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知道她醒了,还特意过来看了。
幸好,没人问起她为何与如意起了争执,也没有人记得如意所说的“要挟”。
因为相国和夫人昨日得知消息时已经傍晚,不宜进宫了,所以直到第二天一早,才来接寒意。
昭仪推郡主落水的事传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皇帝为了安抚重臣的心,赏赐不少锦缎还有首饰给寒意。
寒意回到了相府。
相国夫人数落她惹是生非,相国心疼女儿。
“夫人,事已至此,就不要怪依衣了,也不是她的错。”
“都是你惯的。”相国夫人哼一声。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疼她疼谁。”相国如实说,“别说是依衣被推下去了,就是依衣把人家推下去,我也要护着她。”
寒意听到这里,泪湿了眼眶。
她不由得想起在梦里见过的寒家落难的场面,想起相国被下狱处斩,想起相国夫人自缢,想起寒温被乱棍打死……
这些温柔慈爱的人,不该是那样的下场。
她哭着扑进相国怀里,“父亲,母亲,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相国安抚着女儿,一边责怪夫人,说是她吓到了女儿。
“哎呦呦,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为娘能不疼你么。”夫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别哭了,为娘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海棠糕好不好,之前存的海棠花还有呢,用糖渍着,可甜了。”
寒意哭着点点头,“嗯……”
……
原本以为真的没有人再纠结当时的事了,没想到,连槐安来了。
带了一大堆礼物补品,应该是替皇帝来看望她的。
说着说着,就问起了那日起争执的事。
“这如意昭仪啊,也是被宠得性子张狂,郡主从来谨小慎微的,也不知说了什么,让那位这般癫狂?”
这事是在拐着弯地问当时的情况啊。
是啊,人家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推她下去。
“是我不该多嘴的。”寒意故作委屈低下头,泪眼婆娑,“只是见昭仪带的手串很眼熟,仿佛在哪位王爷那里也见过一样的,于是就随口问了一句。昭仪就说是我看错了,我说我没看错,她一急,就——”
寒意敢这么说,是因为当初如意昭仪推她的时候,她留意到了昭仪手上的手串。
那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而是今年常见的款式。好几位皇子,都是喜欢带手串的。找个一样的不难。
所以就是按照她的话去查,也没什么结果。
“哎呦,郡主受委屈了。陛下和贵妃也惦念着郡主,盼望郡主早日康复。”
“嘉仪谢过陛下和贵妃。”
连槐安告辞,“奴才就不打扰郡主休息了。”
……
几日后,寒意听说冷宫里一场大火,人们都传,如意似乎……已经葬身火海了。
她心中不免有些内疚。
要不是她使奸计,如意也不会这么快就香消玉殒……
正巧闻怀远来拜访,告诉她,如意被他救了。
“幸好幸好,不然我又要难过好些日子了。”寒意一边拍拍胸口,一边才反应过来,“等等,什么叫你救了她?”
“我打算偷偷去后宫问如意一些事,没想到遇到有人放火烧冷宫,我就把她从火海里救出来了。”
“你一个人?”
闻怀远点点头。
寒意不住地感叹,闻怀远是真的厉害,简直就是古代消防员啊,哪里有火救哪里……
“那她现在?”
“被我藏在一处院子了。”
寒意抿抿嘴,“我是说,她有没有受伤,怎么样了?”
闻怀远答,“没有受伤,不过她告诉我说,是那个指使她干政的王爷,要杀她灭口。”
!
“她知道那个人——”
“不知道。”
寒意一下子失望了,“还以为她会知道些什么呢。”
“早跟你说过了,那个人不会这么轻易地露出破绽,你还不信。”
寒意苦恼,“那如意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个王爷呢?”
“她曾经被蒙着眼带去那个人身边,她在缝隙里看到了对方的盘龙玉佩。”闻怀远回答道。
又是盘龙玉佩。
“到底谁有这个玉佩啊?”
“陛下的皇子们都有。”
寒意皱眉,“难道都一样吗?”
闻怀远点点头,“工匠尽量用相同质地纹路的玉石雕刻,所以不仔细看,那十几个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实际是不一样的喽,那我们——”
“你傻吗?十几枚玉佩的制作时间不同,有的是几年前,有的是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前,工匠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再说,那么细小的差异,我们正常去看是看不出来的。”
寒意也没招儿了,“那怎么办……”
“不能着急,慢慢来。”闻怀远看着她,“另外,我觉得你有点蠢。”
?
怎么能当面骂人呢?
不对。
背后也不能骂人蠢啊?
