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劭霖在内官的带领下,来到了皇后的书房。
皇后早就去处理后宫的事,已经不在书房了。
闻劭霖走进去,就看到寒意一个人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地抄写着。
他的脚步声一近,寒意回过头来。
见是他,她顿时委屈道:“我被罚了,十遍《女训》,今晚怕是回不了家了……”
闻劭霖失笑。
“你还笑……我这字写得可真难看,怎么办啊?”寒意愁着,“万一毁了我这京都才女的名头,我以后可怎么见人。”
闻劭霖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挑了几张拿起来看看,“嗯,字果然是不大好看,不过罚抄么,写了就好,重点是罚,谁会管你的字好不好看呢。”
寒意想想,道:“你说的有道理,而且,皇后表姐应该也不会到处去说我的字不好看。”
“嗯。”
于是,寒意又欢欢喜喜继续抄写了。
边写边跟他抱怨着,“你知道吗,我以为罚我抄写《女训》,是让我照着写的,谁知道,是让我默写!天哪,寒依衣说不定会这个,可是我哪里会呢?于是我央求了女官找了一份《女训》过来,这才照着抄了。”
闻劭霖在一旁看着她笑。
她说了很多,但是,她唯独没有抱怨他。
明明是他提起分开住的事,这才让她被骂被罚的。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闻劭霖心里很不是滋味。
总感觉很对不起她。
可是他又不好意思挑明了说,只能心里默默内疚。
“要么,你先回去吧。万一我抄到了很晚,你留在后宫也不好。”寒意抬头望着他,说道。
“一起出来的,我一个回去像什么话。我等你。”闻劭霖说着。
寒意笑着点点头,“那……我抄快一些,争取在下钥之前抄完。”
闻劭霖点点头。
“其实……”
“嗯?什么?”
他道:“其实,陛下也跟我提起了这件事,罚你也不过是给别人一个交代罢了,你写不写,写多少遍,不会有人来查的,不如,我们直接走吧。”
闻劭霖的猜测没有错,皇帝和皇后就是这个意思。
反正罚也罚了,有谁胆敢来找皇后,查一查瑞王妃究竟写了多少遍呢?
而且,皇后走时,将身边的女官侍女都带走了,为的就是等瑞王过来,直接带了王妃回去,也不会有人察觉什么。
只可惜,寒意是个老实的,傻傻地在这里抄了很久……
即便是现在听了闻劭霖的话,她也不敢就这么离开。
“不好吧,万一皇后回来检查,看到我写了几遍就跑了,会生气的吧。”
“皇后若真的在意你抄写了多少遍,就会留下女官在这里盯着你,而不是留你一个人,方便你作弊。”闻劭霖道。
寒意支着下巴想着,“是吗?”
“不敢走?”闻劭霖含笑看着她。
寒意怂怂地点头,“嗯……”
“那我帮你抄,抄完了,我们回家。”闻劭霖在她身边坐下来,从笔架上取下一直笔,又从寒意那边分了不少纸过来,“从哪一篇开始?你给我一份完整的好了。”
寒意有些迟疑,“别了吧,万一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的。”闻劭霖道,“就算是被发现,这件事我也有错,我跟你一起认罚有什么不对。”
“是吗……”
“从这一篇开始么?”闻劭霖已经从她那里找到了一份完整的手抄稿,“我陪你一起,我们也能快一些。你难道不想早点回家去?”
寒意点点头,“想。”
“那就抄吧,别发呆了。”闻劭霖笑着道。
“嗯!”
闻劭霖是自小学习书法的,而且这么多年坚持下来,他的字当然是特别好看的。
他之前还专门找了闻昭的字来练,如今已经练得八九分像了。
他抄写的速度也比寒意的快多了。
……
傍晚时分,皇后去皇帝那里送点心,内官来禀报说,瑞王和王妃出宫去了。
皇帝一愣,“才出宫去?”
