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国演义白话版第63回（生僻字注音+历史典故注解版）
## 一、生僻字注音
彭羕（péng yàng）、罡星（gāng xīng）、太白星（tài bái xīng）、雒城（luò chéng）、落凤坡（luò fèng pō）、巴郡（bā jùn）、严颜（yán yán）、蒋琬（jiǎng wǎn）、湘乡（xiāng xiāng）、简雍（jiǎn yōng）、向朗（xiàng lǎng）、糜竺（mí zhú）、糜芳（mí fāng）、廖化（liào huà）、周仓（zhōu cāng）、汉川（hàn chuān）、山隈（shān wēi）、闾巷（lǘ xiàng）、展骥（zhǎn jì）、天狗星（tiān gǒu xīng）、勒甲绦（lè jiǎ tāo）
## 二、历史典故注解
1. **落凤坡殒命**：庞统道号“凤雏”，率军进攻雒城时，途经名为“落凤坡”的险要之地，被张任埋伏的士兵乱箭射死，成为三国中极具宿命感的经典情节。
2. **北拒曹操，东和孙权**：诸葛亮临走前留给关羽镇守荆州的核心策略，意为向北抵御曹操的进攻，向东与孙权保持联盟，是保障荆州安全的关键方针。
3. **断头将军**：指宁死不屈、绝不投降的将领。严颜面对张飞的威逼，宣称自己只做“断头将军”，彰显其忠贞不屈的气节。
4. **义释严颜**：张飞生擒严颜后，见其宁死不降，心生敬佩，亲自为其松绑并礼遇相待，严颜被其恩义打动而投降，体现张飞粗中有细、重情重义的特质。
5. **秋毫无犯**：指军队纪律严明，不侵犯百姓的一丝一毫财物。张飞遵从诸葛亮的嘱咐，进军途中约束三军，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赢得民心。
6. **里应外合**：指内部与外部相互配合，共同完成某件事。张飞假意绕道而行，诱使严颜出城埋伏，实则设下埋伏，里应外合生擒严颜。
7. **万夫不当之勇**：形容将领勇猛非凡，一个人可以抵挡上万人的进攻。文中用来称赞严颜虽年老，但武艺高强、胆识过人。
8. **据险坚守**：指凭借险要的地势坚守阵地，抵御敌军进攻。严颜深知张飞勇猛，采用深挖壕沟、高筑壁垒的策略，坚守巴郡不出。
9. **望风归顺**：指听到对方的声势就主动投降，形容敌军威势强大，令人望而生畏。严颜投降后作为先锋，所到关隘的守将纷纷望风归顺。
10. **犬马之劳**：指像犬马一样为主人效力，形容心甘情愿地付出全部力量。严颜感激张飞的厚待，愿为其效犬马之劳，协助夺取西川。
## 三、正文
### 第六十三回 诸葛亮痛哭庞统 张翼德义释严颜
话说法正（fǎ zhèng）与那个人见面，两人相互拍手大笑。庞统（páng tǒng）询问情况。法正说：“这位先生是广汉人，姓彭，名羕（péng yàng），字永言，是蜀中豪杰。因为说话直冒犯了刘璋（liú zhāng），被刘璋剃光头发、戴上刑具罚做苦役，所以头发短。”庞统便以宾客之礼相待，问彭羕从哪里来。彭羕说：“我特地来救你们几万人的性命，见到刘将军才能说。”法正急忙报告刘备（liú bèi）。刘备亲自前来拜见，询问原因。彭羕问：“将军在前寨有多少军马？”刘备如实相告：“有魏延（wèi yán）、黄忠（huáng zhōng）在那里。”彭羕说：“作为将领，怎么能不了解地理情况呢？前寨紧靠着涪江，如果掘开江水，前后用军队堵住，里面的人一个也逃不掉。”刘备恍然大悟。彭羕又说：“罡星（gāng xīng）在西方，太白星（tài bái xīng）降临此地，应当会有不吉利的事情，一定要谨慎对待。”刘备当即任命彭羕为幕府宾客，派人秘密告知魏延、黄忠，让他们早晚用心巡逻警戒，以防敌军决水。黄忠、魏延商议后决定：二人各轮流一天，如遇到敌军来犯，就互相通报。
