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僻静的地方藏好了,她这才敢说话。
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怎么在这儿啊?”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不答反问。
“我……”寒意抿抿嘴。
她如果说是来看顺王洗澡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闻昭会不高兴吧?会吃醋吧?
“我……”她斟酌了下用词,“我来调查事情的。”
“调查什么?”闻昭似乎有些不悦了,“调查六哥的事?你不要命了?”
寒意一怔。
这怎么还上升到生死的程度了?
“你威胁我?”她不敢置信。
闻昭翻个白眼,很是无语,“我威胁你什么……是你自己说,这很危险啊。”
啊,他是担心自己来这里调查,会被顺王发现?
“那你怎么来了?”她问。
“这事总要解决啊。”闻昭道。
所以他也是来调查的?
寒意郁结了一天的心情忽然就好起来了。
“我们一起调查呗。”她道,“反正都来了。”
“你还是快回去吧,万一我和他起了争执,我怕难以保护你。”他忧心忡忡。
还要起冲突?
疯了吧?
“这事我们只能暗中悄悄查,你还打算跟他撕破脸吗?你真是疯了。绝对不行!”寒意很是坚决道。
闻昭也无奈,“可是,我实在做不到跟他暗中对峙……”
“闻昭,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那么,他就不再是从前那个你敬爱的六哥了,而是你和魏王的敌人,你要分清楚才行。”
“我明白……道理我都懂,但是,这真的很难接受……”闻昭低下头,“我想,如果五哥知道了,他也会很难接受的。”
寒意叹息一声,“我明白你难受,但是……这时候,真的不能感情用事啊……”
“嗯,好。”
……
林章找了一处地方,用匕首划开了两个口子。
闻昭和寒意凑上去看。
顺王果然是在洗漱,不过他没有整个人进入浴桶,而是坐在一边擦拭上身。
因为有外伤,又时不时地渗血,所以难免粘黏,他正拿着帕子擦着身上的血污。
寒意悄悄拉一下闻昭的衣服,用眼神示意他:你看得到他的伤口吗?
闻昭严肃地点点头。
两人又继续看着。
顺王清理好了血污,解开了绷带和纱布,露出伤口。
他伸手拿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些干净的纱布、绷带和药瓶。
大概是要处理伤口了。
寒意又示意闻昭仔细看他伤口的位置。
因为当初是他们两个人对战,所以对方的伤在哪里他是有印象的。
就凭伤口的位置,也能判断出顺王到底是不是那个人了。
闻昭点头。
顺王拿纱布擦了擦那渗血的地方,又忍痛撒了些药粉,不一会儿,他拿绷带将伤口包扎起来。
已经确认过了,寒意和闻昭林章他们也匆匆离开。
……
路上,寒意一直不敢问闻昭,顺王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他沉默着。
她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这对他来说,太残酷了。
她怎么好意思再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呢?
“你怎么不说话?”他忽然问道。
“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寒意声音低低的。
闻昭停顿一下,“他就是,就是那个人。”
寒意的心忽然很猛烈地跳了两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猜想终于被肯定后的踏实,还是又陷入了另一种恐惧和不安。
“你……你打算怎么做?”
她小声问道。
虽然这事是自己提出,也是自己一力主张的,但是事到如今,她也不免还得问问闻昭,他才是真正有决定权的那个人啊。
她只是想要找到那个人而已。
但是找到后,尤其这个人还是顺王的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回去想想,之后先告诉五哥吧。”闻昭道。
他的声音低沉着,似乎在掩饰着自己的伤心和难过。
她却无从安慰。
这样的事,她要怎么说呢?
说不要在意?还是说没关系,以后会慢慢解决的?
她开不了口。
“对了,你今日在山谷,见了什么人?”闻昭忽然道。
嗯?
他怎么会知道的?
“你是听谁说了什么吗?”
闻昭轻咳一声,“我自己看到的……”
他怎么会看到啊?
难道他在山谷?
