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国演义白话版第107回（生僻字注音+历史典故注解版）
## 一、生僻字罗列
司马懿（sī mǎ yì）、曹爽（cáo shuǎng）、曹羲（cáo xī）、曹训（cáo xùn）、曹彦（cáo yàn）、何晏（hé yàn）、邓飏（dèng yáng）、丁谧（dīng mì）、毕轨（bì guǐ）、李胜（lǐ shèng）、曹芳（cáo fāng）、高柔（gāo róu）、符节斧钺（fú jié fǔ yuè）、王观（wáng guān）、郭太后（guō tài hòu）、蒋济（jiǎng jì）、司马孚（sī mǎ fú）、洛河（luò hé）、鲁芝（lǔ zhī）、辛敞（xīn chǎng）、辛宪英（xīn xiàn yīng）、桓范（huán fàn）、司蕃（sī fán）、许允（xǔ yǔn）、陈泰（chén tài）、尹大目（yǐn dà mù）、杨综（yáng zōng）、夏侯令女（xià hóu lìng nǚ）、夏侯玄（xià hóu xuán）、夏侯霸（xià hóu bà）、郭淮（guō huái）、钟会（zhōng huì）、钟繇（zhōng yáo）、钟毓（zhōng yù）、邓艾（dèng ài）、费祎（fèi yī）、羌人（qiāng rén）、西平（xī píng）、麴山（qū shān）、句安（gōu ān）、李歆（lǐ xīn）、洮水（táo shuǐ）、牛头山（niú tóu shān）、阳平关（yáng píng guān）、司马师（sī mǎ shī）、司马昭（sī mǎ zhāo）
## 二、历史典故注解
1. **魏主政归司马氏**：司马懿通过高平陵之变诛杀曹爽集团后，司马氏完全掌控曹魏政权，为日后司马炎篡魏建晋奠定基础，是三国时期政权更迭的关键事件。
2. **高平陵之变**：司马懿趁曹爽陪同魏主曹芳拜谒高平陵（魏明帝曹睿之墓）之机，发动政变控制京城，诛杀曹爽及其党羽，独揽曹魏朝政。
3. **九锡**：古代帝王赐给重臣的九种礼器，包括车马、衣服、乐器等，是臣子的最高荣誉，通常被视为禅让的前兆，司马懿推辞九锡，是为了掩饰篡权野心。
4. **连弩之法**：诸葛亮发明的军事技术，一弩可发射十支箭，威力强劲，蜀汉后期仍沿用此法御敌，司马师攻打阳平关时便遭连弩重创。
5. **牛头山之战**：姜维北伐中的重要战役，姜维为解麴山之围，率军突袭牛头山，却因粮道被断、腹背受敌而战败，凸显蜀汉后期北伐的艰难。
6. **钟会、邓艾**：曹魏后期名将，二人皆有雄才大略，钟会精通韬略，邓艾擅长屯兵积粮，后来二人联手灭亡蜀汉，成为蜀汉的终结者。
7. **夏侯令女守节**：夏侯令女为曹爽堂弟曹文叔之妻，夫家被诛后，她以割耳、割鼻明志，拒绝改嫁，被后世赞为“忠义节烈”的典范。
8. **羌人助蜀**：羌人是古代西北少数民族，蜀汉常联合羌人夹击曹魏，姜维北伐时曾试图借助羌人兵力，拓展北伐战线。
9. **麴山筑城**：姜维北伐时的军事部署，在麴山修筑两座城池作为据点，与魏军形成对峙，最终因粮道被断、水源被截而失守。
10. **凤兮凤兮**：出自《论语》，原是楚狂接舆对孔子的感叹，邓艾以此回应司马懿的玩笑，暗示自己虽口吃但才华出众，如同凤凰般珍贵。
## 三、正文
话说司马懿（sī mǎ yì）得知曹爽（cáo shuǎng）同弟弟曹羲（cáo xī）、曹训（cáo xùn）、曹彦（cáo yàn）以及心腹何晏（hé yàn）、邓飏（dèng yáng）、丁谧（dīng mì）、毕轨（bì guǐ）、李胜（lǐ shèng）等人，还有御林军，跟随魏主曹芳（cáo fāng）出城拜谒明帝的陵墓，顺便去打猎，心中大喜。他立刻赶到尚书省，让司徒高柔（gāo róu）借符节斧钺（fú jié fǔ yuè）行使大将军职权，先占据曹爽（cáo shuǎng）的军营；又让太仆王观（wáng guān）行使中领军的职权，占据曹羲（cáo xī）的军营。