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寒意就被桃枝兰叶叫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被两人拉着去梳洗盘发上妆,又穿上宽大厚厚的婚服。
桃枝兰叶一遍遍检查了她的衣着妆面。
天亮后,相国夫人来到她房里,做了教导和祝福。
她的不舍情绪还没来得及表达一下,就听到外面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吉时到了。
她的手里被塞了百宝匣,面帘落下,她眼前的景象被分割成细碎的一块块,变的不真切。
桃枝兰叶搀扶着她,将她从闺房送至前堂。
珠帘摇晃间,她看到一身婚服的闻昭站在堂前,朝她望着,脸上是幸福的笑意。
一身大红的他,格外好看。
他向她伸出手来。
礼仪嬷嬷将喜绸分置他二人手中。
两人在堂前听父母的祝福。
寒意一手抱着百宝匣,一手攥着红绸,紧张又激动。
她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个小说世界里,举办婚礼。
更没想到,一直期待着举办西式婚礼的她,会在这场传统婚礼里,这么感动。
祝福结束,她跟随闻昭的脚步,离开前堂,去到门前的马车前。
闻昭隔着喜服扶着她的手肘,待她在车上坐好后,他才上车坐下。
两人对面,分牵着喜绸。
“马车要环城一周,接受百姓的祝贺。”闻昭低声道,“这车里没有帘子,可能会冷。你坚持一下,很快就会等到王府了。”
寒意轻轻点头。
“依衣……”
“嗯?”她缓缓抬头,带着疑惑。
闻昭攥着喜绸的手收紧,“你真美……”
寒意有些惊慌地低下头去。
“你以后,就是我的妻了。”闻昭说着,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欢喜和炫耀。
寒意的嘴角噙着笑,没有说话。
环城一周的路程,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就在寒意快要忍受不了冷风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王府。
她照例被闻昭扶着下了车。
熟悉的王府大门,装点着红绸喜花。
周围人声喧闹。
而她却只看得见眼前的这个人。
闻昭牵着她,缓缓从正门步入王府,一直走到大堂。
堂上放着皇帝赐婚的圣旨,堂前站着宫里的礼仪嬷嬷。
庄严的拜礼过后,随着一声“礼成”,府内的爆竹齐放。
在一众恭贺声中,寒意被送去了主院的婚房。
这就是闻昭专门为她建的园子。
她在门口抬头,只见上面的匾额上,闻昭题着“海棠居”三个字。
海棠……
她最爱的花就是海棠。
她从前的灵犀苑,种满了海棠。
连他抢走的那个香包上,也绣着海棠。
他是真的爱她啊。
寒意低头抬步,走了进去。
进了主屋的门,便觉得屋内温暖如春,她一身的紧张和疲惫一下子就得到了缓解。
她被扶着坐在婚床上,嬷嬷和丫鬟们说了吉祥话。
桃枝和兰叶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分发。
祝贺后,婚房内就只剩她和自己的两个丫鬟了。
“小姐饿不饿呀?方才王爷还叮嘱我,到了房内,小姐想要吃什么,海棠居的厨房都可以做。小姐若是觉得婚服太重,也可以换掉。不必在乎虚礼。”桃枝低声道。
“他胡闹,我不能跟着他胡闹。”寒意轻声道,“这是陛下赐婚,若是违礼,可是要被训诫的。”
兰叶道:“吃些东西也不可以么?小姐从相府走到时候,可就吃了一个苹果。”
吃苹果,寓意“平安”和“结果”。
“我不饿,现在已经是正午了,傍晚他应该就来了。”寒意说着。
她是不饿。因为紧张,所以根本忘了饿。
但是她很累。
昨天晚上她迟迟不能入睡,今早天不亮就起来了,她真的很困。
但是……
寒意看一眼四周,她又必须坐在婚床正中的床边,这周围连一个能依靠的东西都没有,难不成要她这样直立立地睡吗?
算了,再捱一捱,到了晚上……
晚上……
刚放松下来的寒意一想到晚上就瞬间又紧张起来了。
晚上……他会不会……
一定会啊,毕竟今天是新婚,是洞房花烛啊……
可是。
她好害怕,怎么办?好紧张,怎么办?