再说泠苞（líng bāo）见当夜风雨大作，便率领五千士兵，沿着江边前进，准备决开江水。只听到后面喊声大乱，泠苞知道对方有了防备，急忙撤军。前面魏延率军赶来，川兵自相践踏。泠苞正逃跑时，撞上魏延。两人交手没几个回合，泠苞就被魏延活捉了。等到吴兰（wú lán）、雷铜（léi tóng）前来接应时，又被黄忠一军击退。魏延把泠苞押解到涪关。刘备责备泠苞说：“我以仁义之心对待你，放你回去，你怎么敢背叛我！这次难以饶恕！”将泠苞推出斩首，重赏魏延。
刘备设宴款待彭羕，忽然报告说荆州（jīng zhōu）诸葛亮（zhū gě liàng）军师特地派马良送书信到这里。刘备召马良进来询问。马良行礼完毕后说：“荆州平安，主公不必担忧。”于是呈上军师的书信。刘备拆开书信观看，大致内容是：
我夜里推算太乙数，今年是癸巳年，罡星在西方；又观察天象，太白星正临雒城（luò chéng）所在区域：主将身上多凶险少吉利。务必谨慎行事。
刘备看完书信，便让马良先回去。刘备说：“我要回荆州，去商议这件事。”庞统暗自思忖：“孔明是怕我夺取了西川，立下大功，所以故意用这封信来阻拦我。”于是对刘备说：“我也推算过太乙数，知道罡星在西方，预示主公应该得到西川，并非主凶事。我也观测天文，看到太白星临于雒城，之前斩杀蜀将泠苞，就已经应了凶兆。主公不要起疑心，应该赶紧进兵。”
刘备见庞统再三催促，便率军前进。黄忠与魏延迎接刘备进入营寨。庞统问法正：“前面到雒城，还有多少路程？”法正画出地图。刘备拿出张松留下的地图对照，没有差错。法正说：“山北有条大路，可直接攻取雒城东门；山南有条小路，可攻取雒城西门：两条路都可以进兵。”庞统对刘备说：“我让魏延作为先锋，从南小路进军；主公让黄忠作为先锋，从山北大路进军：两路同时到达雒城会合。”刘备说：“我自幼熟悉骑马射箭，经常走小路。军师可从大路去攻取东门，我去攻取西门。”庞统说：“大路必定有敌军阻拦，主公带兵抵挡。我走小路。”刘备说：“军师不可。我夜里梦到一个神人，手拿铁棒击打我的右臂，醒来后右臂还疼。这次行动莫非不顺利。”庞统说：“壮士上阵作战，不是死就是受伤，这是常理。为何要因为做梦的事而心生疑虑呢？”刘备说：“我所疑虑的，是孔明的书信。军师还是镇守涪关，怎么样？”庞统大笑说：“主公被孔明迷惑了：他不想让我独自立下大功，所以才说这些话来让主公起疑心。心中起疑就会做梦，哪有什么凶险？我粉身碎骨，才称我心意。主公不要再多说，明天一早准定出发。”
当天传下号令，军士五更做饭，天亮上马。黄忠、魏延领军先行。刘备再次与庞统约定，忽然刘备坐下的马眼睛突然前视，前蹄失足，把庞统掀了下来。刘备急忙下马，亲自牵住那匹马。刘备说：“军师为何骑这匹劣马？”庞统说：“这匹马骑了很久，以前不曾这样。”刘备说：“临阵时马眼生，会误人性命。我所骑的白马，性情极其温顺驯熟，军师可以骑，万无一失。这匹劣马我自己骑。”于是与庞统交换了所骑的马。庞统谢道：“深感主公厚恩，即使万死也不能报答。”于是各自上马，分路前进。刘备见庞统离去，心中很是不快，闷闷不乐地前行。