“你在……在山谷啊?你知不知道人们一直在找你?陛下他……”寒意说着说着忽然停下。
“我知道……”闻昭叹息一声,“父皇会明白我的心思的。”
躲着不见,便是拒绝的意思了,皇帝怎么会不明白呢。
“害我担心一天,还以为你生气回京去了。”寒意嘟囔。
“担心?”闻昭似是在闹脾气,“我看你开心的很啊。”
寒意哭笑不得,“他是……他就是我们之前在安京时候遇见的那个虚灵师父的朋友啊,他还给了我不少话本子解闷呢。他叫陆云。你忘了。”
闻昭的情绪稍稍缓和一下,“我哪里记得他,也没怎么见过……”
“哦,也对。”寒意道,“反正我和他……嗯……就是朋友啦,忘年交那种。他人很好的。”
“你看谁都觉得好……”闻昭轻哼一声。
寒意无奈笑了。
“话说,我们说了那么久的话,你就一直藏在暗处看着我们?”
“你也知道你们聊了很久?”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说,你也没有出来啊。”寒意看着他。
闻昭轻“嘁”了一声,“我去岂不是会打扰到你们……”
打扰?
这人不会还在吃醋生气吧?
“对了,你在哪里啊?我们怎么没看到你。连林章都没发现诶。”寒意问道。
跟在她身后的林章微微摇头,王妃你是忘了吗,我们相距很远的……
“我?我在树上。”闻昭道。
?
在……在树上?
你是猴子吗?
是猴子派来搞笑的吧?
寒意抿抿嘴,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怎么?觉得奇怪?”闻昭睖她。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嘿嘿……”寒意打哈哈。
闻昭没有说话。
经过这一番对话,气氛似乎稍微活跃了一点点。
……
走到了帐子前,闻昭忽然说要现在就去跟魏王商量。
寒意也觉得应该趁早说明。
“那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寒意道。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于是只说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好让他知道,自己是会和他甘苦与共的。
“好。”闻昭点点头,转身走了。
寒意也转身准备进帐子。
刚抬手掀帘子,就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太熟悉的感觉,她不需回头,便知道是闻昭。
他怎么又转回来了?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事,让我抱抱。”闻昭的声音低哑沉闷。
寒意也不说了,就这样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对不起……”他的声音自她头顶发出,“今天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那样说话,不该那样对你,更不该留下你一个人。是我欠考虑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寒意道。
要说是不是生他的气呢,她确实还是有一点的。
但是,仔细一想他所面临的困局,想一想他所承受的伤害,她也可以理解了。
这事,他确实很难接受。
换作是她,她也不敢相信的。
这都没有关系,反正都过去了。
现在已经确认了顺王就是那个人,以后就该好好考虑,要怎么样对付这个深藏不露的幕后大boss了。
她和闻昭,必须要齐心才行啊。
“我先去五哥那边了。”过了好久,闻昭松开了她,转身走了。
寒意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怅然。
事情走到这一步,任谁也无法再扭转了啊。
反正她的目标,就是顺利地结局,顺利地达到让闻昭和沈姐姐都满意的结局,这样就好了。
她掀帘回到自己的帐子。
围猎闹出这么多事,也再难继续下去了。
听桃枝说,大帐那边下令,明早就会启程回京了。
所以现在桃枝和兰叶正在收拾东西呢。
寒意自己洗漱了,躺在榻上。
“王妃,王爷怎么在外面站了站又走了?”兰叶问。
“他去五哥那里了。”
兰叶舒一口气,“哦,奴婢还以为,王爷还在生着气呢。”
“没有……”
“王妃这一次兴冲冲地来,可是都没来得及玩一玩呢,出了这么多事,这就要回去了,真是糟心。”兰叶又道。
寒意一笑,“无妨,我也不是爱玩闹的人。”
“也是啊,我觉得王妃比起从前可真是收敛得多了,以前您可是经常四处游玩,常常请了舞伎来排舞,十分爱热闹呢。”兰叶说,“是从什么时候变得收敛了呢?好像就是从见了王爷开始吧?是吗?”兰叶问桃枝。
桃枝也不好回答她,只是道:“我也没注意。”
“就是啊,我不会记错的。”兰叶很是肯定。
这话让寒意不禁笑了。
看来,她本人和她写出的角色寒依衣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啊。
当初为了侧面烘托寒依衣世家千金恣意洒脱的生活,所以才写了许多她出游啊排舞啊的情节。
“我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再那样了。”她道。
兰叶很是赞同,“您说的对,我也觉得,像现在这样端庄稳重些更有王妃的样子,不过……偷看别的男人洗澡的事……还是不要再做了。”
寒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