“是啊,才从皇后殿下的书房出来,回府去了。”内官禀报。
“这是难道是……才抄完了《女训》?”皇后惊讶,“妾以为,他们早就走了呢。”
皇帝不由得笑了,“老七是个聪明的,只是依衣这个孩子老实。”
皇后也笑道:“妾还特地支开了人,想着他们偷个懒,就走了。没想到……”
“也罢,让他们长长记性。”
“妾看着,瑞王对依衣很是照顾。”皇后道,“来的时候,下来小雨,瑞王的衣衫湿了一半,依衣的却好好的。”
皇帝也沉思,“是啊,他们从前就感情极好,只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
“太妃还急等着瑞王和依衣有子嗣呢……谁想到他们还分开住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会有个一儿半女的。”皇后叹息一声。
“是啊,也不知道这小两口又在闹什么把戏。”
……
回府路上,寒意在马车里,拿帕子擦拭着手上的墨迹。
因为是从右往左书写,所以难免会蹭到纸张上的墨痕。
寒意看着自己的手变成了狸猫的爪子,哀叹一声。
“别擦了,回去拿热水泡一泡,应该能洗掉的。”闻劭霖道。
“唉……美美地进宫,最后狼狈地出来……”
闻劭霖哼笑一声,“够好了,只是抄书,也没有赏你板子。”
“皇后毕竟是我的表姐,而且,他们也要卖你跟相国大人的面子不是。总不会真的惩罚我的。”寒意倒是很宽心。
“寒意,这件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害得你受罚了,我道歉。”闻劭霖忽然认真道。
寒意被他突如其来的诚恳的道歉给吓着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啊,这事我也有责任的。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现在的局势,也不怪你。不知者无罪嘛。更何况,这不也没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嘛,你别怪自己了。”
闻劭霖点点头,“总之,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寒意俏皮一笑。
闻劭霖也笑。
看到她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伤心苦恼,他就放心了。
“不过,我觉得有件事我们要抓紧处理了。”寒意道。
闻劭霖好奇,“哦?什么?”
“府里的眼线。”寒意解释道,“我跟皇后去散步的时候,她也说了,是有人跟皇帝打小报告,说我们分居了,还指责是皇帝太过纵容新贵之臣。”
“哦?”
“是啊,这就奇怪了,我们只是昨天才分开住,今天皇帝便收到了别人的报告。”寒意压低声音,“这肯定是府里有别人的眼线啊。”
闻劭霖点点头,“确实是。”
“我们,一定要先整顿府里,不然,以后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多不自在。”
“嗯,不过,这该怎么整顿?”闻劭霖问道。
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从小,他身边就没有什么人。
家里对他根本不关心,更不要说什么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了。
所以他对于这样的事,是毫无头绪的。
寒意:“我也不知道,我之前也没有写过宅斗文,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裁员。”
闻劭霖想了想,点头,“这是个好办法,基数减小,一定程度上,可以缩小存在的比例。只要人少了,那么眼线一定也会少一些。正好借着我静养的由头,赶一些人出府。”
“嗯,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寒意道,“另外,就是细查名册了。让身边信得过的人去查仆从的名册,比如桃枝兰叶还有凌风以及管事等等。只要查出了名册里有造假的,或是与其他府邸有渊源的,我们就够裁撤掉好了。”
“好,回去后,我们一起来处理。”
寒意点点头。
两个人相视一笑。
……
回到王府,两个人刚换下衣服,就正好赶着吃了晚饭。
侍女们见王爷和王妃都和颜悦色的,也知道这一次进宫没有被为难,于是大家都很高兴。
饭后,寒意在院子里走了走,然后便沐浴换衣,打算早些睡了。
今日为了进宫,她起得很早,所以一直很困倦。
刚走进主屋,就见内室亮着灯,闻劭霖坐在桌前看着书。
“闻劭——王爷,你怎么在这里啊?”寒意惊讶。
“我……我刚洗漱过,也准备就寝了。”闻劭霖说道。
准备……就寝?
寒意左右看了看,“在……在这里?”
闻劭霖点头。
“你不去——”寒意的话说了一半,被桃枝拉住。
“王妃,头发还湿着呢,您坐下,奴婢帮您擦干。”桃枝道。
寒意坐在妆台前,从镜子里望着闻劭霖的身影,有些纳闷。
这个人怎么忽然又改变主意了?
难道是因为进宫去,被陛下皇后说了一通,不敢造次了?
她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能在一起住也是好事。
至少,不会再因为“感情不和”而被召进宫里受罚了不是。
寒意也不再问了,任由桃枝擦拭着头发。
很快,桃枝和兰叶将这里都收拾好了。
“王妃,床铺好了,奴婢们告退了。”
“嗯,好。”
门被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