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国演义白话版第九回（生僻字注音+历史典故注解版）
## 一、生僻字注音
贾诩（Jiǎ Xǔ）、士孙瑞（Shì Sūn Ruì）、黄琬（Huáng Wǎn）、李肃（Lǐ Sù）、执金吾（zhí jīn wú）、黥刑（qíng xíng）、马日磾（Mǎ Rì dī）、蔡邕（Cài Yōng）、彭越（Péng Yuè）、种拂（Zhǒng Fú）、鲁馗（Lǔ Kuí）、周奂（Zhōu Huàn）、崔烈（Cuī Liè）、王颀（Wáng Qí）、李蒙（Lǐ Méng）、王方（Wáng Fāng）、池阳侯（Chí yáng Hóu）、美阳侯（Měi yáng Hóu）、万年侯（Wàn nián Hóu）、平阳侯（Píng yáng Hóu）、假节钺（jiǎ jié yuè）
## 二、历史典故注解
1. **绝缨之会**：春秋楚庄王的典故，庄王宴饮时，爱姬被蒋雄戏弄，庄王却下令不许追究，后蒋雄在战场上拼死报答庄王，李儒以此劝董卓善待吕布。
2. **受禅台**：古代帝王禅让皇位时所筑的高台，王允假意修筑此台诱骗董卓入朝，实则暗藏杀机。
3. **执金吾**：汉代官职，负责京城的警备与仪仗，地位尊贵，董卓许诺封李肃为此职以笼络他。
4. **黥刑**：古代刑罚，在犯人脸上刺字并涂墨，蔡邕请求受此刑以换取续写汉史的机会。
5. **彭越挠楚**：楚汉相争时，彭越多次率军骚扰楚军后方，截断其粮草，李傕等人效仿此计骚扰吕布军队。
6. **假节钺**：古代帝王授予大臣的特权，“节”代表出使凭证，“钺”代表生杀大权，拥有此权可便宜行事。
7. **青琐门**：汉代宫门名，是宫中重要的门户，吕布兵败后在此处劝说王允一同出逃。
8. **侍中**：汉代官职，侍从皇帝左右，负责顾问应对、传达诏令，蔡邕曾任此职。
9. **飞熊军**：董卓麾下的精锐部队，由李傕、郭汜等人统领，战斗力强悍，是董卓的核心军事力量。
10. **汉史**：指记载汉朝历史的史书，蔡邕学识渊博，曾参与编撰，希望能完成此书以赎死罪。
## 三、正文
却说撞倒董卓（Dǒng Zhuó）的人，正是李儒（Lǐ Rú）。当时李儒（Lǐ Rú）扶起董卓（Dǒng Zhuó），到书院中坐下，董卓（Dǒng Zhuó）问：“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李儒（Lǐ Rú）说：“我刚到府门，得知太师生气地进了后园，去追拿吕布（Lǚ Bù）。我急忙赶来，正好遇见吕布（Lǚ Bù）奔跑，他说：‘太师要杀我！’我赶忙赶到园里劝解，没想到不小心冲撞了恩相。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董卓（Dǒng Zhuó）说：“可恨的逆贼！竟敢戏弄我的爱姬，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他！”李儒（Lǐ Rú）说：“恩相您错了。从前楚庄王（Chǔ Zhuāng Wáng）在绝缨之会（jué yīng zhī huì）时，不追究戏弄爱姬的蒋雄（Jiǎng Xióng），后来被秦兵围困，蒋雄（Jiǎng Xióng）拼力相救。如今貂蝉（Diāo Chán）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吕布（Lǚ Bù）是太师的心腹猛将。太师如果趁这个机会，把貂蝉（Diāo Chán）赐给吕布（Lǚ Bù），吕布（Lǚ Bù）感激大恩，一定会以死报答太师。太师请您再三思量。”董卓（Dǒng Zhuó）沉思了很久，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会考虑的。”李儒（Lǐ Rú）道谢后出去了。