再说雒城中的吴懿（wú yì）、刘璝（liú guī）得知泠苞战败被俘，便与众将商议。张任（zhāng rèn）说：“城东南的偏僻处有一条小路，极为重要，我亲自率领一军去把守。诸位一定要紧守雒城，不能有闪失。”忽然报告说汉兵分两路前来攻城。张任急忙率领三千士兵，先赶来抄小路埋伏。看到魏延的军队经过，张任让士兵全部放行，不要惊动。后来看到庞统的军队前来，张任的军士远远指着军中大将说：“骑白马的一定是刘备。”张任大喜，传令照计划行事。
话说庞统缓缓前进，抬头看到两山狭窄，树木丛生；又正值夏末秋初，枝叶繁茂。庞统心中很是怀疑，勒住马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其中有新投降的军士，指着说：“这里地名叫做落凤坡（luò fèng pō）。”庞统大惊说：“我的道号是凤雏，这里叫落凤坡，对我不利。”下令后军赶快撤退。只听山坡前一声炮响，箭如飞蝗般射来，都朝着骑白马的人射去。可怜庞统竟然死在乱箭之下。年仅三十六岁。后人有诗感叹道：
古岘相连紫翠堆，士元有宅傍山隈（shān wēi）。儿童惯识呼鸠曲，闾巷（lǘ xiàng）曾闻展骥（zhǎn jì）才。
预计三分平刻削，长驱万里独徘徊。谁知天狗星（tiān gǒu xīng）坠，不使将军衣锦回。
在此之前，东南地区有童谣唱道：
一凤并一龙，相将到蜀中。才到半路里，凤死落坡东。
风送雨，雨随风，隆汉兴时蜀道通，蜀道通时只有龙。
当天张任射死庞统，汉军拥堵，进退不得，死了大半。前军飞速报告魏延。魏延急忙勒住兵马想要返回，无奈山路狭窄，无法厮杀。又被张任截断归路，在高处用强弓硬弩射击。魏延心慌。有新投降的蜀兵说：“不如杀到雒城下，从大路进军。”魏延听从他的话，当先开路，杀向雒城。尘土飞扬处，前面一军杀来，是雒城守将吴兰、雷铜；后面张任率兵追来：前后夹攻，把魏延围在核心。魏延拼死战斗也无法脱身。只见吴兰、雷铜的后军自行大乱，二将急忙回马救援。魏延趁机赶去，当先一将，舞着大刀拍马而来，大叫：“文长，我特来救你！”一看，是老将黄忠。两下夹攻，打败吴兰、雷铜二将，一直冲到雒城之下。刘璝引兵杀出，恰好刘备在后面挡住接应。黄忠、魏延转身便回。刘备的军马刚奔回营寨，张任的军马又从小路截出。刘璝、吴兰、雷铜当先赶来。刘备守不住两座营寨，边战边退，逃回涪关。蜀兵得胜，一路追赶。刘备人困马乏，哪里有心厮杀，只顾逃跑。快到涪关时，张任的军队追赶得很急。幸好左边刘封（liú fēng），右边关平（guān píng），二将领三万生力军杀出，击退张任；还追出二十里，夺回很多战马。
刘备这一路军马，再次进入涪关，询问庞统的消息。有从落凤坡逃得性命的军士，报告说军师连人带马，被乱箭射死在坡前。刘备听后，朝着西方痛哭不止，远远地为庞统招魂设祭。众将也都哭泣。黄忠说：“这次折损了庞统军师，张任一定会来攻打涪关，怎么办呢？不如派人到荆州，请诸葛军师来商议收取西川的计策。”正说着，有人报告说张任率军直接来到城下挑战。黄忠、魏延都要出战。刘备说：“我军锐气刚刚受挫，应该坚守等待军师到来。”黄忠、魏延领命，只是谨慎地坚守城池。刘备写了一封信，交给关平说：“你替我到荆州请军师来。”关平领了信，连夜往荆州去了。刘备亲自镇守涪关，并不出战。
