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日,寒意故意躲着不见闻昭。
吃饭也分开吃,偶尔碰面也是敷衍两句就走。
闻昭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急躁,吓到她了。
奈何他这几日也是忙碌,军营城里两头跑,实在是分身乏术,也就没去安抚她。
直到这天,凌风匆匆忙忙赶去军营里,告诉他郡主府收到了圣旨。
“什么旨意?”
“急召郡主回京。”
回京?闻昭心中忐忑。
“可知道是什么事?”闻昭追问,“是相国府出了什么事么?”
凌风摇摇头,“我得知此事便急忙来告知王爷,还没有细问传旨的将军。”
“传旨的将军?是谁?”
“陛下身边的侍卫,李镇。”
“罢了,你便是问,他也未必会告诉我,我回去便知。”闻昭急急地离开军营往回赶。
郡主府。
管事正在招待这传旨的将军。
好歹,人家是陛下身边的人,当然要好好孝敬。
李镇也不是贪图小利的人,喝了一杯茶,直接对寒意道:“郡主既已接旨,我们今日便启程吧。”
“今日?”寒意一愣,“怎么也要等闻昭……等瑞王回来再启程吧?”
“不必等瑞王。瑞王依旧留在安京,臣护送郡主回京面圣。”
闻昭留在安京,她一人回去?
这是为何?
“敢问陛下急召嘉仪回京,所为何事?”
一道声音插进来,问出了她的疑惑。
她回头,正是闻昭。
李镇起身行礼,他象征性回礼。
“瑞王,陛下并未说明原由,臣也是奉命行事。”
“李将军,你我相识多年,你也不必跟我卖关子,你直说吧,是为了何事?”闻昭问道。
李镇思量片刻,“是为和亲。”
和亲?
寒意和闻昭都是一惊。
他们是早就知道了和亲的事,可,和亲跟她有什么关系?
“来京的西岷三王子,向陛下求娶嘉仪郡主。”林章道,“陛下只得先召郡主回京,再议后事。”
闻昭已经抑制不住怒意,“召她回京,议什么后事?和亲的事?父皇难道就这么决定了?西岷的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瑞王息怒。”李镇解释,“陛下并非要舍郡主一人来保大梁朝的安宁,只是,瑞王也知道如今的局势。西岷曾在边境调兵,说不定哪一日就会攻城略地,陛下不能轻易置北方军民于不顾。”
“可是那也不该答应让依衣去和亲!”
“陛下没有答应,只是先召郡主回京,再行商议。”
“这难道不就是——”
“好了。”寒意出口阻住他们再继续吵下去。
闻昭看着她,“你先回避,这事我来解决。”
皇帝的召令是给她的,他要怎么解决?
再闹下去,就是违抗圣旨。
“闻昭,我……”
“我不准你走,谁也带不走你!”闻昭发狠话,眼望着李镇。
李镇也是无奈,“王爷,如果抗命,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您知道的。”
寒意心中自然是不希望闻昭因为她出什么事。
从前觉得他是男主角,所以万万不能有事,可是现在,她总是下意识地为他担心。
她想要保护他。
虽然她连自己也保护不好,但是她就是想要保护他。
现在的她,也能跟寒依衣感同身受了。
那份想要保护闻昭的心……
“我跟李将军走,只请李将军不要为难瑞王。”
“寒依衣!”闻昭第一次带着怒意低吼她的名字。
寒意深吸一口气,“安京的一切就拜托瑞王,嘉仪请瑞王保护好安京的百姓,以大局为重。”
“你敢走!”闻昭狠狠地盯着她,“我说过,这事我会解决!”