董卓（Dǒng Zhuó）进入后堂，叫来貂蝉（Diāo Chán）问道：“你为什么和吕布（Lǚ Bù）私通？”貂蝉（Diāo Chán）哭着说：“我在后园看花，吕布（Lǚ Bù）突然来到。我刚要惊慌躲避，吕布（Lǚ Bù）说：‘我是太师的儿子，你何必躲避？’他提着戟追我到凤仪亭（Fèng Yí Tíng）。我见他居心不良，害怕被他逼迫，想要跳进荷花池自尽，却被这家伙抱住。正在生死关头，幸亏太师您来了，救了我的性命。”董卓（Dǒng Zhuó）说：“我现在把你赐给吕布（Lǚ Bù），怎么样？”貂蝉（Diāo Chán）大惊，哭着说：“我已经侍奉了您这样的贵人，现在忽然要把我赐给家奴，我宁愿死也不蒙受这样的耻辱！”于是拔出墙上的宝剑想要自刎。董卓（Dǒng Zhuó）急忙夺下宝剑，抱住貂蝉（Diāo Chán）说：“我和你开玩笑呢！”貂蝉（Diāo Chán）倒在董卓（Dǒng Zhuó）怀里，掩面大哭说：“这一定是李儒（Lǐ Rú）的计谋！李儒（Lǐ Rú）和吕布（Lǚ Bù）交情深厚，所以设下这个计策，却不顾太师您的体面和我的性命。我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肉！”董卓（Dǒng Zhuó）说：“我怎么忍心舍弃你呢？”貂蝉（Diāo Chán）说：“虽然承蒙太师怜爱，但恐怕这里不宜久留，一定会被吕布（Lǚ Bù）害了。”董卓（Dǒng Zhuó）说：“我明天和你回郿坞（Méi Wù）去，一起享受快乐，你千万别担忧疑虑。”貂蝉（Diāo Chán）这才止住眼泪，拜谢董卓（Dǒng Zhuó）。
第二天，李儒（Lǐ Rú）进去见董卓（Dǒng Zhuó）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可以把貂蝉（Diāo Chán）送给吕布（Lǚ Bù）。”董卓（Dǒng Zhuó）说：“吕布（Lǚ Bù）和我有父子名分，不方便赐给他。我只是不追究他的罪过。你传达我的意思，用好话安慰他就行了。”李儒（Lǐ Rú）说：“太师不能被妇人迷惑啊。”董卓（Dǒng Zhuó）变了脸色说：“你的妻子肯给吕布（Lǚ Bù）吗？貂蝉（Diāo Chán）的事，不要再多说；再说就一定杀了你！”李儒（Lǐ Rú）出来，仰天长叹说：“我们这些人都要死在妇人手里了！”后人读到此处，有诗感叹道：“司徒妙算托红裙。不用干戈不用兵。三战虎牢徒费力，凯歌却奏凤仪亭（Fèng Yí Tíng）。”
当天，董卓（Dǒng Zhuó）下令返回郿坞（Méi Wù），百官都来跪拜送行。貂蝉（Diāo Chán）在车里，远远看见吕布（Lǚ Bù）在人群之中，正望着车中。貂蝉（Diāo Chán）假装用手掩面，做出痛哭的样子。车已经走远，吕布（Lǚ Bù）在土冈上缓缓牵着马，望着车扬起的尘土，又是叹息，又是痛恨。忽然听到背后有人问道：“温侯为什么不跟着太师去，却在这里遥望并叹气呢？”吕布（Lǚ Bù）一看，原来是司徒王允（Wáng Yǔn）。两人见过礼后，王允（Wáng Yǔn）说：“老夫近日因为染了点小病，闭门不出，所以很久没能和将军见上一面。今天太师回郿坞（Méi Wù），我只能抱病出来送行，却很高兴能见到将军。请问将军，为什么在这里长叹呢？”吕布（Lǚ Bù）说：“正是为了您的女儿。”王允（Wáng Yǔn）假装惊讶地说：“这么长时间还没把她许配给将军吗？”吕布（Lǚ Bù）说：“老贼自己宠幸貂蝉（Diāo Chán）已经很久了！”王允（Wáng Yǔn）假装十分震惊地说：“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吕布（Lǚ Bù）把之前的事一一告诉了王允（Wáng Yǔn）。王允（Wáng Yǔn）仰头跺脚，半晌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说道：“没想到太师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于是拉着吕布（Lǚ Bù）的手说：“暂且到我家商议。”