寒意愣愣地看着他,“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说,你看着聪明,其实不然。”
“你——”
“我觉得和你联盟也没什么好处。”闻怀远继续道。
寒意气极反笑,“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当初是你非要跟我合作,是你想加入魏王他们都阵营,现在魏王他们接受你了,你不需要我了,转头就说我蠢?你这也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吧。”
闻怀远不但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得意洋洋,“知足吧,我这不是还留着你这头驴嘛。”
“你!”寒意气得不得了,“滚出去!”
闻怀远真的走了。
“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和他合作啊!”寒意只摇头,“反派小狼崽子,根本喂不熟!”
当时她并没有细想,闻怀远那么尊贵的身份,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失宠的昭仪?就仅仅是为了问几句话?
要知道闻怀远可不是那种乐于助人见义勇为的。
而且,他将如意救出来之后还把她安顿起来了?
闻怀远这么好心?
寒意当时光顾着生气,根本没有仔细想这些看似正常,但放在闻怀远身上就极不正常的事。
后来寒意的气也消了,反正自己打算做个咸鱼女配,悠闲躺赢了,管他闻怀远说什么了。
不气。
休养好了,她进宫去谢恩。
一边是谢陛下和贵妃的记挂,一边是感谢他们的赏赐。
顺便,她提出自己想要去安京养病。
其实就是躲清闲。
皇帝和贵妃都准了,不仅准了,为了安抚她,还晋了她的位阶,给了她封邑。
原本这是家事,只要父母准许,送她回去便可。
但现在得了册封,算半个皇家人,做事必得先得到皇帝皇后的许可才好。如今没有皇后,贵妃代理后宫,所以得到她的准肯也行。
贵妃疼爱她是人尽皆知的事,别说她只是想回故乡,就是想进宫来住个一年半载的,贵妃都答应。
皇帝还想派了卫军去护送她,寒意婉言拒绝。
最后皇帝只说,让哪个近来闲散的皇子送一送她。
直到启程时候,她在城门看到了闻昭,才知道是他要送她回去。
“怎么是你啊?”
见她万般不乐意的,闻昭就得意地直笑,“皇命难违,嘉仪郡主,不,安京郡主,走吧。”
寒意看着他那张笑脸就生气,放下了车帘,不再看他。
没想到,他倒上了车里来。
桃枝和兰叶退又退不出去,又没有地方行礼,无措地坐在一边看着寒意。
“你下去,这儿没你的地方。”寒意开口赶人。
“我就是想跟你乘同一辆车,要不让她们下去,坐我的马车?”闻昭赖着不走。
寒意翻个白眼。
这不是开玩笑么?
她们怎么敢去坐亲王的马车呀?
桃枝连忙道,“王爷坐吧,我们去跟林章挤一挤。”
寒意拦下她们,“大冷天的,你们衣裳又薄,不怕冻着呀。”
林章为了驾车是穿了三层棉衣的,她们跟她一样,身上只有一件棉衣而已。
闻昭挑眉,“那你就跟我走,坐我的车。”
寒意心疼桃枝兰叶她们,最后只得跟着闻昭下了马车。
来到闻昭的车上,她才知道,他早就准备好了。
马车宽敞不说,还放了暖炉,坐榻上已经备好了厚厚的垫子和棉被毯子等等,小几上也放着几盘点心和蜜饯。
她看闻昭一眼,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样,是不是不生气了。”闻昭嘻笑道,“来,我扶着你坐下。”
“你离我远点。”寒意躲着他。
闻昭笑得前仰后合,“放心,我不欺负你。”
寒意瞪他一眼,“你也知道你欺负我了?那还不离远点。”
闻昭故意逗她,“我就是靠近了又如何?我就是现在欺负你了又如何?你有我的力气大么?你躲得过?”
寒意哀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就是怎么你了,谁能知道呀?”闻昭还逗她。
“咳!”
这一声轻咳,让闻昭和寒意都怔住了。
是凌风在外面驾车呢……
寒意顿时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是闻昭淡定,“吭叽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外面呢!”
“属下不敢打扰王爷。”
“你已经打扰了!”闻昭哼一声,“赶你的车,少说话!”
“是。王爷。”
闻昭数落了凌风两句,心情好了,又去缠着寒意,“我也想吃蜜饯,你喂我一个呗。”
“自己拿着吃。”寒意把盘子放在他膝上。
“嘿,真甜。”
寒意翻个白眼,“我说,京中的传闻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什么传闻?”
“说我不喜欢淮南王了,不打算订婚的那个。”
闻昭点点头,“嗯,是我干的。”
“你——”
“闻怀远他知道,这是我们商量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