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自己的雕花架子床上了。
慢慢转头看过去,旁边是已经睡着了的闻玉,和正在收拾带血纱布的哥哥寒温。
她张嘴想说话,刚发出一个音节,寒温就转过头来,惊喜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她微微摇头,“水……”
喉咙干涩地痛,浑身都很热。
寒温拿了茶杯来,倾倒一点点喂给她水,“少喝一点,过一会儿再喝。”
寒意吞咽了一点水,这才感觉浑身都难受,像是重感冒一样。
她想要动一下,却觉得左肩膀钻心的疼。
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疼……”
“别动。”寒温掀开被子看来眼她肩上的纱布,“又出血了,我去叫太医。”
他说话把闻玉吵醒了,那丫头直哭,“姨母你怎么样?你疼不疼啊?”
“没事……”寒意勉强说出两个字。
闻玉抽噎着,“都是因为我……不然你也不会受伤的……”
“你……好了,我问你……我伤在哪里了?很……很严重吗?”说一句话,她喘了好几回。
闻玉愣怔一下,“哇”得哭起来,“怎么办啊,你发热人都傻了……啊啊……”
寒意懵了。
她的哭声太吵,寒意本就难受得厉害,被她这么一吵,觉得脑仁子疼。
幸好,寒温带着太医过来了,顺便把失声痛哭的闻玉请了出去。
太医又重新包扎上药。
她这才偏头看了眼伤口,妈呀,足足有五六公分长,这不得缝个几针么?
就这么上药包着管用吗?
寒意觉得伤口更疼了……
这样一折腾,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额上渗出细汗。
她昏昏沉沉。
“依衣,吃药了。”寒温端着一个汤碗。
隔着老远她就已经闻到了苦味。
她把头扭过去。
“乖,知道你怕苦,哥哥备好了蜜饯的,你吃过了药,就奖励你一个蜜饯怎么样?”寒温哄着她。
寒意无奈又烦躁……终于哭了起来。
“我不想吃……呜呜……”
“好好,乖,不吃,我们不吃。”寒温手足无措,“你别哭啊,不吃药了,我们不吃好不好?”
哭累了,寒意又昏睡过去。
……
就这样醒一阵儿睡一阵儿,两天后,寒意终于清醒过来。
桃枝兰叶这才慢慢告诉她这几天的事。
当天,鸿胪寺的人把她送了回来。
那个时候,她已经昏迷了。
血顺着袖子往地上滴。
马车里全是血。
林章抱着她往屋里跑,身后跟着哭得不成样子的闻玉,以及煞白着脸的锦玄。
还好鸿胪寺的人在送她回来时就已经叫了大夫来,上药后,血终于止住了一些。
但是她仍然因为失血而昏迷着。
半夜,她发了高热。
相国夫妇、寒温、大夫以及魏王夫妇等人围了一屋子。
一遍遍地换帕子,一遍遍地灌药,天亮时候,她终于退热了。
但是人还是没有醒。
“那我是睡了多久才醒来啊?”寒意好奇问道。
桃枝咋舌,“足足睡了两天两夜呢。夫人和相国都熬不住了,就剩下大少爷在守着。小姐醒了,只喝了一口水,又睡过去了。”
寒意想一想,似乎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后来就反反复复,醒一会儿糊涂一会儿的。我们都要吓坏了。”兰叶说道,“还好太医说没事。”
寒意忽然想起林章,“林章呢,怎么不见他?”
她出事,身边服侍的人自然免不了责罚。
她还记得,顺王出事后,他的侍卫都被陛下赐死了……
“林章呢?”她着急地问。
“出去了,跟着魏王的人去查那刺客去了。”兰叶道。
“父亲哥哥没有为难他吧?你们是不是也挨骂了?”寒意问。
桃枝不由得有些感动,“都什么时候了,小姐不担心自己,还在担心我们呢。放心吧,相国和大少爷又不是那样刻薄的人,自然没有怪罪。是林章自己觉得没有保护好小姐,这才去将功赎罪的。”
还好……
她真的很怕牵连无辜的人。
“没事就好。”寒意调整一下坐姿,“闻玉呢?”
“回吴府了。她也要准备和亲的事了呀。”
和亲?
“准备什么?”寒意又问了一句。
桃枝这才说,锦玄跟陛下改口,说自己喜欢赵王家的县主。陛下晋了闻玉为安成公主,并为他们赐婚。
“这孩子……啧啧,美色误人呐……”寒意无语道。
她自己也没想到,闻玉之前一直嚷嚷喜欢锦玄什么的都是真的。
就因为锦玄长得好,便芳心暗许了?
唉……
那么小的年纪,知道什么?
“闻玉还没及笄,这就赐婚了?”