吕布（Lǚ Bù）跟着王允（Wáng Yǔn）回家。王允（Wáng Yǔn）把他请进密室，摆酒款待。吕布（Lǚ Bù）又把在凤仪亭（Fèng Yí Tíng）相遇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王允（Wáng Yǔn）说：“太师奸淫我的女儿，抢夺将军的妻子，实在是让天下人耻笑。人们不是嘲笑太师，而是嘲笑我和将军啊！不过我是年老无能之辈，不值一提；可惜将军您是盖世英雄，也受到这样的侮辱！”吕布（Lǚ Bù）气得怒火冲天，拍着桌子大声叫嚷。王允（Wáng Yǔn）赶忙说：“老夫说错话了，将军息怒。”吕布（Lǚ Bù）说：“我发誓一定要杀了这个老贼，洗刷我的耻辱！”王允（Wáng Yǔn）急忙捂住他的嘴说：“将军不要乱说，恐怕会连累老夫。”吕布（Lǚ Bù）说：“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怎么能一直抑郁地屈居人下！”王允（Wáng Yǔn）说：“凭将军的才能，确实不是董太师所能限制的。”吕布（Lǚ Bù）说：“我想杀了这个老贼，无奈我们有父子情分，怕引起后人的议论。”王允（Wáng Yǔn）微笑着说：“将军您姓吕，太师姓董。他向你掷戟的时候，哪里有父子情分呢？”吕布（Lǚ Bù）激动地说：“要不是司徒您这么说，我差点就做错了！”王允（Wáng Yǔn）见他心意已决，便劝说道：“将军如果扶持汉室，那就是忠臣，会在青史上留名，流芳百世；将军要是帮助董卓（Dǒng Zhuó），那就是反臣，会被记载在史册上，遗臭万年。”吕布（Lǚ Bù）离开座位，下拜说：“我心意已决，司徒不要怀疑。”王允（Wáng Yǔn）说：“只是担心事情如果办不成，反而招来大祸。”吕布（Lǚ Bù）拔出佩刀，刺破手臂出血发誓。王允（Wáng Yǔn）跪地拜谢说：“汉朝的祭祀得以延续，都是将军的功劳。千万不要泄露此事！到时候有计策，自然会来告知。”吕布（Lǚ Bù）豪爽地答应后离开了。
王允（Wáng Yǔn）随即请来仆射士孙瑞（Shì Sūn Ruì）、司隶校尉黄琬（Huáng Wǎn）商议。士孙瑞（Shì Sūn Ruì）说：“如今皇上疾病刚刚痊愈，可以派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前往郿坞（Méi Wù）请董卓（Dǒng Zhuó）来商议事情；同时把天子的密诏交给吕布（Lǚ Bù），让他在朝门内埋伏好甲兵，等董卓（Dǒng Zhuó）进来就杀了他：这是上策。”黄琬（Huáng Wǎn）问：“谁有胆量去呢？”士孙瑞（Shì Sūn Ruì）说：“吕布（Lǚ Bù）的同郡骑都尉李肃（Lǐ Sù），因为董卓（Dǒng Zhuó）不给他升官，心里很是怨恨。如果让这个人去，董卓（Dǒng Zhuó）一定不会怀疑。”王允（Wáng Yǔn）说：“好。”便请吕布（Lǚ Bù）一起来商议。吕布（Lǚ Bù）说：“当初劝我杀丁建阳的，也是这个人。现在如果他不去，我先杀了他。”于是派人秘密把李肃（Lǐ Sù）请来。吕布（Lǚ Bù）说：“以前您劝说我杀丁建阳，然后投靠董卓（Dǒng Zhuó）；如今董卓（Dǒng Zhuó）对上欺瞒天子，对下虐待百姓，罪恶多得都满贯了，人神共愤。您可以传达天子的诏书，前往郿坞（Méi Wù），宣召董卓（Dǒng Zhuó）入朝，我们埋伏好士兵杀了他，尽力扶持汉室，一起做忠臣。您意下如何？”李肃（Lǐ Sù）说：“我也早就想除掉这个奸贼了，只恨没有志同道合的人。如今将军这样做，这是上天的恩赐啊，我李肃（Lǐ Sù）怎么敢有二心！”于是折断箭矢发誓。王允（Wáng Yǔn）说：“您如果能办成这件事，还怕得不到高官厚禄吗？”
