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的事告一段落,大家心中的石头都暂时落下。
沈家翻案后,程宇然的案子也论断清楚,沈敬眉终于洗清了嫌疑。
不过她似乎并不急着换回自己的真实身份。寒意见她时,她依旧是一身男装,青丝被束进发冠里,利落英气。
“你不打算重新用回沈敬眉这个名字了?”寒意问。
“会,但不是现在。”
寒意看着她,“你是担心陛下容不下你?”
沈敬眉轻轻摇摇头,“我若是此时揭晓身份,倒是给了陛下一个展现宽仁的机会,他怎么会容不下我。只是,我不想就这样做回那个清闲贵女,等着被赐婚,然后相夫教子一辈子。”
女主角,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那你有什么打算?”
“你不是都知道么。”沈敬眉浅笑着,手指点一点寒意的小脑袋。
寒意恍然,“你还要去参加科选?”
沈敬眉点头,“这一次为家族翻案,我也算是经历了许多,因而感概颇多。我想为天下那些和曾经的我一样的受了冤屈的人,讨一个公道。我想有价值地活着,不是依附于家族权势与荣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脚踏实地真真正正地活着。”
听了这番话,寒意很受感动。
她的女主角,是真的优秀啊。即便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依然不会就此放弃更有价值的人生。
“我支持你,你会成为你理想的样子,真的。”寒意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道。
沈敬眉,可是会成为大理寺卿的人诶,会是未来新帝的得力干将呢。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很感谢你。”沈敬眉深情道,“若不是那日你将我从店铺后院的厢房带出来,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要躲藏多久,颓废多久……”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寒意伸手颇为豪情地拍拍沈敬眉的肩膀,“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最能慰劳我的了。”
沈敬眉一笑,“我想做的都可以么?若是我想要抢走你哥哥呢?”
呃……这个……
“沈姐姐,实话说,我觉得瑞王比哥哥强多了,你怎么不喜欢瑞王呢?”
沈敬眉一挑眉,“实话说,我觉得寒少卿要比瑞王强多了。而且,瑞王对你也有意,你难道就没什么想法?”
“……”寒意使劲摇摇头,“没有,不敢有也不能有,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沈敬眉不明白,与瑞王两情相悦跟好好活着有什么关联,难不成陛下不准许这门亲事?
“好了,不要想了,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寒意拉起沈敬眉的手,出了门。
今日是魏王在府中宴请众人。
不只是她们两个,还有瑞王顺王以及寒温。
为废太子翻案的事终于了结,于是魏王在府中设宴酬谢大家。
众人入座后,又有一女子款款而来,沈敬眉和寒意面面相觑。
闻明起身介绍,“这位你们没见过,这是五哥手下的妙人,名唤作涟漪。”
沈敬眉和寒意都颔首致意。
“这就是齐王的侧妃。”闻昭解释道,“这一次翻案,她也帮了不少忙的。”
哦,这就是那个埋在齐王府中的暗棋,美女间谍,涟漪。
寒意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物。
小说里,扳倒齐王花了近两年时间,所以这个在齐王身边收集罪证的人也至关重要。
寒依衣嫁给齐王成为太子妃后,也不断地为闻昭他们提供消息。她在明,涟漪在暗,她还为这个涟漪背了不少锅呢。
可是后来,这个人究竟是什么结局呢?