司马懿（sī mǎ yì）带领旧部官员进入后宫奏告郭太后（guō tài hòu），说曹爽（cáo shuǎng）背弃先帝托孤的恩情，奸邪乱国，罪当被废黜。郭太后（guō tài hòu）大惊说：“天子在城外，这该怎么办？”司马懿（sī mǎ yì）说：“臣有奏告天子的表章，也有诛杀奸臣的计策。太后不必担忧。”太后惧怕，只好听从他。司马懿（sī mǎ yì）急忙让太尉蒋济（jiǎng jì）、尚书令司马孚（sī mǎ fú）一起写表章，派黄门官带出城外，直接送到皇帝面前上奏。司马懿（sī mǎ yì）亲自率领大军占据武器库。很快有人把消息报告给曹爽（cáo shuǎng）家。曹爽（cáo shuǎng）的妻子刘氏急忙来到厅前，叫来守府的官员问道：“如今主公在城外，司马懿（sī mǎ yì）起兵是什么意图？”守门将潘举说：“夫人不要惊慌，我去打听一下。”于是带领几十名弓弩手登上门楼观望。正好看见司马懿（sī mǎ yì）带兵经过府前，潘举让人乱箭射下，司马懿（sī mǎ yì）无法通过。偏将孙谦在后面阻止说：“太傅是为了国家大事，不要放箭。”连续阻止了三次，潘举才停止射箭。司马昭（sī mǎ zhāo）护卫着父亲司马懿（sī mǎ yì）通过，带兵出城驻扎在洛河（luò hé），守住浮桥。
再说曹爽（cáo shuǎng）手下的司马鲁芝（lǔ zhī），看到城中发生变故，就来与参军辛敞（xīn chǎng）商议说：“如今司马懿（sī mǎ yì）如此叛乱，该怎么办呢？”辛敞（xīn chǎng）说：“可以带领本部兵马出城去见天子。”鲁芝（lǔ zhī）认为他说得对。辛敞（xīn chǎng）急忙进入后堂。他的姐姐辛宪英（xīn xiàn yīng）看到他，问道：“你有什么事，如此慌张？”辛敞（xīn chǎng）告诉她：“天子在城外，太傅关闭了城门，必定是要谋反。”辛宪英（xīn xiàn yīng）说：“司马公未必是谋反，只是想要杀掉曹将军罢了。”辛敞（xīn chǎng）惊讶地说：“这件事不知会怎样发展？”辛宪英（xīn xiàn yīng）说：“曹将军不是司马公的对手，必然会失败。”辛敞（xīn chǎng）说：“现在鲁司马叫我一起去，不知是否该去？”辛宪英（xīn xiàn yīng）说：“恪尽职守，这是做人的大义。一般人遇到危难，尚且要去救助；身为官员却放弃职责，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辛敞（xīn chǎng）听从了她的话，于是和鲁芝（lǔ zhī）带领几十名骑兵，冲破关卡，夺门而出。有人把此事报告给司马懿（sī mǎ yì）。司马懿（sī mǎ yì）担心桓范（huán fàn）也逃走，急忙派人去召他。桓范（huán fàn）和儿子商议。他儿子说：“皇帝车驾在城外，不如往南出城。”
桓范（huán fàn）听从了儿子的建议，于是上马来到平昌门，城门已经关闭，把门的将领是桓范（huán fàn）的旧部司蕃（sī fán）。桓范（huán fàn）从袖中取出一块竹板说：“太后有诏书，马上开门。”司蕃（sī fán）说：“请把诏书给我查验。”桓范（huán fàn）呵斥道：“你是我的旧部，怎么敢这样！”司蕃（sī fán）只好开门放行。桓范（huán fàn）出了城外，招呼司蕃（sī fán）说：“太傅造反了，你可赶紧随我走。”司蕃（sī fán）大惊，追赶不及。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司马懿（sī mǎ yì）。司马懿（sī mǎ yì）大惊说：“智囊跑了！这可怎么办？”蒋济（jiǎng jì）说：“劣马贪恋马槽中的豆料，曹爽（cáo shuǎng）必定不会采用桓范（huán fàn）的计策。”