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魏王大惊失色，手里的杯子落地粉碎。
一旁的魏王妃听到动静连忙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兄弟之前，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怒呢。”
魏王在王妃面前还维持着笑脸，“没什么，我们也没有吵架，你不是说要给闻暇送点心么，去吧，顺便在她那里坐坐，我们很快就说完了。”
魏王妃纵然担忧，也不好再留下来了，她无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你……此事千真万确？”魏王问着面前的闻昭。
闻昭沉重地点头，“我方才已经暗中看过了他的伤，与当初我刺的位置相同。”
“那……必然就是了……”
除非故意顶替，否则没有两个人会受相同的伤……
再者，顺王隐瞒伤情，也坐实了他的心虚。
“此事，还是意意——呃，依衣最先发现的，她是在给六哥送药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后来结合之前的一桩桩一件件，发现六哥都有条件作案，这才有了怀疑。”
魏王感叹一句，“她向来是个最心细的了。”
“我原本也不信，还和她吵了一架，后来我再仔细想想，总觉得一味地回避不能解决问题，于是我才打算去看一下六哥的伤势，再做确认。没想到又碰到了她。”
“哦？依衣也去了？”
闻昭点头，“是啊，她是个固执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要保护好她呀。”魏王语重心长，“你难道忘了你嫂嫂生产时候的事了吗？要不是有你们在，只怕她和孩子都性命难保啊。实在想不到，老六他这么心肠歹毒……他之前遇刺受伤的事，大概也只是苦肉计了。”
“应该是吧……”
魏王道：“别再让依衣参与此事了，你回去也告诉她，这件事我们自有打算，以后，她装作不知道便好。你要控制她的外出，以及与老六的会面，以免发生不测。”
“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一阵。
“那……五哥打算怎么处置？”
魏王也很为难，“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皇子之间的内斗，现在父皇龙体欠安，我们在此时提及，只恐百害而无一益，如果没有关于他杀人结党的铁证，我们还是先按下为好。”
“嗯，我明白。”
“我们的事，也要让他尽可能少地参与。”
“好。”
……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大亮，拔营启程。
人们仓促收拾，回到了京都。
寒意在府中过了半个月安生日子。
一日，闻昭下朝回来，怒气冲冲，往书案前一坐，竟然说以后称病不朝了。
寒意忙问原因。
“你是不知道，今日父皇居然让那个什么真人上朝听政，简直荒唐！闻所未闻！”
她走上前去，忙将一瓣橘子放入他口中，制止他再说出“大不敬”的话来，“你呀，祸从口出知不知道！”
“反正我以后是不会再去上朝了，看着道士就厌恶！”闻昭气恼着，“我就是赋闲在家，也不去受这个闲气去！”
“你倒是愿意偷个懒呢，陛下和五哥未必肯放过你啊。”她将剥好的橘子放到他手里，面对他，背靠书案站立，“那个什么宇华真人，也不过是陛下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人在绝望之境，难免受利用。你身为皇子、人臣，应该铲除奸佞才是，怎么能为了道士这一次的听政，就不顾自己的使命职责，想要逃避呢。”
闻昭经她这么一劝，心里的怒气顿消，释然地将橘子一瓣瓣吃完，终于露出笑容。
“人们常说，家有贤妻，胜幕僚千万，果然不错。”
“你这么说，我可当不起。”寒意笑道。
闻昭心情好了，也开始详细说起最近的事来了，“我跟五哥从前只是担心六哥这里再出什么问题，却忽略了父皇这边。这不是，才十来日啊，就闹出这么个宇华真人来。”闻昭气得一摊手，“我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若是别的事，说不定我借静婉公主，还能劝说一二，可是如今事关陛下的天寿，静婉公主只怕也不管用了啊。”寒意看着自己掌心的痣，叹息。
一个人在愧疚和自己的生命之间，必然会选择后者。
这是人之常情，谁也更改不了。
闻昭拉住她的手，“你可不许掺和进来。若是从前，父皇对静婉有愧，你提些不过分的要求，他必会答应的，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我们在他面前，话都不敢说了。”
人到了病重弥留之际，难免会变得暴戾多疑，不通人情。这都正常。
“性情大变倒是可以理解，只要你们不要犯糊涂做错事，想来应该是不会殃及你们的吧。”