寒意强忍着眼泪,“李将军,我们启程吧。”
“寒依衣!”闻昭用尽最后的力气压下怒火,“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你相信我吗?”寒意反问。
闻昭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我会解决好的。”寒意的手拉住他的,轻轻一握,“你信我。”
说完话,寒意转身要走,闻昭又上前拦住。
“先别走,我们——”
“瑞王,陛下和郡主都是无可奈何,此时我们应该共同御敌一致对外,西岷,才是我们的敌人。”李镇一语点破。
闻昭没有再阻拦寒意离开,而是郑重地看着李镇,“劳烦照顾好她,我会解决这些问题。”
寒意听他这样说,也放心了,“你保重。”
“依衣,等我。”闻昭看着她,深情在眼中满溢,任谁都看得出他的不舍、他的无奈、他的爱意。
“嗯,我会尽力做我能做的事,好好等你。你要平安回来。”她将“平安”两个字咬得重重。
他从她的眸子里读出对他的担忧和他期待已久的那一种情愫。
闻昭终于牵起唇角,“好。”
寒意轻轻点点头。
两人似乎就这样约定。
……
不同于来时,寒意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
只带了寒家的两个侍女和一个侍卫。
李镇率领十几个护卫,跟随马车守护。
路上颠簸,寒意一言不发。
原本四五日的路程,生生缩成了三日。
赶路仓促,寒意回到相国府已经是夜晚,梳洗一番,先去拜见了父母。
在相国和夫人那里,她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西岷的三王子锦玄,于七日前到达京都拜见了陛下,然后他直接向陛下求娶嘉仪郡主。
陛下和朝臣暂时还没有定下什么,他们想要知道锦玄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所以才先把她叫回来,看一看锦玄到底是真心喜欢这个郡主,还是有别的心思。
知道了这些,寒意心中也稍稍踏实一点。
“明日我进宫去拜见陛下和姨母。”她说。
陛下的心思,贵妃应该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进宫后,她便能更详细地知道眼下的形势了。
“进宫事小,后日,有一个宫宴,锦玄也受邀参加,陛下口谕要你作陪。”夫人说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寒意低头,“是,女儿明白了。”
寒相国慈爱地一笑,“依衣,别怕,爹爹不会让你嫁到西岷去的,放心,爹爹自有打算。”
“是,女儿相信父母亲。”她坚定一笑。
……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立马写了信差人送到闻怀远那里。
然后叫桃枝兰叶准备了一套普通的衣裙放在马车上。
“小姐,你不会是——要逃婚吧?”兰叶微诧。
“说什么呢。”寒意回她一句,“我父母都在这里,我能逃去哪里?明日我打算去感音寺一趟,穿宫装不方便。”
“这样啊。”兰叶放下心来,“小姐,你要是有什么打算,就算不告诉奴婢们,也要带着奴婢们一起去。没人照顾你,我们实在是不放心……”
听着怪让人感动的,寒意:“放心,我不会丢下这些最疼我最爱我的人独自跑路的,我还舍不得呢。”
这一夜,只为了和亲这一件事,不知有多少人失眠了。
寒意躺在那里,毫无睡意,她再反复地想小说的情节,反复地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
相府愁云密布,相国和夫人以及寒温都辗转难眠。
安京,寒意离开后,闻昭像是丢了魂一般。
此时的他正躺在寒意的床榻上,抱着带有她身上香气的被子,愁苦着脸。
凌风守在门外打瞌睡。
闻昭翻来覆去,终是起身来到房外,“收拾东西,我们去边境。”
“王爷,这是——怎么忽然要去边境了?”凌风睁着困倦的眼睛,迷迷瞪瞪。
“难道要在这里等着给她送嫁?”
“可是——”
“收拾东西。”
“是。”
凌风跑去收拾行李,闻昭连夜来到了安京尹的府上,一边嘱咐他谨慎管理,一边持虎符调走了安京的兵马。
第二日一早,安京城外的兵营已经一空。
大军连夜奔袭,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边境。
军中副将小心翼翼提醒闻昭,若是西岷没有异动,他们就贸然进攻,是不妥的。
“我会让他们有‘异动’的。”闻昭望着西北方向,胸有成竹道。
……
一大早,寒意便梳妆好,乘车进宫。
她先是去拜见了皇帝,奈何皇帝事务繁多,她只见了一面,叩首行礼,便匆匆退出去了。
来到贵妃处,她终于有机会打探消息了。
“哎呦呦,你这去安京住了小半个月,怎么瘦成这样了呀?可怜见儿的。”贵妃见她憔悴了,忍不住心疼地抱怨,“都怪那个锦玄,指名道姓非要你不可,害你大老远跑回来,瞧瞧,这脸都小了一圈。”
“姨母见过那个锦玄了?”她试探地问道。
贵妃“哼”一声,“见过了,那日接风宴上便见了。不就是一个西岷人嘛,虽是个王子,但与我们的世子郡王不都一个位阶,开口便敢求娶我们的郡主了,真是——唉,不说这些了,让你难受。”
寒意眼睛转一转,“他为何独要娶我?这背后可有什么原因?”
“原因自是有的。”贵妃答道:“一来,也是他自己说的,与你一见倾心,喜欢你。二来,也是为了依靠大梁朝的势力。他与兄弟争夺王位,如今的西岷,分裂了。”
西岷分裂了?
等等,他说什么一见倾心?
“他见过我?”寒意怔住。
“是啊。”
“在哪里?”
贵妃笑了,“傻孩子,在安京啊。他同我们说,在灯会上,曾经与你见过一面。”
安京……灯会……
寒意忽然间好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