却说诸葛亮在荆州，当时正值七夕佳节，他召集众官员夜间设宴，一起谈论收取西川的事情。忽然看见正西方有一颗星，大小如斗，从天而降，光芒四散。诸葛亮大惊失色，把酒杯扔到地上，掩面痛哭道：“悲哀啊！痛心啊！”众官员急忙询问原因。诸葛亮说：“我之前算出今年罡星在西方，对军师不利；天狗星侵犯我军，太白星临于雒城，已经写信给主公，让他小心防备。谁想到今晚西方星星坠落，庞士元必定性命不保了！”说完，大哭道：“如今我主失去了一条臂膀啊！”众官员都很惊讶，不相信他的话。诸葛亮说：“几天之内，一定会有消息传来。”这天晚上众人饮酒，都没能尽兴就散去了。
几天之后，诸葛亮与关羽（guān yǔ）等人正坐着，有人报告关平来了，众官员都很惊讶。关平进来，呈上刘备的书信。诸葛亮看了信，里面说本年七月初七日，庞军师被张任在落凤坡前用箭射死。诸葛亮大哭，众官员无不落泪。诸葛亮说：“既然主公在涪关进退两难，我不能不去了。”关羽说：“军师去了，谁来镇守荆州？荆州是重要之地，关系重大。”诸葛亮说：“主公信中虽然没有明确说让谁镇守，我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于是把刘备的信拿给众官员看，说：“主公信中，把荆州托付在我身上，让我根据才能自行委任。虽然如此，但现在让关平送书信前来，他的意思是想让云长您担当这个重任。云长您想想桃园结义的情义，可要竭尽全力守住此地，责任可不轻，您应当努力啊。”关羽不再推辞，慷慨地答应下来。诸葛亮设宴，交割印绶。关羽双手来接。诸葛亮举着印绶说：“这责任都在将军您身上了。”关羽说：“大丈夫既然领了重任，除非一死，否则绝不罢休。”诸葛亮听到关羽说“死”字，心中不太高兴；想不给印绶，可关羽话已出口。诸葛亮问：“倘若曹操（cáo cāo）带兵前来，该怎么办？”关羽说：“用武力抵抗他。”诸葛亮又问：“倘若曹操、孙权（sūn quán）一起起兵来攻，又该怎么办？”关羽说：“分兵抵抗他们。”诸葛亮说：“如果这样，荆州就危险了。我有八个字，将军您牢记，就可以保住荆州。”关羽问：“哪八个字？”诸葛亮说：“北拒曹操，东和孙权。”关羽说：“军师的话，我一定铭记在心。”
诸葛亮于是把印绶交给关羽，让文官马良、伊籍、向朗（xiàng lǎng）、糜竺（mí zhú），武将糜芳（mí fāng）、廖化（liào huà）、关平、周仓（zhōu cāng），这一班人辅佐关羽，一同镇守荆州。自己则亲自统兵进入西川。先调拨一万精兵，让张飞（zhāng fēi）率领，取大路杀奔巴州、雒城以西，先到达的立头功。又调拨一支军队，让赵云（zhào yún）担任先锋，逆江而上，在雒城会合。诸葛亮随后带领简雍（jiǎn yōng）、蒋琬（jiǎng wǎn）等人出发。那蒋琬字公琰，是零陵湘乡（xiāng xiāng）人，是荆襄一带的名士，现在担任书记一职。
当天诸葛亮率领一万五千士兵，与张飞同一天出发。张飞临行时，诸葛亮嘱咐道：“西川豪杰众多，不可轻敌。一路上要约束三军，不得掳掠百姓，以免失去民心。所到之处，都要安抚百姓，不得随意鞭打士卒。希望将军早日与我们在雒城会合，不要有误。”
