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天气忽然有些转阴了。
寒意抬头望了一眼,“啧啧”一声,嘟着嘴发愁,“不会下雨吧……”
“应该不会的,昨天还有晚霞来着。”桃枝道。
她知道自家王妃平日里最讨厌下雨了。
只要是落了雨,她便连门都不出了。
有时候,雨下得大一些,她甚至连窗都不愿意开。
今天换了庄重的宫装,又精心绾了高髻戴了凤冠,王妃肯定最不愿意淋雨了。
于是桃枝连忙安慰她。
寒意也点点头,“应该不会的吧,不会这么巧……”
她和闻劭霖前后上了车,离开王府。
王府的侍女位阶低,是不允许带入宫中的。
唯一能跟随他们进宫去的,就是有王府的侍卫长凌风了。
一路上,寒意不时地掀起帘子,瞧一瞧天色。
“你担心下雨?别怕,我们带了伞的。”
“我挺讨厌下雨的。”寒意莞尔一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我确实不喜欢下雨。下雨的时候,我都不出门。”
闻劭霖借着她抬起帘子的空当,也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风霜雨雪也是四季啊,是自然的美。”
“是吗?”寒意听后,又看了眼外面阴沉沉的天色,竟然觉得那乌云也有些可爱了。
……
到了宫门处,陛下身边的内官过来接他们,他们改换宫内的马车,继续往前。
下了马车后,竟然真的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了。
寒意倒也没有不开心。
凌风拿了两把伞出来,闻劭霖接过一把,撑在寒意这边。
凌风打开了另一把,跟在闻劭霖身后,给他撑着。
雨下得很小,但是,走去殿里的距离不算近,等他们入殿时候,都已经湿了衣衫。
陛下和皇后都已经等在那里。
寒意和闻劭霖也顾不得许多,先跪拜行了礼。
“起来吧。”皇帝声音低沉说道。
寒意和闻劭霖这才缓缓抬头起身。
就在寒意拢着衣袍,有些摇晃的时候,闻劭霖还扶了她一把。
这样的小动作,皇帝皇后都看在眼里。
皇后还仔细瞧了瞧他们的衣裳。
寒意的衣裳干净如初,而闻劭霖的衣裳明显湿了一边,看来是撑伞的时候有意照顾寒意,这才会淋了雨。
皇帝先是问了闻劭霖身体恢复得如何,又说了些宽慰的话。
皇后又问起了失忆的原因。
闻劭霖和寒意一一回答了。
其实寒意心里明白,陛下皇后他们早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了解清楚了,现在问,也不过是表达关心罢了。
聊了一阵,皇后忽然道:“若不是之前知道瑞王失忆,我这会儿倒还真看不出来呢。”
寒意一笑,她知道,这是他们之前的准备工作起效了。
“皇后殿下觉得奇怪也正常,妾之前也觉得意外。王爷有时候,会忽然想起一些什么,平日里说话行走也都有从前的影子,所以妾一直期待着,王爷一日日地好起来,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继续为陛下分忧。”
皇帝一笑,“就算是不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也不耽误他为朕分忧。”
寒意心里一喜,面上却尽量镇定,“可是……王爷如今是完全不会武了,以后,只怕是不能带兵出征……”
“哦?完全不会武了?”皇帝问道。
闻劭霖点点头,称“是”。
“若是这样,也不打紧,如今大梁安定,也无需瑞王成天地去边疆打仗了,留在朝里,一样能为君分忧不是?”皇后笑道。
寒意微笑颔首,“是,皇后殿下说的极是。”
“臣愿意从头学习武艺。”闻劭霖忽然道。
皇帝也是一怔,然后笑了,很是赞赏道:“这就对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能难得到瑞王呢?从头学也好,就算是不去边关练兵打仗,强身健体也好啊?”
“是。”闻劭霖颔首回答道。
寒意笑着,暗地里偷偷看了闻劭霖一眼。
心里想着,这人是不是疯了,怎么忽然说要习武啊?
那哪是一朝一夕能练好的?
而且,他也不是那块料啊……
寒意有些忧心。
……
闲话一阵,便到了中午,帝后请了他们一同移步花厅入席。
席间,有宫中的侍女布菜,帝后也不时地劝酒。
一餐饭下来,花了一个时辰还多一些。
寒意在席上坐得腿麻,好容易结束了宴会,她正要起身活动一下,就被皇后叫到花园散步去了。
她有些担心闻劭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可是,也不敢违逆皇后的命令。
在花园里走着,寒意心事重重。
就连身边的侍女都被支走了也不曾发觉。
直到皇后开口,“你与瑞王最近怎么样?”
