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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哪儿?”虞玄阳问。
“陛下此时,应是在清晖阁念书呢。”宫人应道。
虞玄阳看看时辰,觉得差不多,便往清晖阁而去。来到清晖阁的时候,小酌果然在阁中练字,听到他的脚步声,装模作样地又重新蘸饱了墨,假装临帖,只是一双大眼睛偷偷飘来飘去的,让虞玄阳见了不禁想笑。
虞玄阳绕过桌案,俯身从他身后看去,见那纸上不过才写了两个半字,而且墨迹已干了许久,再看砚台里,墨也干了一半了,便又加了点水,拿起墨块来,道:“怎么了,画符的时候一连坐两个时辰,喊都喊不起来,现在才写两个半字,就腻了?”
小酌“哼”一声,道:“符是爱卿手把手教的,爱卿教得好,朕自然爱画。写字是陈卿在教,他说的话,朕听不懂!”
“难得啊,陛下竟然管臣叫‘爱卿’?怎么了,生气了?生谁的气?是我吗?”
小酌噘着嘴,翻了个白眼,道:“卿也难得进来之后没行君臣之礼不是吗?”
虞玄阳笑道:“那看来,咱俩各退一步,也没什么不好,你说是不是?”见小酌皱着眉若有所思,虞玄阳心中便不好受,握着孩子还很稚嫩的手将那半个字补全了,道:“不是我不想亲自教你,一来,宫中有宫中的规矩,我将你推上这个位置来已经坏了很多规矩,一些小节,我尽量不去碰。所谓,立身须高,处事则退,总要留些余地嘛。我若搂着你不放,那不真成了太上皇,就算别人当面不说,背后总是要骂的。”
“现在骂的还少吗?”小酌面无表情地问,“魏卿日日都拿着众人骂你的文章来让我读。”
“输了便要挨打,赢了,总是要被骂的。”虞玄阳端详着刚刚写好的那个字,觉得不尽人意,又执着小酌的手又写了几个,“二来,现在局势复杂,我确实事多,忙不开。”
小酌叹口气,也只得嘱咐道:“那你要多休息,少喝点酒。”
虞玄阳笑着问:“心疼我啊?”见小酌不说话,又说,“三来呢,如你所见,我的字……确实不怎么样……”他拿着新写的字去与原帖对比再三,还是失望地摇了摇头,“到底不是自幼练的,多了三分浮躁,少了七分笃定——在书道上,我没天赋,既然又更好的,自然要虚心一些。”
“可是先生有多久不曾离我这么近了?”小酌把笔一扔,堆在椅子里赌气,道。
虞玄阳蹲下去,抬头看着他,心疼得紧,道:“小酌儿,你的不开心,先生都知道。都怪先生没好好陪你,等忙完这阵,先生好好陪你玩玩,好不好?”
小酌黑亮的眸子转了转,似乎是真的心动了,可是只是一瞬间,他便别开了头,道:“先生骗人的吧,你一直那么忙,怎么可能会有时间陪我?再说……我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天家父子尚无天伦之乐,遑论师徒?先生说这些话,不过是安慰我罢了……其实和欺骗又有什么区别呢?以后别再说了。”
“你别……才几天啊,连这点信任也不给了?你这孩子翻脸翻得也太快了!”虞玄阳苦笑道,“要不,现在我就带你出宫,你想去哪儿玩,先生带你去!咱们去爬南郊的翠烟山好不好?这时候山上的榛果刚熟,才回来烤熟了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