“小姐,你怎么了?”兰叶见她愁苦着脸,不由得问道。
“没……没什么。”寒意深吸一口气,心里给自己鼓气。
别怂啊,这可是和闻劭霖睡,能睡到自己的偶像,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么。
可是……寒意咬着下唇。
她似乎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啊。
“我看小姐肯定还是饿了。”兰叶道,“小姐你想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来。”
寒意摇摇头。
桃枝和兰叶两人拿了些点心和果子来,寒意只吃了一个橘子。
在不安和困倦中熬着熬着,她竟然真的坐着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还是桃枝叫醒了她。
“小姐,天色晚了,王爷应该快回来了,你先醒醒啊。”
寒意这才清醒过来。
稍一动,便觉得浑身疼痛。
她坐着打盹,所以腰背和脖子都疼得厉害。
她揉一下脖子,又活动活动腰,这才缓和一点。
正要说话,又觉得自己的腿好像麻了,她又揉一揉自己的腿。
“小姐,抬头。”桃枝拿了粉为她补妆,“前院的宴席已经散了,王爷正往这边来呢,小姐醒一醒。”
她这边刚收拾好,门就被推开了。
闻暇走进来,后面跟着的,是礼仪嬷嬷。
闻昭站定,为寒意去了面帘,与她并排坐着。
礼仪嬷嬷撒帐,又取了两人的一绺头发束在一起,放进盒中,结发完成。
嬷嬷领了红包退下。
桃枝兰叶也领了闻昭的红包退下。
房内就只剩他们二人。
“呃……你……”寒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昭慢慢凑近来,寒意感觉到他身上的酒气。
“等急了吧?”他轻声道。
寒意微微摇头,“没有。”
“累了?”他往她身边一挪。
“没有。”她继续摇头。
闻暇轻笑,“你脸怎么红了?又没喝酒。”
寒意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更害羞了。
见闻昭凑过来,她赶紧闭上眼睛。
心里紧张,他这……难道是要……
柔软又带着酒味的嘴唇落在她嘴角,轻轻一啄,又辗转落在她的唇瓣,柔情满溢。
感觉到他的唇离开,寒意才睁开眼睛。
闻昭浅笑着,“合卺酒还没喝呢。”
“哦。”寒意挣扎着起身,却忘记自己腿麻这件事,刚一站起来,就双腿无力,身子往后一倒。
“小心。”
寒意被闻昭抱在怀中。
幸好……
寒意被吓到了,手里攥着闻昭的袖子不肯放。
闻昭看着她那娇弱的模样,咧嘴笑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腿麻了。”寒意柔声解释。
“我也没说你是故意投怀送抱的啊,你心虚什么?”闻昭笑。
才没有呢……
她就是腿麻了。
寒意起身,稍显蹒跚地走去了放着合卺酒的桌子,闻昭边笑边跟在后面。
两人举起酒盏喝了一半,又交换酒盏喝掉剩下的一半。
系着红绳的两只酒盏就这样并排在喜烛下闪着光。
寒意正想着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就被闻昭打横抱起。
“啊,你……”
“春宵一刻值千金呢,不着急点怎么行。”闻昭说着抱她来到床边,将她轻柔放下。
身下那些花生桂圆和枣子莲子,即便是隔着厚厚的锦被,也还是很硌人,寒意慢慢挪动一下。
心里想道,难道一整晚都要睡在这些东西上面吗?
正想着,闻昭便吻了下来。
他沿着她的眉眼、脸颊轻吻,在红唇上流连,又转到她的颈侧。
寒意的手攥紧身下的锦被,不敢出声更不敢动。
闻昭觉察到她的羞怯,轻笑,“平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相府千金去哪里了?嗯?”
“我哪有……”寒意被说的一窘。
“害怕?”他轻声问她。
寒意“嗯”一声,又摇摇头,后又点点头。
闻昭笑了,“让我抱抱。”
身侧的人倾身将她揽入怀。
在这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寒意觉得很安心。
这是她穿到书里来以后,少有的安心。
“闻昭……”寒意不由得问了一个所有女人都会问的傻问题,“你真的爱我吗?”
“嗯,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想要保护你,想要给你幸福。”他回答。
没有犹豫,没有敷衍。
那么真诚又坚定地回答。
寒意很感动,“我也爱你。虽然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但我也是爱你的……”
“傻姑娘,我当然知道了。”闻昭轻啄一下她的唇。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寒意忽然想要跟他坦白。
“什么?”闻昭俯在她颈侧,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时不时地亲一下她。
寒意道:“你从前不是说,我曾经唤过一个名字,叫‘闻劭霖’,对吗?”
闻昭一顿,脸色稍黯,“嗯,你怎么忽然要说这个?”
“我就是想要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闻昭打断她的话,“你别说了。”
“闻昭,他——唔。”
闻昭直接吻住她的唇,生怕她那张小嘴会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来。
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他不想别人掺和进来。
一个名字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