第二天，李肃（Lǐ Sù）带领十几名骑兵，先到了郿坞（Méi Wù）。有人报告说天子有诏书，董卓（Dǒng Zhuó）让人把李肃（Lǐ Sù）叫进去。李肃（Lǐ Sù）进去参拜。董卓（Dǒng Zhuó）问：“天子有什么诏书？”李肃（Lǐ Sù）说：“天子病体刚刚康复，想要在未央殿会合文武大臣，商议将皇位禅让给太师，所以有这道诏书。”董卓（Dǒng Zhuó）问：“王允（Wáng Yǔn）是什么意思？”李肃（Lǐ Sù）说：“王司徒已经派人修筑了受禅台（shòu shàn tái），只等主公您到来。”董卓（Dǒng Zhuó）大喜说：“我昨晚梦到一条龙笼罩着我，今天果然得到这个好消息。时机不可错过！”于是命令心腹将领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张济（Zhāng Jì）、樊稠（Fán Chóu）四人率领三千飞熊军守卫郿坞（Méi Wù），自己当天就安排车驾回京城；他回头对李肃（Lǐ Sù）说：“我做了皇帝，你就当执金吾（zhí jīn wú）。”李肃（Lǐ Sù）拜谢称臣。
董卓（Dǒng Zhuó）进去向母亲辞别。母亲当时已经九十多岁了，问道：“我儿要去哪里？”董卓（Dǒng Zhuó）说：“孩儿要去接受汉朝的禅让，母亲您很快就是太后了！”母亲说：“我最近肉跳心惊的，恐怕不是好兆头。”董卓（Dǒng Zhuó）说：“您马上要成为国母了，难道不应该预先有一些惊动的预兆吗！”于是辞别母亲出发了。临行前，他对貂蝉（Diāo Chán）说：“我做了天子，就封你为贵妃。”貂蝉（Diāo Chán）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假装欢喜地拜谢。
董卓（Dǒng Zhuó）出了郿坞（Méi Wù）上车，前呼后拥地朝长安（Cháng'ān）赶来。没走三十里，所乘坐的车忽然折断了一个轮子，董卓（Dǒng Zhuó）下车改骑马。又走了不到十里，那匹马咆哮嘶喊，挣断了缰绳。董卓（Dǒng Zhuó）问李肃（Lǐ Sù）：“车折了轮子，马断了缰绳，这是什么征兆？”李肃（Lǐ Sù）说：“这是太师您要接受汉朝禅让，弃旧换新，即将乘坐玉辇金鞍的征兆啊。”董卓（Dǒng Zhuó）听了很高兴，相信了李肃（Lǐ Sù）的话。第二天，正走着，忽然狂风骤起，昏雾遮蔽了天空。董卓（Dǒng Zhuó）问李肃（Lǐ Sù）：“这是什么祥瑞之兆吗？”李肃（Lǐ Sù）说：“主公您即将登上皇位，一定会有红光紫雾来壮大声威。”董卓（Dǒng Zhuó）又很高兴，不再怀疑。
到了城外，百官都出来迎接。只有李儒（Lǐ Rú）抱病在家，不能出来迎接。董卓（Dǒng Zhuó）进入相府，吕布（Lǚ Bù）前来祝贺。董卓（Dǒng Zhuó）说：“我登上皇位，你就统领天下兵马。”吕布（Lǚ Bù）拜谢，就在帐前歇宿。这天夜里，有十几个小孩在郊外唱歌，歌声被风吹进营帐。歌词是：“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歌声十分悲切。董卓（Dǒng Zhuó）问李肃（Lǐ Sù）：“这首童谣主什么吉凶？”李肃（Lǐ Sù）说：“也只是说刘氏要灭亡、董氏要兴起的意思。”
第二天清晨，董卓（Dǒng Zhuó）安排好仪仗随从去上朝，忽然看见一个道人，穿着青袍，戴着白巾，手里拿着一根长竿，上面绑着一丈布，两头各写着一个“口”字。董卓（Dǒng Zhuó）问李肃（Lǐ Sù）：“这个道人是什么意思？”李肃（Lǐ Sù）说：“这是个疯子。”便叫将士把道人赶走。董卓（Dǒng Zhuó）上朝，群臣都穿着朝服，在路上迎接拜见。李肃（Lǐ Sù）手持宝剑，扶着车前行。到了北掖门，军兵都被挡在门外，只有二十多个御车的人一同进去。