司马懿（sī mǎ yì）于是召来许允（xǔ yǔn）、陈泰（chén tài）说：“你们去见曹爽（cáo shuǎng），就说太傅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要削去你们兄弟的兵权而已。”许允（xǔ yǔn）、陈泰（chén tài）二人去了。又召来殿中校尉尹大目（yǐn dà mù），让蒋济（jiǎng jì）写了封信，让尹大目（yǐn dà mù）拿着去见曹爽（cáo shuǎng）。司马懿（sī mǎ yì）嘱咐说：“你和曹爽（cáo shuǎng）交情深厚，可以承担这个任务。你见到曹爽（cáo shuǎng），就说我和蒋济（jiǎng jì）指着洛河（luò hé）发誓，只是因为兵权的事，没有别的意图。”尹大目（yǐn dà mù）依令而去。
再说曹爽（cáo shuǎng）正在飞鹰走狗的时候，忽然报告说城中发生变故，太傅有表章呈上。曹爽（cáo shuǎng）大惊，差点从马上摔下来。黄门官捧着表章跪在天子面前。曹爽（cáo shuǎng）接过表章拆开，让近臣宣读。表章大致内容是：“征西大都督、太傅臣司马懿（sī mǎ yì），诚惶诚恐，叩头谨表：臣从前从辽东回来，先帝诏令陛下与秦王以及臣等，登上御床，拉着臣的手臂，深切地把后事作为心中挂念。如今大将军曹爽（cáo shuǎng），背弃先帝遗命，破坏扰乱国家典章；在朝廷内超越本分，拟比君主，在朝廷外独揽威权；任命黄门张当为都监，专门相互勾结；窥探陛下动静，觊觎皇位；离间太后与陛下的关系，伤害皇室骨肉亲情；天下动荡不安，人人心怀恐惧。这并非先帝诏令陛下以及嘱托臣的本意。臣虽然年老体衰，但怎敢忘记先帝从前的话？太尉臣蒋济（jiǎng jì）、尚书令臣司马孚（sī mǎ fú）等人，都认为曹爽（cáo shuǎng）有目无君主之心，他们兄弟不适合掌管军队担任宫廷宿卫。臣向永宁宫上奏，皇太后下令让臣按照奏章施行。臣立即命令主管官员以及黄门令，罢免曹爽（cáo shuǎng）、曹羲（cáo xī）、曹训（cáo xùn）的官职和兵权，让他们以侯爵的身份回到府第，不得逗留，以免耽误陛下的车驾；如果胆敢稽留，就按军法处置。臣勉强支撑病体带兵，驻扎在洛河（luò hé）浮桥，以观察异常情况。特此上奏，恭请陛下圣裁。”
魏主曹芳（cáo fāng）听完后，便召唤曹爽（cáo shuǎng）说：“太傅的话如此，你如何处置？”曹爽（cáo shuǎng）手足无措，回头看着两个弟弟说：“这该怎么办？”曹羲（cáo xī）说：“小弟也曾劝谏兄长，兄长执迷不悟不听从，才导致今日之祸。司马懿（sī mǎ yì）狡猾奸诈无比，孔明尚且不能战胜他，何况我们兄弟呢？不如自己捆绑起来去见他，以免一死。”话还没说完，参军辛敞（xīn chǎng）、司马鲁芝（lǔ zhī）到了。曹爽（cáo shuǎng）询问他们。二人报告说：“城中防守得像铁桶一样，太傅带兵驻扎在洛河（luò hé）浮桥，看样子我们很难再回去了。应该尽早定下大计。”正说着，司农桓范（huán fàn）快马赶到，对曹爽（cáo shuǎng）说：“太傅已经发动政变，将军为什么不请天子前往许都，调集外地军队来讨伐司马懿（sī mǎ yì）呢？”曹爽（cáo shuǎng）说：“我们全家都在城中，怎么能去别的地方求援呢？”桓范（huán fàn）说：“普通人面临危难，尚且希望活下去！如今主公身随天子，号令天下，谁敢不响应？怎么能自己走向死地呢？”曹爽（cáo shuǎng）听后犹豫不决，只是流泪而已。桓范（huán fàn）又说：“这里距离许都，只需中途住一晚就能到达。城中的粮草，足够支撑数年。如今主公其他营寨的兵马，近在城南，一招呼就会赶来。大司马的大印，我也带在身边。主公可赶紧行动，迟了就来不及了！”曹爽（cáo shuǎng）说：“各位不要太过催促逼迫，让我仔细想想。”