“婚约是定了,至于婚礼,等笄礼之后再办嘛。”兰叶说。
寒意点点头,低声道:“也不知道安京怎么样了……”
桃枝打趣道:“小姐是担心安京,还是担心安京的某人啊?”
“你们现在胆子大了,敢拿我说笑了是不是?”寒意佯装恼怒一瞪眼睛。
兰叶撇撇嘴,“才不怕呢。”
“你们……等我好了,一定追着你们打,打你们个老实。”
兰叶有些伤感,“挨打也行,小姐你快好起来吧。”
寒意不由得笑了,“放心,这不是不出血了嘛,皮肉应该也长住了,结了痂,肯定就没事了,过不了两日我也能下地走动了,以后啊,还能骑马。”
“小姐快些好起来吧,不然瑞王回京看到你这样,得多担心呀。”兰叶道。
“他……他要回京了?”寒意问着。
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音调微微上扬,带着开心的情绪。
“嗯,瑞王在边境听说小姐受了伤,于是请旨入京,陛下准了,算日子,这一两日就到了。”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后,寒意又止不住地折腾。
又是要洗头发,又是要沐浴。
桃枝兰叶自然不肯服侍她洗,明明肩上还带着伤,一动又牵扯到伤处,难眠撕裂伤口。
再者,万一伤口碰了水,岂不是要更严重了。
闹到最后,她们只为她洗了头发。
即便这样,寒意也疼出了一头汗。
兰叶一边擦拭着她的长发,一边抱怨,“胡折腾这些做什么,瞧,又疼了吧?”
“他要回来了,我不想一身邋遢的,让他瞧见了多不好。”寒意调整着呼吸,缓和着肩上的疼痛。
“王爷是听说小姐出事,这才担心得要赶回来看看,谁在乎你邋不邋遢。”
“我在乎啊……”寒意嘟着嘴,“我本来就不是数一数二的大美女,还不注意形象……”
兰叶笑了,“我们自小从未听小姐为容貌的事忧心过呢,这是怎么了?竟还担心起这个来了。”
寒意不言语。
她自然知道寒依衣从未担忧过容貌的事,因为寒依衣自出生便是相国唯一的掌上明珠,她的荣宠,不亚于公侯府的县主郡主们。有着这样的头衔,再平庸的人都会镀上金边,更别提寒依衣资质出众,所以更是在一众世家里颇得赞誉的。
寒意就不同了,在现实世界里,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而已,不丑,却也算不得多好看。
以至于她每一次看到闻劭霖与其他美艳女演员站在一起,都不由得生出“般配”的赞叹,赞叹之后便更加自惭形秽了。
这一份自卑,也跟随她一起穿进书里来。
她每每与闻昭相处,看着他俊朗英气的眉眼,和不凡的身姿,总觉得自己好像差了一大截。
“小姐可知道京里顶顶好看的乐伎芍药?”
寒意点点头。
她是听说过的,不过碍于女子的身份,她并未有机会得见这一位第一美人。
“那日奴婢听见少爷和瑞王说起芍药来,瑞王竟说,‘也不过如此’,说是还不及小姐的一分呢。”兰叶掩着嘴笑,“那神情,像是跟别人赛宝一样。有句话怎么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小姐你呀,在瑞王眼里,就是最美的。”
被兰叶这么一说,寒意竟有些害羞,也顾不得肩上的疼痛了,低头笑着。
不管是谁,只要意识到自己在某个人那里是特别的,总会生出些欢喜和得意来。
她也不例外。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寒意轻声道。
……
此时,她心心念念的人,已经从北方进入遥川,很快就要入关了。
闻昭和十几个侍卫停下来整顿休息。
凌风来到他面前,“王爷,您都两天没合眼了,歇一歇吧。”
闻昭摆摆手,示意自己很好。
“我知道您着急,可是您也收到寒少卿的信了,郡主她现在情况很好,您也不必太过担心,还是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啊。不然这等您回去了,还没照顾郡主呢,自己先病倒了。”凌风道。
闻昭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自从知道了寒依衣受伤后,便寝食难安,只想尽早回去见到她,“没关系,休息好了,我们就出发,天黑,应该就能回到京都了。”
一番劝说没用,凌风也无奈走开。
稍作休整,他们继续赶路。
终于在傍晚时分进京。
闻昭很想立刻就奔去相府,但是他还有军务在身,不得不先进宫去汇报。
处理好了这些,天色已经晚了。
“王爷,先回去沐浴换衣吧。”凌风说着。
这个时候了,就算去了相府也停留不了太久,何况他一身风尘仆仆的,也有些失礼。
“今日先不去看她,但我还有要事跟相国商议。”闻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