董卓（Dǒng Zhuó）远远看见王允（Wáng Yǔn）等人各持宝剑站在殿门，惊慌地问李肃（Lǐ Sù）：“他们拿着剑是什么意思？”李肃（Lǐ Sù）没有回答，推着车径直进去。王允（Wáng Yǔn）大声喊道：“反贼到了，武士在哪里？”两旁涌出一百多人，手持戟和长矛刺向董卓（Dǒng Zhuó）。董卓（Dǒng Zhuó）里面穿着铠甲，没被刺进去，只伤了手臂，从车上掉下来，大声喊道：“我儿奉先（Fèng xiān）在哪里？”吕布（Lǚ Bù）从车后大声说：“有诏书在此，讨伐贼臣！”一下子直刺董卓（Dǒng Zhuó）咽喉，李肃（Lǐ Sù）早已割下董卓（Dǒng Zhuó）的头拿在手里。吕布（Lǚ Bù）左手拿着戟，右手从怀中取出诏书，大声喊道：“奉诏讨伐贼臣董卓（Dǒng Zhuó），其他人一概不问！”将士们都高呼万岁。后人有诗感叹董卓（Dǒng Zhuó）说：“霸业成时为帝王，不成且作富家郎。谁知天意无私曲，郿坞（Méi Wù）方成已灭亡。”
当下吕布（Lǚ Bù）大声说：“帮助董卓（Dǒng Zhuó）作恶的，都是李儒（Lǐ Rú）！谁能把他抓住？”李肃（Lǐ Sù）应声说愿意前往。忽然听到朝门外一阵喧闹，有人报告说李儒（Lǐ Rú）的家奴已经把李儒（Lǐ Rú）捆绑起来送来。王允（Wáng Yǔn）下令把李儒（Lǐ Rú）绑到街市斩首；又把董卓（Dǒng Zhuó）的尸首放在大街上示众。董卓（Dǒng Zhuó）尸体肥胖，看守尸体的军士把火放在他的肚脐中当作灯，油脂流了满地。路过的百姓，没有不扔石头砸他的头，用脚践踏他尸体的。王允（Wáng Yǔn）又命令吕布（Lǚ Bù）同皇甫嵩（Huángfǔ Sōng）、李肃（Lǐ Sù）率领五万士兵，到郿坞（Méi Wù）查抄没收董卓（Dǒng Zhuó）的家产和人口。
话说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张济（Zhāng Jì）、樊稠（Fán Chóu）得知董卓（Dǒng Zhuó）已死，吕布（Lǚ Bù）即将到来，便率领飞熊军连夜逃往凉州。吕布（Lǚ Bù）到达郿坞（Méi Wù），先找到了貂蝉（Diāo Chán）。皇甫嵩（Huángfǔ Sōng）命令将坞中所关押的良家女子全部释放。凡是董卓（Dǒng Zhuó）的亲属，不论老幼，一律诛杀。董卓（Dǒng Zhuó）的母亲也被杀害。董卓（Dǒng Zhuó）的弟弟董旻（Dǒng Mín）、侄子董璜（Dǒng Huáng）都被斩首示众。查抄没收郿坞（Méi Wù）中所积蓄的财物，黄金有数十万，白银数百万，绫罗绸缎、珠宝、器皿、粮食等，多得无法计算。这些情况被回报给王允（Wáng Yǔn）。王允（Wáng Yǔn）于是大大犒赏军士，在都堂设宴，召集众官员，饮酒庆祝。
正在饮宴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告说：“董卓（Dǒng Zhuó）的尸体暴露在街市上，忽然有一个人趴在尸体上大哭。”王允（Wáng Yǔn）愤怒地说：“董卓（Dǒng Zhuó）被诛杀，士人和百姓没有不拍手称贺的；这是什么人，竟敢独自为他哭泣！”于是呼唤武士：“给我把他抓来！”不一会儿，人就被抓来了。众官员一看，无不惊骇，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侍中蔡邕（Cài Yōng）。王允（Wáng Yǔn）斥责说：“董卓（Dǒng Zhuó）是叛逆之贼，今日伏法，这是国家的大幸。你身为汉朝臣子，却不为国家的喜庆之事高兴，反而为贼寇哭泣，这是为什么？”蔡邕（Cài Yōng）认罪说：“我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也知道大义，怎么会背叛国家而向着董卓（Dǒng Zhuó）呢？只是因为一时感激他的知遇之恩，不知不觉为他痛哭一场，自己也知道罪大。希望您能原谅我：倘若能让我受黥刑（qíng xíng）、砍去双脚，使我能继续完成汉史的撰写，以此来赎我的罪过，那就是我的万幸了。”众官员爱惜蔡邕（Cài Yōng）的才华，都极力营救他。