张飞高兴地答应下来，上马离去。一路前行，所到之处，只要是投降的，都秋毫无犯。直接取道汉川（hàn chuān），前方到达巴郡（bā jùn）。探子回报：“巴郡太守严颜（yán yán），是蜀中名将，年纪虽大，但精力未衰，善于拉开硬弓，使用大刀，有万夫不当之勇。他据守着城郭，不竖起降旗。”张飞下令在离城十里处扎营，派人进城去传话：“告诉那个老匹夫，早点来投降，饶他满城百姓的性命；如果不归顺，就踏平他的城郭，老幼一个不留！”
再说严颜在巴郡，听说刘璋派法正请刘备入川，捶胸叹息道：“这就是所谓的独自坐在穷山中，却引老虎来保护自己啊！”后来又听说刘备占据了涪关，大怒，多次想带兵前去交战，又担心这条路上有敌军来袭。当天得知张飞的军队到了，便点起本部五六千人马，准备迎敌。有人献计说：“张飞在当阳长坂坡，一声大喝吓退曹操百万大军。曹操也闻风而逃，不可轻敌。如今只应该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守不出。他们军队没有粮草，不出一个月，自然就会退去。而且张飞性情暴躁如烈火，专门爱鞭打士卒；如果不与他交战，他一定会发怒；发怒之后一定会以粗暴严厉的态度对待他的军士：一旦军心改变，我们就乘势攻击，张飞就可以被擒获了。”严颜听从了这个建议，让军士全部上城守护。忽然看到一个军士，大喊：“开门！”严颜让人放进来询问。那军士说是张将军派来的，就把张飞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严颜大怒，骂道：“匹夫怎敢如此无礼！我严将军岂是投降贼人的人！借你口给张飞带话！”于是唤来武士割下军士的耳朵和鼻子，然后放回营寨。
军士回去见到张飞，哭着报告严颜如此辱骂他。张飞大怒，咬牙瞪眼，披挂上马，率领几百骑兵来到巴郡城下挑战。城上的众军对他百般痛骂。张飞性子急躁，几次杀到吊桥边，想要过护城河，又被乱箭射回。到了晚上，没有一个人出城，张飞憋着一肚子气回到营寨。第二天早晨，张飞又带兵去挑战。严颜在城楼上，一箭射中张飞的头盔。张飞指着严颜恨恨地说：“要是抓住你这个老匹夫，我亲自吃你的肉！”到了晚上又空手而回。第三天，张飞带兵沿着城墙叫骂。原来这座城是山城，周围都是乱山，张飞亲自骑马登高，向下俯瞰城中。只见军士都披挂整齐，分列队伍，埋伏在城中，就是不出来；又看到民夫来来往往，搬砖运石，协助守城。张飞让骑兵下马，步兵都坐下，想引他们出城交战，却毫无动静。又骂了一天，依旧空手而回。张飞在营寨中暗自思忖：“整天叫骂，他们就是不出来，该怎么办呢？”猛然想出一计，让众军不要前去挑战，都整理好装备在营寨中等候；只派三五十个军士，直接到城下叫骂。引诱严颜的军队出来，就与他们厮杀。张飞摩拳擦掌，只等敌军到来。小军连续骂了三天，严颜的军队全然不出。张飞眉头一皱，又生一计，传令让军士四散出去砍打柴草，寻找路径，不再去挑战。严颜在城中，接连几天不见张飞有什么动静，心中疑惑，便派十几个小军，扮成张飞砍柴的士兵，偷偷出城，混入张飞的军中，到山中打探消息。
当天众军回到营寨。张飞坐在营寨中，跺脚大骂：“严颜这个老匹夫！活活气死我了！”只见帐前有三四个人说道：“将军不必心焦，这几天打探到一条小路，可以偷偷绕过巴郡。”张飞故意大声叫道：“既然有这个地方，为什么不早点说？”众人回答说：“这几天才打探出来。”张飞说：“事不宜迟，今晚二更做饭，趁着三更明月，拔营出发，人嘴里衔着枚，马去掉铃铛，悄悄前行。我在前面开路，你们依次跟上。”传了命令后便在全寨通告。