“回皇后殿下的话,妾与王爷一切都好。”寒意回答。
“行了,这里也没有别人,你也不必守那些虚礼。”皇后走去亭子里坐下,“坐吧。”
“是。”寒意乖巧坐下。
皇后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再次问道:“你和瑞王,当真一切都好?”
“是啊,我们很好。表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有人说,你们分开住了,可是真的?”皇后直截了当问道。
“啊?”
寒意可是吓了一跳。
不是吧……
他们只是昨天晚上才分开了,这么快就有人来宫里打小报告了?
“你只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皇后道。
寒意抿抿嘴,看样子,宫里是有了确切的消息,否则,皇后也不会这么问她。
这种时候,她若是嘴硬不承认,会惹得皇后不高兴的吧。
而且,万一陛下那边也问了闻劭霖相同的问题,他如实说了,自己岂不是打脸?
所以,寒意沉吟一下,照实说了,“是……”
“是谁的主意?你的,还是瑞王的?”皇后追问道。
寒意想了想,道:“我的。”
“为何这么做?”
“王爷一直睡眠浅,休息不好,所以我想着,分开住,或许能让他安静地休养……也有助于王爷身体恢复。”寒意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皇后叹息一声,拉起她的手,温柔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你这么聪明,也应该知道,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早就不是你们的事,更是关系到朝堂的大事。”
“依衣明白。”
“明白还做这些糊涂事?”皇后手指一点寒意的额头,“今日一早,便有人给陛下递了话,说是瑞王与王妃不和,矛头直指朝堂新人,说是陛下过分纵容,才会让这些新臣没了规矩法度。”
寒意心里一紧,“是依衣的错。依衣不该胡闹,还给陛下和皇后惹了麻烦。”
“这事,到底是要给外头一个解释的。”皇后道,“这件事,谁都没有错,但是,看热闹的人,需要一个交代。”
寒意听懂了皇后的暗示。
“是依衣不懂事,甘愿认罚。”
虽然说,分开住也不过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莫说现在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感情不和,就算是有,别人也管不着。
可是,正赶着新帝登基,扶持新人,这件小事,便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来打压新贵。
瑞王是新贵里的代表,而相国,则是旧臣的重心人物。
她这个王妃,也成为了旧臣与新贵之间的唯一纽带。
所以人们不会说瑞王夫妇有什么矛盾,而是把罪责推到了皇帝身上,认为是皇帝过分纵容新臣,才会让这些后起之秀目无规矩,甚至敢挑战欺侮旧臣。
这些,寒意之前就已经很明白了,但是,她没想到的是,王府的事,会这么快就传到外面,被人利用。
看来,皇后也是有意提点她,让她小心府里的人。
惩罚是小事,重要的是,这件事最后的结果,万万不能是瑞王错了。
因为他做错,就代表皇帝错了。
所以只有寒意把这个错误揽到自己身上,皇帝才能全身而退。
皇后见她懂事,也就放心了,“夫妻间闹别扭是正常的,不过,你要记得,妻以夫为天,以后,万不可再做这些不顾及王爷名誉的事了,知道吗?”
“是,依衣记下了。”
“好了,本也就是你们夫妻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作为你的表姐,还有瑞王的长嫂,我也该管束你,这一次,就先将《女训》抄十遍,若你长了记性,以后不再犯,倒也罢了。”皇后道。
寒意点点头,“是,依衣认罚,日后,依衣定当谨言慎行。”
“好,去我书房吧。”
……
闻劭霖那边,都是没有受到皇帝的为难,皇帝随意问起了他们分居的事,闻劭霖也回答说是为了静养,皇帝没有说什么,便揭过了这个话题。
只是,时间过去了很久,他始终不见寒意回来。
不过是饭后散个步而已,却迟迟未归,闻劭霖有些担心了。
皇帝命身边的人去问问,这一问才知道,王妃是在皇后那里抄《女训》呢。
皇帝明白了皇后的用意,对闻劭霖道:“你也别怪皇后狠心,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这件事,如若要了解,必然要寻一个人承担后果才是。依衣,是适合的人。将朝臣的矛盾,大事化小,说成是夫妻间的矛盾,然后给她一个娇纵的名头了事,是最好的选择。”
闻劭霖颔首,“臣明白皇后的好意。”
“那就好。”皇帝笑着点点头,“其实,她肯背这个罪名,何尝不是为了你呢,好好想想吧,不要辜负她。”
“是。”
“去看看她吧,朕也要去处理奏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