太傅马日磾（Mǎ Rì dī）也私下对王允（Wáng Yǔn）说：“伯喈是旷世难得的人才，如果让他续写完成汉史，确实是一件盛事。而且他向来以孝顺闻名，如果仓促把他杀了，恐怕会失去人心。”王允（Wáng Yǔn）说：“从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后来让他撰写史书，结果导致诋毁朝廷的书籍流传后世。如今国运衰落，朝政混乱，不能让奸佞之臣在年幼的君主身边执笔，使我们遭受他的讥讽非议。”马日磾（Mǎ Rì dī）无话可说，退了出去，私下对众官员说：“王允（Wáng Yǔn）恐怕要断子绝孙了吧！善良的人，是国家的纲纪；文化典章的制作，是国家的大典。毁灭纲纪，废弃大典，国家怎么能长久呢？”当时王允（Wáng Yǔn）不听马日磾（Mǎ Rì dī）的话，下令将蔡邕（Cài Yōng）关进狱中绞死。一时间，士大夫们听到这个消息，都为此流泪。后人评论蔡邕（Cài Yōng）为董卓（Dǒng Zhuó）哭泣，固然不对；但王允（Wáng Yǔn）杀他，也实在太过分了。有诗感叹道：“董卓（Dǒng Zhuó）专权肆不仁，侍中何自竟亡身？当时诸葛隆中卧，安肯轻身事乱臣。”
再说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张济（Zhāng Jì）、樊稠（Fán Chóu）逃到陕西，派人到长安（Cháng'ān）上表请求赦免。王允（Wáng Yǔn）说：“董卓（Dǒng Zhuó）的专横跋扈，都是这四个人相助的结果；如今即使大赦天下，唯独不赦免这四个人。”使者回去向李傕（Lǐ Jué）报告。李傕（Lǐ Jué）说：“请求赦免不成，那我们各自逃命吧。”谋士贾诩（Jiǎ Xǔ）说：“各位如果抛弃军队单独行动，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抓住。不如召集陕地的人和本部军马，杀进长安（Cháng'ān）为董卓（Dǒng Zhuó）报仇。如果事情成功了，就尊奉朝廷来匡正天下；如果不能取胜，再逃走也不迟。”李傕（Lǐ Jué）等人觉得他说得对，于是在西凉州散布流言说：“王允（Wáng Yǔn）打算杀光这里的人！”众人都惊恐不安。接着又扬言说：“白白送死没有好处，谁能跟我一起造反？”众人都愿意跟随。于是聚集了十多万人，分成四路，杀向长安（Cháng'ān）。路上遇到董卓（Dǒng Zhuó）的女婿中郎将牛辅，率领五千军队，正想去为岳父报仇，李傕（Lǐ Jué）便与他合兵，让他作为先锋。四人陆续进发。
王允（Wáng Yǔn）得知西凉兵前来，与吕布（Lǚ Bù）商议。吕布（Lǚ Bù）说：“司徒放心。这些鼠辈，不值得一提！”于是率领李肃（Lǐ Sù）出兵迎敌。李肃（Lǐ Sù）一马当先迎战，正好与牛辅相遇，双方大战一场。牛辅抵挡不住，败阵而逃。没想到当夜二更时分，牛辅趁李肃（Lǐ Sù）不备，竟然前来劫寨。李肃（Lǐ Sù）的军队四处逃窜，败走了三十多里，折损了大半兵力，回来见吕布（Lǚ Bù）。吕布（Lǚ Bù）大怒说：“你为何挫伤我的锐气！”于是斩杀李肃（Lǐ Sù），将他的头悬挂在军门。
第二天，吕布（Lǚ Bù）进兵与牛辅交战。牛辅哪里是吕布（Lǚ Bù）的对手，仍旧大败而逃。当夜，牛辅叫来心腹胡赤儿商议说：“吕布（Lǚ Bù）勇猛无比，我们根本无法抵挡；不如瞒着李傕（Lǐ Jué）等四人，偷偷带上金银珠宝，与身边的三五个人弃军逃走。”胡赤儿答应了。当夜收拾好金银珠宝，弃营而逃，跟随的有三四个人。在渡河的时候，胡赤儿贪图牛辅的金银珠宝，竟然杀死牛辅，带着他的头来献给吕布（Lǚ Bù）。吕布（Lǚ Bù）问起事情的缘由，跟随的人告发说：“胡赤儿谋杀牛辅，抢夺了他的金银财宝。”吕布（Lǚ Bù）大怒，立刻将胡赤儿诛杀。然后领军前进，正好遇上李傕（Lǐ Jué）的军队。吕布（Lǚ Bù）不等对方列好阵势，便挺戟跃马，指挥军队直冲过去。李傕（Lǐ Jué）的军队抵挡不住，后退了五十多里，依山扎营，请来郭汜（Guō Sì）、张济（Zhāng Jì）、樊稠（Fán Chóu）一起商议，说：“吕布（Lǚ Bù）虽然勇猛，但是没有谋略，不值得担忧。我领军守住谷口，每天引诱他厮杀，郭将军你可以领军绕到他背后袭击，效仿彭越挠楚（Péng Yuè náo Chǔ）的方法，鸣金时进兵，擂鼓时收兵。张、樊二位将军，则分兵两路，直接攻打长安（Cháng'ān）。这样他首尾不能相互救援，必然大败。”众人采用了这个计策。