负责打探消息的士兵听到这个消息，都回到城中，报告给严颜。严颜大喜说：“我算定这个匹夫忍耐不住了。你想偷小路过去，粮草辎重一定在后面；我截断你的后路，你怎么过得去？真是没谋略的匹夫，中了我的计！”当即传令：让军士准备迎敌，今晚二更也做饭，三更出城，埋伏在树木丛生的地方。只等张飞过了咽喉小路，车辆物资到来时，只听鼓声响起，就一齐杀出。
传了号令，眼看天快黑了，严颜全军都已吃饱，披挂整齐，悄悄出城，四散埋伏好，只等鼓声响起。严颜亲自带领十几个副将，下马埋伏在树林中。大约三更过后，远远望见张飞亲自在前，横着长矛，纵马前行，悄悄带领军队前进。走了不到三四里，背后的车辆人马陆续跟进。严颜看得分明，一起擂鼓，四下伏兵全部杀出。正要抢夺车辆物资时，背后一声锣响，一支军队突然杀出，大喝：“老贼别走！我们等你很久了！”严颜急忙回头看时，为首一员大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长矛，骑着深黑色的马，正是张飞。四下里锣声大震，众军杀来。严颜见到张飞，惊慌失措，交手不到十个回合，张飞故意卖个破绽，严颜一刀砍来，张飞闪过，顺势撞进去，扯住严颜的勒甲绦（lè jiǎ tāo），将他生擒过来，扔在地上。众军上前，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原来先过去的是假张飞。张飞料到严颜会以击鼓为号，便让以鸣金为号，金声一响，众军齐到。川兵大半都丢盔弃甲，倒戈投降。
张飞杀到巴郡城下，后续军队已经入城。张飞下令不要杀害百姓，出榜安民。刀斧手把严颜推到跟前。张飞坐在厅上，严颜不肯下跪。张飞怒目咬牙，大声叱责道：“大将来到，为何不投降，还敢抗拒？”严颜毫无惧色，回叱张飞道：“你们这些人不讲道义，侵犯我们的州郡！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大怒，喝令左右将他斩首。严颜喝道：“贼匹夫！要砍头就砍，发什么怒？”张飞见严颜声音雄壮，面不改色，便转怒为喜，走下台阶喝退左右，亲自为他解开绳索，拿来衣服给他穿上，扶他在正中央的高位上坐下，低头便拜说：“刚才言语冒犯，希望您不要责怪。我向来知道老将军是豪杰之士。”严颜被他的恩义感动，于是投降。后人有诗称赞严颜道：
白发居西蜀，清名震大邦。忠心如皎月，浩气卷长江。
宁可断头死，安能屈膝降？巴州年老将，天下更无双。
又有诗称赞张飞道：
生获严颜勇绝伦，惟凭义气服军民。至今庙貌留巴蜀，社酒鸡豚日日春。
张飞向严颜请教入川的计策。严颜说：“我是败军之将，承蒙您厚恩，无以为报，愿意效犬马之劳，不用张弓射箭，就能直接夺取成都（chéng dū）。”正是：
只因一将倾心后，致使连城唾手降。
话说张飞向严颜请教计策，严颜说：“从这里到雒城，凡是防守的关隘，都归老夫管辖，官军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如今感激将军的恩情，无以为报，老夫愿做先锋，所到之处，都叫他们出来投降。”张飞连连称谢。于是严颜作为先锋，张飞率领军队跟在后面。凡是到的地方，都是严颜所管辖的，严颜一叫，守将都出来投降。有迟疑不决的，严颜就说：“我都投降了，何况你们呢？”从此这些地方望风归顺，一路都没经过一场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