过了一会儿，侍中许允（xǔ yǔn）、尚书陈泰（chén tài）到了。二人告诉曹爽（cáo shuǎng）：“太傅只是因为将军权力太重，不过是要削去兵权，没有别的意思。将军可尽早回到城中。”曹爽（cáo shuǎng）沉默不语。又只见殿中校尉尹大目（yǐn dà mù）到了。尹大目（yǐn dà mù）说：“太傅指着洛河（luò hé）发誓，并无别的意图。有蒋太尉的信在此。将军可削去兵权，尽早回到相府。”曹爽（cáo shuǎng）相信这是好话。桓范（huán fàn）又急忙说：“事情紧急了，不要听信外人的话而走向死地！”这天夜里，曹爽（cáo shuǎng）拿不定主意，于是拔剑在手，唉声叹气，反复思索；从黄昏一直流泪到天亮，始终犹豫不决。桓范（huán fàn）进入营帐催促他说：“主公考虑了一昼夜，怎么还不能决断？”曹爽（cáo shuǎng）扔掉剑叹息说：“我不起兵，情愿放弃官职，只要能做个富家翁就满足了！”桓范（huán fàn）大哭，出了营帐说：“曹子丹以智谋自夸！如今他兄弟三人，真是蠢笨如猪牛啊！”痛哭不止。
许允（xǔ yǔn）、陈泰（chén tài）让曹爽（cáo shuǎng）先把印绶交给司马懿（sī mǎ yì）。曹爽（cáo shuǎng）命令把印送去，主簿杨综（yáng zōng）扯住印绶哭着说：“主公今天舍弃兵权，自己捆绑去投降，难免会在东市被杀啊！”曹爽（cáo shuǎng）说：“太傅必定不会对我失信。”于是曹爽（cáo shuǎng）把印绶交给许允（xǔ yǔn）、陈泰（chén tài）二人，先送给司马懿（sī mǎ yì）。众军看到没有了将印，都四散离去。曹爽（cáo shuǎng）手下只剩下几名骑兵和官员。到浮桥时，司马懿（sī mǎ yì）传令，让曹爽（cáo shuǎng）兄弟三人先回私人住宅；其余的人都送去监狱，听候皇帝的旨意。曹爽（cáo shuǎng）等人入城时，没有一个侍从跟随。桓范（huán fàn）来到浮桥边，司马懿（sī mǎ yì）在马上用马鞭指着他说：“桓大夫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桓范（huán fàn）低头不语，入城而去。于是司马懿（sī mǎ yì）请皇帝车驾拔营进入洛阳。曹爽（cáo shuǎng）兄弟三人回到家后，司马懿（sī mǎ yì）用大锁锁上他们的家门，让八百名百姓围守他们的住宅。曹爽（cáo shuǎng）心中忧愁烦闷。曹羲（cáo xī）对曹爽（cáo shuǎng）说：“如今家中缺粮，兄长可写封信向太傅借粮。如果他肯借粮给我们，必定没有加害我们的心思。”曹爽（cáo shuǎng）于是写了封信让人送去。司马懿（sī mǎ yì）看完信，就派人送了一百斛粮食到曹爽（cáo shuǎng）府内。
曹爽（cáo shuǎng）大喜说：“司马公本来就没有害我之心啊！”于是不再担忧。原来司马懿（sī mǎ yì）先把黄门张当抓进狱中问罪。张当说：“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何晏（hé yàn）、邓飏（dèng yáng）、李胜（lǐ shèng）、毕轨（bì guǐ）、丁谧（dīng mì）等五人，共同谋划篡逆之事。”司马懿（sī mǎ yì）拿到张当的供词，便捉拿何晏（hé yàn）等人审问清楚，他们都承认在三月间想要谋反。司马懿（sī mǎ yì）用长枷将他们锁住。城门守将司蕃（sī fán）报告说：“桓范（huán fàn）假传诏书出城，还说太傅谋反。”司马懿（sī mǎ yì）说：“诬陷他人谋反，应反坐抵罪。”也把桓范（huán fàn）等人都关进监狱，然后押着曹爽（cáo shuǎng）兄弟三人以及一干人犯，全部在街市斩首，并且诛灭三族；他们的家产财物，全部抄没入库。