再说吕布（Lǚ Bù）带兵到山下，李傕（Lǐ Jué）领军前来挑战。吕布（Lǚ Bù）愤怒地冲杀过去，李傕（Lǐ Jué）退到山上。山上箭石像雨点一样落下，吕布（Lǚ Bù）的军队无法前进。忽然有人报告说郭汜（Guō Sì）在阵后杀来，吕布（Lǚ Bù）急忙回军迎战。只听到鼓声大作，郭汜（Guō Sì）的军队却已经退走。吕布（Lǚ Bù）刚要收军，锣声响起，李傕（Lǐ Jué）的军队又攻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迎战，背后郭汜（Guō Sì）又领军杀到。等吕布（Lǚ Bù）赶来，对方却又擂鼓收兵走了。这把吕布（Lǚ Bù）气得怒火中烧。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想战又战不成，想停又停不了。正在恼怒的时候，忽然飞马传来消息，说张济（Zhāng Jì）、樊稠（Fán Chóu）两路军马竟然进犯长安（Cháng'ān），京城危急。吕布（Lǚ Bù）急忙领军回救，背后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又追杀过来。吕布（Lǚ Bù）无心恋战，只顾着逃跑，损失了不少人马。等他赶到长安（Cháng'ān）城下，贼兵已经像乌云聚集、大雨倾盆一样，将城池团团围住，吕布（Lǚ Bù）的军队与之交战不利。军士们害怕吕布（Lǚ Bù）的残暴严厉，很多人投降了贼兵，吕布（Lǚ Bù）心中十分忧虑。
几天之后，董卓（Dǒng Zhuó）的余党李蒙（Lǐ Méng）、王方（Wáng Fāng）在城中作为贼兵的内应，偷偷打开城门，四路贼军一起拥进城内。吕布（Lǚ Bù）左冲右突，无法阻挡，带领数百骑兵来到青琐门（Qīng suǒ mén）外，呼喊王允（Wáng Yǔn）说：“形势危急了！请司徒上马，一同出城，再另想良策。”王允（Wáng Yǔn）说：“如果承蒙国家神灵保佑，能够安定国家，这是我的心愿；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我就献出自己的生命。在危难时刻苟且偷生，我是不会做的。替我向关东的各位诸侯致谢，希望他们努力以国家为重！”吕布（Lǚ Bù）再三劝说，王允（Wáng Yǔn）就是不肯离开。不一会儿，各门火焰冲天，吕布（Lǚ Bù）只得抛下家小，带领一百多骑兵飞奔出城，投奔袁术（Yuán Shù）去了。
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纵容士兵大肆抢掠。太常卿种拂（Zhǒng Fú）、太仆鲁馗（Lǔ Kuí）、大鸿胪周奂（Zhōu Huàn）、城门校尉崔烈（Cuī Liè）、越骑校尉王颀（Wáng Qí）都死于国难。贼兵紧紧包围内庭，侍臣请天子登上宣平门制止骚乱。李傕（Lǐ Jué）等人望见皇帝的车盖，约束住军士，高呼“万岁”。献帝（Hàn Xiàn Dì）靠着楼栏杆问道：“你们不等待奏请，就擅自进入长安（Cháng'ān），想要干什么？”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仰头回奏说：“董太师是陛下的社稷之臣，无缘无故被王允（Wáng Yǔn）谋杀，我们特地来报仇，不敢造反。