“我总觉得是那个宇华真人在搞鬼。”闻昭恨得咬牙切齿，“哼！装神弄鬼！早晚有一天，我要收拾了他！”
寒意抚抚他的背，“你呢，先消消气，陛下病重，难免依赖丹药鬼神，你可不要口出狂言，着了小人的道。”
“我也就是在家里说说罢了，在外面，我怎么敢这样说话，就算我不顾自己，也要估计顾及你、母妃还有闻暇呀，再说了，还有五哥呢，我一个人犯了错，他哪里能独善其身，肯定会连坐的。”
“是啊，所以别生气，出了问题，我们慢慢解决嘛。愤怒，只会给别人以可乘之机。”
闻昭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话是这样说的，可是要问寒意有什么办法解决，她也是无能为力啊。
这位宇华真人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别说是他们面圣去说什么了，连一度在皇帝跟前得脸的连槐安也无可奈何。
皇帝病得一日不如一日，于是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丹药上面。
而这个宇华真人，便是一个炼丹卜卦的好手，所以才得了皇帝青眼，进宫侍奉的。
因为太医们对皇帝的病束手无策，许久以来什么方子都试了也是药石罔效，所以皇帝对于宫里民间的大夫都失去了信心，唯独觉得丹药还有些作用。
所以现在不论是谁说了宇华真人的不是，皇帝都一概不理，若是闹得不可开交，皇帝便会认为人们都想要害死他。
之前便已经有人因为这个而殒命了，所以大家如今都是小心翼翼。
唯一让寒意不安的是，皇帝只在围猎时候隐约透露出来立储的意思，而后回到京里，一直忙着治疗，却再不提立储之事了。
反观许多帝王，不都是在自己不久于人世的时候，急着立储稳定朝纲么，为什么他反倒是不着急了呢？
“陛下还是没有要立五哥为储的意思么？”寒意问道。
闻昭叹息着摇头，“全然没有这个意思。”
“那难道还是要选你——”
“也不是。”闻昭直接否认了，“他如今只听那个真人的，其他的事一律不管了。如今上朝也带着那人，在过几日，只怕都要让那真人做主政事了。”
“你说，这事，跟顺王有关系么？”寒意猜测道。
闻昭皱起眉头，“我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的……”
“这就怪了，难道这个真人，当真是偶然来的？”
“谁知道，现在人心惶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都各自为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想来想去，寒意还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这背后，一定还是有别的利益牵扯的。
只是，他们还未发现而已。
“再耐心等等，时间久了，总有人会露出马脚来的。”寒意道。
没想到，闻昭倒不像她这样坚定和积极。
“你想要回安京去吗？”他问。
他用了“回”字，这让寒意意识到安京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那个地方能给他一种归属感。
像家一样。
所以他说，“回”安京。
“你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她轻声问。
闻昭抿抿嘴，“我总是有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事态愈演愈烈，对我们，尤其是你，会很不利。我不想看你再受到伤害了……”
“可是你的梦想就是跟随五哥共创盛世啊，你为了我退避，那你的梦想要怎么办？五哥要怎么办？”寒意道。
闻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觉得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我实在是不想你受苦。”
“别太担心了，会好起来的。会有办法的。”寒意安慰他。
可是，谁能想到，闻昭那不好的预感，很快变为了现实。
第二天，宫里传信，说是瑞王妃的八字很合适进宫去辅助炼药，所以请魏王妃进宫去。
传话的公公一没有说明白进宫后需要做什么，又没有说明具体的时间，这不免让人心慌。
桃枝跪在寒意身前护主，口口声声说她家王妃身子虚弱，怕过了病气给陛下，所以恳请真人开恩……
兰叶也跪在那里，哭哭啼啼。
传话的公公也为难，“这是陛下的意思，王妃就不要为难咱家了。”
“都起来，成何体统。”寒意让桃枝兰叶起身，低声嘱咐她们，如果瑞王府和相府要进宫去求情或者闹事，让她们一定想办法拦下，她会没事的，这种时候，千万不要留下把柄，给别人拿捏。
叮嘱完，她要正跟着公公出府，闻昭却在这时候赶回来了。
“我看谁敢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