今天早上占了个需卦,还以为来的会是哪位贵客,竟没想到是训圣公大驾光临。温蕤有失远迎,还请君侯见谅。”
虞玄阳闻言,却是一笑,道:“你少来。抓了我的心肝,有让秋节捎去了那些挑衅的话,不就是为了引我来此与你见面吗?再往前说,那毕柯扬言要杀酌儿,不也是你比我露面的伎俩?此时却装得像个好人一般,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避芳君还真是不怕我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温蕤并不在意,站直了身子,朝他一笑,道:“素闻虞公好酒,温某早在亭中备了些薄酒,不知君侯肯赏脸否?”
听到有酒,虞玄阳似乎有了些兴致,这才脚下一点,踩着那水面向那亭子走去,道:“恐怕酒非好酒,宴非好宴。可虞玄阳若是不应,岂不叫避芳君笑话?”
温蕤道:“岂敢,虞公不笑这天下人便罢了,天下人难道还敢轻笑虞公不成?”
“哈!”虞玄阳闻言,倒是很受用,笑道,“避芳君可真会说话。”
“请。”温蕤道。
亭中的石桌上摆了几碟糕点,一瓶牡丹花,和一壶酒。温蕤请虞玄阳坐下,拿起酒壶来先倒了两杯,道:“君侯是壶中君子,不知可尝过这牡丹露没有?”
虞玄阳接过来,只见那牡丹露澄如秋水、色若轻霞,浅浅一嗅,还有淡淡的牡丹花香,与那酒的甘冽相得益彰。虞玄阳不禁赞道:“这酒好香啊……避芳君若早拿出这个筹码来,只怕玄阳早就把你的门槛踩破了!”
“这算什么好东西,虞公爱它,就是它的造化了。”温蕤笑道,“请。”
虞玄阳并不急着一饮而尽,只是慢慢地品着,道:“这酒少说也是百年陈酿了,细腻醇厚、回味悠长,更难得的是这股花香,清而不傲、娇而不妖——正如避芳君一般。”
温蕤不禁失笑,道:“才见两面,虞公给在下这么高的评价,是不是急了点?”
“好酒!”虞玄阳又叹一声,回味良久,突然问温蕤:“哎?我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温蕤看了看他,道:“以温某之见,君侯是为小酌而来。”
虞玄阳点点头,笑道:“是了!要不……小酌我不要了,你把这酒送我一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