只要见到王允（Wáng Yǔn），我们就退兵。”王允（Wáng Yǔn）当时就在皇帝身边，听到这话，上奏说：“臣本是为了国家考虑。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陛下不能顾惜臣，而耽误了国家大事。臣请求下去面见这两个贼寇。”皇帝犹豫不决，不忍心让王允（Wáng Yǔn）去。王允（Wáng Yǔn）从宣平门楼上跳下楼去，大声喊道：“王允（Wáng Yǔn）在此！”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拔剑呵斥说：“董太师有什么罪而被杀？”王允（Wáng Yǔn）说：“董贼的罪行，漫天盖地，说也说不完！他被杀的那天，长安（Cháng'ān）的士人百姓都相互庆贺，难道你们没听说吗？”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说：“太师有罪；我们有什么罪，却不肯赦免我们？”王允（Wáng Yǔn）大骂：“逆贼何必多说！我王允（Wáng Yǔn）今日只有一死罢了！”两个贼寇举刀，将王允（Wáng Yǔn）杀死在楼下。史官有诗称赞道：“王允（Wáng Yǔn）运机筹，奸臣董卓（Dǒng Zhuó）休。心怀家国恨，眉锁庙堂忧。英气连霄汉，忠诚贯斗牛。至今魂与魄，犹绕凤凰楼。”
众贼杀了王允（Wáng Yǔn），又派人将王允（Wáng Yǔn）的宗族老幼全部杀害。士人和百姓没有不落泪的。当时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寻思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杀掉天子成就大事，还等什么时候？”于是手持宝剑，大声呼喊着杀进宫来。正是：元凶伏法灾祸刚平息，随从贼寇肆意纵横灾祸又降临。不知献帝（Hàn Xiàn Dì）的性命如何，今便说与看官。
话说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这两个贼寇想要弑杀汉献帝（Hàn Xiàn Dì）。张济（Zhāng Jì）、樊稠（Fán Chóu）劝谏说：“不行。现在如果就杀了他，恐怕众人不服，不如仍旧尊奉他为君主，诱使诸侯进入函谷关（Hán gǔ guān），先除掉他们的羽翼，然后再杀了献帝（Hàn Xiàn Dì），这样天下就可以图谋了。”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收起兵器。献帝（Hàn Xiàn Dì）在楼上宣告说：“王允（Wáng Yǔn）已经被杀，你们的军队为什么还不撤退？”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说：“我们为王室立下功劳，却没有得到封爵，所以不敢退兵。”献帝（Hàn Xiàn Dì）说：“你们想要封什么爵位？”李傕（Lǐ Jué）、郭汜（Guō Sì）、张济（Zhāng Jì）、樊稠（Fán Chóu）四人各自写下职衔献上，强行索要这些官职品级，献帝（Hàn Xiàn Dì）只得依从他们。封李傕（Lǐ Jué）为车骑将军、池阳侯（Chí yáng Hóu），兼任司隶校尉，假节钺（jiǎ jié yuè）；封郭汜（Guō Sì）为后将军、美阳侯（Měi yáng Hóu），假节钺（jiǎ jié yuè），与李傕（Lǐ Jué）共同执掌朝政；封樊稠（Fán Chóu）为右将军、万年侯（Wàn nián Hóu）；封张济（Zhāng Jì）为骠骑将军、平阳侯（Píng yáng Hóu），领兵屯驻在弘农（Hóng nóng）。其余李蒙（Lǐ Méng）、王方（Wáng Fāng）等人，都封为校尉。然后四人谢恩，领兵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