当时曹爽（cáo shuǎng）堂弟曹文叔的妻子，是夏侯令女（xià hóu lìng nǚ）。她很早就守寡且没有孩子，她父亲想让她改嫁，她割掉耳朵发誓不从。等到曹爽（cáo shuǎng）被诛杀，她父亲又想让她改嫁，她又割掉了自己的鼻子。她家里人惊恐万分，对她说：“人生在世，就像轻尘依附在柔弱的草上，何必如此自苦呢？况且夫家已经被司马氏诛杀殆尽，你守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她哭泣着说：“我听说仁人不会因为家族盛衰而改变气节，义士不会因为生死存亡而改变初心。曹氏兴盛的时候，我尚且想要善始善终；何况如今灭亡了，我怎么忍心抛弃呢？这是禽兽的行为，我怎么能做呢！”司马懿（sī mǎ yì）听说后认为她很贤德，听任她收养儿子，作为曹氏的后人。后人有诗赞叹道：
弱草微尘尽达观，夏侯有女义如山。丈夫不及裙钗节，自顾须眉亦汗颜。
话说司马懿（sī mǎ yì）斩杀曹爽（cáo shuǎng）之后，太尉蒋济（jiǎng jì）说：“还有鲁芝（lǔ zhī）、辛敞（xīn chǎng）冲破关卡夺门而出，杨综（yáng zōng）抢夺印绶不给曹爽（cáo shuǎng），这些人都不可放过。”司马懿（sī mǎ yì）说：“他们各自为自己的主公效力，都是忠义之人。”于是恢复了他们各自原来的职位。辛敞（xīn chǎng）感叹道：“我如果不向姐姐请教，就会失去大义啊！”后人有诗称赞辛宪英（xīn xiàn yīng）：
为臣食禄当思报，事主临危合尽忠。辛氏宪英曾劝弟，故令千载颂高风。
司马懿（sī mǎ yì）饶恕了辛敞（xīn chǎng）等人，仍然出榜通告：只要是曹爽（cáo shuǎng）门下的所有人等，一律免死；有官职的照旧恢复职位。军民各自守护家业，内外平安。何晏（hé yàn）、邓飏（dèng yáng）二人死于非命，果然应验了管辂的预言。后人有诗称赞管辂：
传得圣贤真妙诀，平原管辂相通神。鬼幽鬼躁分何邓，未丧先知是死人。
再说魏主曹芳（cáo fāng）封司马懿（sī mǎ yì）为丞相，加赐九锡。司马懿（sī mǎ yì）坚决推辞不肯接受。曹芳（cáo fāng）不准，命令司马懿（sī mǎ yì）父子三人共同执掌国家事务。司马懿（sī mǎ yì）忽然想到：“曹爽（cáo shuǎng）全家虽然被诛杀，但还有夏侯玄（xià hóu xuán）镇守雍州等地，他是曹爽（cáo shuǎng）的亲族，倘若突然发动叛乱，如何防备？必须加以处置。”于是下诏派使者前往雍州，召征西将军夏侯玄（xià hóu xuán）到洛阳议事。夏侯玄（xià hóu xuán）的叔叔夏侯霸（xià hóu bà）得知后大惊，便率领本部三千士兵造反。镇守雍州的刺史郭淮（guō huái），听说夏侯霸（xià hóu bà）造反，立即率领本部兵马前来，与夏侯霸（xià hóu bà）交战。郭淮（guō huái）出马大骂道：“你既然是大魏皇族，天子又没有亏待你，为什么要造反？”夏侯霸（xià hóu bà）也骂道：“我的祖父为国家建立了许多功劳，如今司马懿（sī mǎ yì）是什么样的匹夫，灭掉我兄长曹爽（cáo shuǎng）的宗族，又来算计我，早晚必定图谋篡位。我是仗义讨伐逆贼，怎么能说是造反呢？”郭淮（guō huái）大怒，挺枪催马，直取夏侯霸（xià hóu bà）。夏侯霸（xià hóu bà）挥刀纵马来迎。没战十个回合，郭淮（guō huái）战败逃走，夏侯霸（xià hóu bà）在后面追赶。忽然听到后军呐喊，夏侯霸（xià hóu bà）急忙回马，只见陈泰（chén tài）带兵杀来。郭淮（guō huái）又掉头回军，两路夹攻。夏侯霸（xià hóu bà）大败而逃，损失大半兵力；寻思没有办法，于是前往汉中投降后主。