寒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大概是自己没有写吧……
人都到齐了,齐王说了些感谢和鼓舞大家的话,众人举杯共饮。
两杯酒下肚,人们都随意了些。
沈敬眉坐在寒温旁边,两个人都坐得笔直,目不斜视,看得寒意忍俊不禁。
目光一转,发现对面的人正盯着自己看。
是闻昭。
当初她为了远离他,坐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他的对面,不想此时他倒是看得方便。
寒意别过头去,与闻明说话。
在魏王身边的涟漪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微微一笑。
“你要学骑马?为什么啊?”闻明听了她的话后问道。
“为方便呗。”寒意吃一口点心,“万一有个急事,我却不会骑马,这多尴尬呀。就跟你有车却没有驾照是一个道理的。”
“驾……照……是个什么东西?”闻明歪头看着她。
寒意摆摆手,“就有那么个东西。我是打个比方嘛,就是说在这个时代会骑马很重要,所以我要学。”
“学呗,只要你喜欢。马场里都是王孙贵胄世家子弟,你随便拉来一个教你,保管他们乐意。说不定啊,你这终身大事也就敲定了。”
寒意无奈翻个白眼,“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我……”闻明看一眼沈敬眉,“我是自作多情。”
寒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敬眉端坐在那里,举止娴雅,她身后的窗轩外,杨柳依依,小池安静,美得像一幅画一样。
女主角嘛,自带滤镜背景板,永远那么美。
可是女主角只有一个,这么多人抢,哪里抢得过来呢。
“退一步,海阔天空。”寒意举杯,朝着闻明道。
两人碰杯一笑。
“多谢你的宽慰。”闻明放下杯子,“今日酒喝多了,我去园子里走走。”
“去吧,小心点。”寒意嘱咐道。
闻明挥挥手,有些踉跄地出去了。
那憔悴忧愁的背影,怎么看都是一副被情所伤的痴心人模样。
寒意啧啧一声,摇摇头,“世事难两全啊……”
正感叹着,涟漪也起身出去了,“我去看看顺王如何了。”
呦,这两个不会有戏吧?寒意一副吃瓜表情。
“依衣,过来坐。”魏王忽然叫她。
寒意去到魏王身边落座,“姐夫。”
她是故意套近乎的,毕竟接下来她要努力让魏王成为储君,最后继承大统,这样免不了与魏王常来往,所以一定要拉近关系啊。
听她这样唤自己,魏王露出宠溺的笑,“你个小机灵鬼,密信的事,我都听闻昭说了,真是多谢你。”
“我们是一家人嘛,说什么两家话。”寒意笑。
“既是一家人,怎么不见你来我府上走动?”
“嗯……”寒意抿抿嘴,“我是怕我太顽皮了,伤着表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魏王不禁笑了,“她可是一直盼着你呢,正好今日有空,你去瞧瞧,陪她说说话。”
“是,依衣这就去。”寒意起身,调皮地笑着,“姐夫放心,我以后会常来的。”
……
目送寒意走远,魏王这才去看自己那个弟弟,“回神了,人家早就走远了。”
“五哥又取笑我。”闻昭低头。
“你从前在北方领兵,也是英勇果决得很,怎么回到京城来,反而磨了你的性子呢。若是真心喜欢,便去向父皇求个恩典,父皇不会不答应的。”
闻昭苦笑,“我若是想要,自然有的是办法。可我只怕,她不愿意。”
“我瞧着依衣对你也不是全无情意,你借着机会多接近她,说不定两人慢慢也就有了感情呢。”魏王语重心长。
“机会?什么机会?她现在都不肯见我,五哥方才也瞧见了,躲我那么远。”闻昭有些委屈。
魏王一拍他的肩背,“振作起来,方才我不是让她常来嘛,你也常来,这不就有机会了。”
闻昭一听,来了精神。
寒意这边见过了自家表姐,拿了许多表姐给的礼物,正要回到宴会上,就被闻昭截住了。
“你守在这里做什么?忽然冒出来,多吓人。”寒意抱紧了怀里的首饰盒子,嗔他一句。
“等你。”闻昭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怎么不叫个小厮跟着,也好拿东西。”
寒意活动活动有些酸痛的手腕,“忘了。”
闻昭一顿,笑了,狭长的眸子弯成新月,“只记得避开我,别的什么都忘了?”
寒意被拆穿,不说话了。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没有,你特别好,但是你不应该在我这里白费心思。”寒意道。
闻昭看着她,“那我在谁那里用心,才不算白费心思?”
“沈敬眉啊。”寒意深吸一口气,“你可能现在还没认识到自己的心。但是你以后哪天醒悟了,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喜欢你么?”闻昭半眯着眼问她。
“对啊。”寒意以为终于说通了,没想到他下一句就让她失望了。
“你为什么总要把我跟她绑在一处呢?我们明明什么关系也没有。她喜欢寒温,我喜欢——”我喜欢你……
寒意没有主意他的后半句,反而是揪着前半句不放,“你也知道她喜欢哥哥了?唉,惨了……这以后可怎么才能圆回来啊……”
闻昭听不明白,也不去计较那些,“你不是想要学骑马么,当初我们说好让我来教你的,所以,这次就由我来教,可好?”
当初?那是什么时候?
寒意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避嫌,“不必了,有林章在,他会教我的。”
闻昭眼中黯淡一下,“你答应过我的,到如今也不作数了吗?”
她答应了?寒意是真的不记得了……
但是,答应人家的事,又反悔了,似乎不大好。
“那好吧。”寒意松了口,“但就只是教骑马。”
闻昭终于露出笑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