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姜维（jiāng wéi），姜维（jiāng wéi）心里不信，派人去查访，得知情况属实，才让人放夏侯霸（xià hóu bà）入城。夏侯霸（xià hóu bà）拜见完毕，哭着诉说前面发生的事情。姜维（jiāng wéi）说：“从前微子离开殷商，成就了万古英名。您能匡扶汉室，无愧于古人。”于是设宴款待。姜维（jiāng wéi）在宴席上问道：“如今司马懿（sī mǎ yì）父子掌握重权，有图谋我国的想法吗？”夏侯霸（xià hóu bà）说：“老贼刚刚图谋叛逆，无暇顾及外部。但魏国现在有两个年轻人，正处于风华正茂的时候，如果让他们统领兵马，实在是吴、蜀两国的大患。”姜维（jiāng wéi）问：“这两人是谁？”夏侯霸（xià hóu bà）回答说：“一个人现在担任秘书郎，是颍川长社人，姓钟，名会（zhōng huì），字士季，是太傅钟繇（zhōng yáo）的儿子，自幼就有胆略和智慧。钟繇（zhōng yáo）曾经带着两个儿子去见魏文帝，钟会（zhōng huì）当时七岁，他哥哥钟毓（zhōng yù）八岁。钟毓（zhōng yù）见到皇帝十分惶恐，汗流满面。皇帝问钟毓（zhōng yù）：‘你为什么出汗？’钟毓（zhōng yù）回答说：‘战战兢兢，汗出如浆。’皇帝又问钟会（zhōng huì）：‘你为什么不出汗？’钟会（zhōng huì）回答说：‘战战栗栗，汗不敢出。’皇帝对他特别惊奇。等到稍微长大一些，钟会（zhōng huì）喜欢读兵书，精通韬略；司马懿（sī mǎ yì）和蒋济（jiǎng jì）都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奇。另一个人现在担任掾吏，是义阳人，姓邓，名艾（dèng ài），字士载，幼年丧父，一直有远大志向，只要看到高山大泽，就会观察揣度并指指画画，哪里可以屯兵，哪里可以积粮，哪里可以埋伏。人们都嘲笑他，唯独司马懿（sī mǎ yì）看重他的才能，于是让他参与军事谋划。邓艾（dèng ài）说话口吃，每次上奏事情必定会说‘艾艾’。司马懿（sī mǎ yì）开玩笑说：‘你说艾艾，到底有几个邓艾（dèng ài）？’邓艾（dèng ài）应声回答说：‘凤兮凤兮，本来就是一只凤凰。’他资质敏捷，大致就是这样。这两个人非常可怕。”姜维（jiāng wéi）笑着说：“这样的小子，哪里值得一提！”
于是姜维（jiāng wéi）带着夏侯霸（xià hóu bà）来到成都，入朝拜见后主。姜维（jiāng wéi）上奏说：“司马懿（sī mǎ yì）谋杀曹爽（cáo shuǎng），又来算计夏侯霸（xià hóu bà），夏侯霸（xià hóu bà）因此投降。如今司马懿（sī mǎ yì）父子专权，曹芳（cáo fāng）懦弱，魏国即将面临危机。臣在汉中多年，兵精粮足；臣愿意率领王师，就让夏侯霸（xià hóu bà）担任向导官，收复中原，复兴汉室，来报答陛下的恩情，完成丞相的遗志。”尚书令费祎（fèi yī）劝谏说：“近来，蒋琬、董允都相继去世，朝廷内部治理无人。伯约只应该等待时机，不适合轻易行动。”姜维（jiāng wéi）说：“不是这样。人生就像白马在细小的缝隙前一闪而过，如此拖延岁月，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中原呢？”费祎（fèi yī）又说：“孙子说：‘知彼知己，百战百胜。’我们都远远比不上丞相，丞相尚且不能恢复中原，何况我们呢？”姜维（jiāng wéi）说：“我长期居住在陇上，深知羌人（qiāng rén）之心；如今如果结交羌人（qiāng rén）作为援兵，虽然不能攻克收复中原，但从陇地往西，可以截断并占据。”后主说：“你既然想要讨伐魏国，可要尽忠竭力，不要丧失锐气，辜负朕的使命。”于是姜维（jiāng wéi）领命辞别朝廷，同夏侯霸（xià hóu bà）直接来到汉中，商议起兵之事。姜维（jiāng wéi）说：“可以先派使者去羌人（qiāng rén）那里结盟，然后出兵西平（xī píng），逼近雍州。先在麴山（qū shān）之下修筑两座城池，派兵把守，形成掎角之势。我们把粮草全部运到川口，依照丞相以前的制度，依次进兵。”
这一年秋八月，先派蜀将句安（gōu ān）、李歆（lǐ xīn）一同率领一万五千士兵，前往麴山（qū shān）前接连修筑两座城池：句安（gōu ān）守东城，李歆（lǐ xīn）守西城。很快有细作报告给雍州刺史郭淮（guō huái）。郭淮（guō huái）一方面向洛阳申报，一方面派副将陈泰（chén tài）率领五万士兵，前来与蜀兵交战。句安（gōu ān）、李歆（lǐ xīn）各自率领一支军队出城迎战；因为兵力少无法抵挡，退入城中。陈泰（chén tài）命令士兵四面围住攻打，又派兵截断他们通往汉中的粮道。句安（gōu ān）、李歆（lǐ xīn）城中粮食短缺。郭淮（guō huái）亲自带兵也赶到了，观察地势后，心中欢喜；回到营寨中，便与陈泰（chén tài）商议说：“这座城山势高峻，必然水少，蜀军必须出城取水；如果截断他们的上游水源，蜀兵都会渴死。”于是命令军士挖土截断上游水流。城中果然没有水了。李歆（lǐ xīn）带兵出城取水，雍州兵围困得非常紧急。李歆（lǐ xīn）拼死奋战也冲不出去，只得退回城中。句安（gōu ān）城中也没有水了，于是会合李歆（lǐ xīn），带兵出城，合在一起；大战许久，又战败退回城中。军士们又干又渴。句安（gōu ān）对李歆（lǐ xīn）说：“姜都督的救兵，到现在还没到，不知是什么原因。”李歆（lǐ xīn）说：“我应当舍命杀出重围去求救。”于是率领几十名骑兵，打开城门，杀了出去。雍州兵从四面围拢过来，李歆（lǐ xīn）奋力冲突，才得以脱身；但只剩下他独自一人，身负重伤，其余人都死于乱军之中。这天夜里北风大作，阴云密布，天降大雪，因此城内蜀兵只能分粮化雪来吃。
再说李歆（lǐ xīn）杀出重围，沿着西山小路走了两天，正好遇到姜维（jiāng wéi）的人马。李歆（lǐ xīn）下马伏地报告说：“麴山（qū shān）的两座城池，都被魏兵围困，水道也被截断。幸好天降大雪，所以靠化雪度日。现在情况非常危急。”姜维（jiāng wéi）说：“我不是来晚了；因为聚集羌人（qiāng rén）还没到，所以耽误了。”于是派人送李歆（lǐ xīn）回川中养病。姜维（jiāng wéi）问夏侯霸（xià hóu bà）：“羌人（qiāng rén）没到，魏兵又把麴山（qū shān）围困得很紧急，将军有什么高见？”夏侯霸（xià hóu bà）说：“如果等羌人（qiāng rén）到来，麴山（qū shān）的两座城池都要沦陷了。我料想雍州的兵，必定都来麴山（qū shān）攻打，雍州城必然空虚。将军可以带兵直接前往牛头山（niú tóu shān），抄到雍州后方：郭淮（guō huái）、陈泰（chén tài）必定会回救雍州，那么麴山（qū shān）之围自然就解除了。”姜维（jiāng wéi）大喜说：“这个计策最好！”于是姜维（jiāng wéi）带兵向牛头山（niú tóu shān）进发。
再说陈泰（chén tài）见李歆（lǐ xīn）杀出城外，就对郭淮（guō huái）说：“李歆（lǐ xīn）如果向姜维（jiāng wéi）求救，姜维（jiāng wéi）料想我们的大军都在麴山（qū shān），必定会抄牛头山（niú tóu shān）袭击我们后方。将军可以率领一支军队去夺取洮水（táo shuǐ），断绝蜀兵的粮道；我分一半兵力，直接前往牛头山（niú tóu shān）迎击。他们如果知道粮道已被断绝，必然会自行撤退。”郭淮（guō huái）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率领一支军队暗中去夺取洮水（táo shuǐ）。陈泰（chén tài）率领一支军队径直前往牛头山（niú tóu shān）。
再说姜维（jiāng wéi）的军队到达牛头山（niú tóu shān），忽然听到前军呼喊，报告说魏兵拦住了去路。姜维（jiāng wéi）急忙亲自到军前查看。陈泰（chén tài）大声喝道：“你想袭击我雍州！我已经等候多时了！”姜维（jiāng wéi）大怒，挺枪纵马，直取陈泰（chén tài）。陈泰（chén tài）挥刀迎战。没战三个回合，陈泰（chén tài）战败逃走，姜维（jiāng wéi）挥兵追杀。雍州兵退回，占据山头。姜维（jiāng wéi）收兵在牛头山（niú tóu shān）下扎营。姜维（jiāng wéi）每天派兵挑战，双方不分胜负。夏侯霸（xià hóu bà）对姜维（jiāng wéi）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连日交战，不分胜负，这是诱兵之计，必定有其他阴谋。不如暂时撤退，再作良策。”正说着，忽然报告说郭淮（guō huái）率领一支军队夺取洮水（táo shuǐ），截断了粮道。姜维（jiāng wéi）大惊，急忙命令夏侯霸（xià hóu bà）先撤退，自己断后。陈泰（chén tài）分兵五路追来。姜维（jiāng wéi）独自在五路总口抵御，与魏兵交战。陈泰（chén tài）带兵上山，箭石像雨一样落下。姜维（jiāng wéi）急忙退到洮水（táo shuǐ）的时候，郭淮（guō huái）带兵杀来。姜维（jiāng wéi）带兵来回冲突。魏兵挡住他的去路，密得像铁桶一样。姜维（jiāng wéi）奋力杀出，损失大半兵力，飞奔向阳平关（yáng píng guān）而来。前面又有一支军队杀到；为首一员大将，纵马横刀而出。那人生得圆脸大耳，方口厚唇，左眼下长了个黑瘤，瘤上长着几十根黑毛，是司马懿（sī mǎ yì）的长子骠骑将军司马师（sī mǎ shī）。姜维（jiāng wéi）大怒说：“小子竟敢阻拦我的归路！”拍马挺枪，直刺司马师（sī mǎ shī）。司马师（sī mǎ shī）挥刀相迎。只三个回合，就杀败了司马师（sī mǎ shī），姜维（jiāng wéi）脱身直奔阳平关（yáng píng guān）而来。城上的人打开城门放入姜维（jiāng wéi）。司马师（sī mǎ shī）也来抢夺关隘，两边埋伏的弓弩手一起发射，一弩发射十支箭，这是武侯临终时留下的连弩之法。正是：
难支此日三军败，独赖当年十矢传。
不知道司马师（sī mǎ shī）性命如何，今便说与看官。
话说姜维（jiāng wéi）正在撤退，遭遇司马师（sī mǎ shī）带兵拦截。原来姜维（jiāng wéi）进攻雍州的时候，郭淮（guō huái）飞速向朝廷奏报，魏主与司马懿（sī mǎ yì）商议妥当后，司马懿（sī mǎ yì）派长子司马师（sī mǎ shī）率领五万兵马，前往雍州协助作战。司马师（sī mǎ shī）得知郭淮（guō huái）击退了蜀兵，料想蜀兵势力薄弱，便在半路截击。一直追到阳平关（yáng píng guān），却被姜维（jiāng wéi）用武侯所传的连弩之法，在两边暗中埋伏了一百多张连弩，一弩能发射十支箭，而且都是涂了毒药的箭。两边弩箭齐发，魏兵前军连人带马被射死的不计其数。司马师（sī mǎ shī）在乱军之中，拼命逃脱才得以返回。
再说麴山（qū shān）城中的蜀将句安（gōu ān），见援兵迟迟不到，便打开城门向魏国投降。姜维（jiāng wéi）损失了数万人马，率领败军退回汉中屯扎。司马师（sī mǎ shī）则返回洛阳。到嘉平三年秋八月，司马懿（sī mǎ yì）生病，病情逐渐加重，他把两个儿子叫到床前叮嘱道：“我侍奉魏国多年，官至太傅，人臣的地位已经到了极点；人们都怀疑我有篡位的野心，我常常心怀恐惧。我死后，你们二人要好好治理国家政事。一定要谨慎啊！谨慎啊！”说完便去世了。长子司马师（sī mǎ shī）、次子司马昭（sī mǎ zhāo），二人将此事奏报给魏主曹芳（cáo fāng）。曹芳（cáo fāng）给予厚葬，优厚赏赐并赠予谥号；封司马师（sī mǎ shī）为大将军，总领尚书机密大事，封司马昭（sī mǎ zhāo）为骠骑上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