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国演义白话版第65回（生僻字注音+历史典故注解版）
## 一、生僻字注音
葭萌（jiā méng）关、涪（fú）水、绵竹（mián zhú）、杨柏（yáng bǎi）、马岱（mǎ dài）、庞德（páng dé）、李严（lǐ yán）、费观（fèi guàn）、霍峻（huò jùn）、孟达（méng dá）、谯周（qiáo zhōu）、秦宓（qín mì）、许靖（xǔ jìng）、黄权（huáng quán）、刘巴（liú bā）、彭羕（péng yàng）、卓膺（zhuó yīng）、张翼（zhāng yì）、费祎（fèi yī）、费诗（fèi shī）、糜竺（mí zhú）、糜芳（mí fāng）、廖化（liào huà）、马谡（mǎ sù）、蒋琬（jiǎng wǎn）、伊籍（yī jí）、黥布（qíng bù）、彭越（péng yuè）、诸葛瑾（zhū gě jǐn）、顾雍（gù yōng）
## 二、历史典故注解
1. **割须弃袍**：出自《三国演义》中曹操与马超的渭桥之战，马超追击曹操时，曹操为躲避追杀，割掉胡须、丢弃锦袍，狼狈逃窜，后用来形容战败后仓皇逃命的狼狈模样。
2. **军令状**：古代军队中，将士为完成某项任务而立下的书面保证，若不能达成目标，将按约定接受军法处置，是体现将士决心的重要凭证。
3.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出自《左传》，指优秀的鸟儿会选择合适的树木栖息，贤能的臣子会挑选贤明的君主辅佐，比喻有才能的人会主动选择能发挥自身价值的环境和领导者。
4. **股肱心腹**：股肱指大腿和胳膊，比喻帝王或领导者的得力助手；心腹指亲信之人，合起来指关系密切、能托付重任的核心下属。
5. **约法三章**：出自《史记·高祖本纪》，指汉高祖刘邦进入咸阳后，与百姓约定三条法令：“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后泛指订立简单明了的条款，以取信于民。
6. **恩荣并施**：指既给予恩惠，又授予荣誉，是古代统治者或领导者笼络人心、治理下属的常用手段，体现了刚柔并济的管理理念。
7. **妇人之仁**：指像妇女一样优柔寡断、缺乏决断力的仁慈，多用来批评领导者在关键时刻因心软而错失良机或难以成事。
8. **黥布、彭越**：二人都是秦末汉初的著名将领，骁勇善战，为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立下汗马功劳，后均被封为王，文中诸葛亮用二人比喻马超的勇猛。
9. **美髯公**：指胡须漂亮的男子，《三国演义》中特指关羽，因关羽胡须修长俊美，被时人及后人称为“美髯公”，是关羽的标志性称谓之一。
10. **唇亡齿寒**：出自《左传》，指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比喻双方相互依存，一方遭遇危难，另一方也会受到牵连，文中虽未直接提及，但张鲁救援刘璋的背景暗含此理。
## 三、正文
话说阎圃正劝说张鲁不要帮助刘璋，只见马超挺身而出说：“我马超感激主公的大恩，无以为报，愿意率领一支军队去攻打葭萌（jiā méng）关，生擒刘备，一定要让刘璋割让二十个州奉还给主公。”张鲁十分高兴，先让黄权从小路返回益州，随即调拨两万兵马给马超。此时庞德（páng dé）卧病在床，无法随行，留在了汉中。张鲁命令杨柏（yáng bǎi）担任监军，马超与弟弟马岱（mǎ dài）择日启程。
再说刘备的军队驻扎在雒（luò）城，法正所派去送信的人回来报告说：“郑度劝说刘璋把野外的谷物以及各处的仓库全部烧毁，带领巴西的百姓，躲避到涪（fú）水以西，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守不战。”刘备、诸葛亮听到这个消息，都大惊失色，说道：“如果刘璋采用这个计策，我们的形势就危险了！”法正笑着说：“主公不必担忧。这个计策虽然狠毒，但刘璋必定不会采用。”没过几天，有人传来消息，说刘璋不肯迁动百姓，没有听从郑度的建议。刘备听到后，这才放下心来。诸葛亮说：“可以赶紧进兵夺取绵竹（mián zhú）。如果拿下此地，成都就容易攻取了。”于是派遣黄忠、魏延领兵向前推进。费观（fèi guàn）得知刘备的军队前来，便派李严（lǐ yán）出兵迎战。李严（lǐ yán）率领三千士兵，双方各自摆好阵势。黄忠纵马出战，与李严（lǐ yán）交战四五十回合，不分胜负。诸葛亮在阵中下令鸣金收兵。黄忠回到阵中，问道：“我正准备擒获李严（lǐ yán），军师为什么要收兵？”诸葛亮说：“我已经见识到李严（lǐ yán）的武艺，不能以武力强取。明天再战，你可以假装战败，把他引入山谷，然后出奇兵取胜。”黄忠领命。第二天，李严（lǐ yán）再次领兵前来，黄忠又出战，不到十回合便假装战败，带兵逃走。李严（lǐ yán）紧追不舍，一路追入山谷，猛然醒悟过来。急忙想要返回时，前面魏延已经带兵摆开阵势。诸葛亮亲自在山头喊道：“你如果不投降，两边已经埋伏好强弩手，要为我们的庞士元报仇了。”李严（lǐ yán）慌忙下马，卸去盔甲投降。士兵们没有伤害他的任何一名部下。诸葛亮带着李严（lǐ yán）去见刘备。刘备对待他十分优厚。李严（lǐ yán）说：“费观（fèi guàn）虽然是刘璋的亲戚，但与我交情深厚，我愿意前去劝说他投降。”刘备当即命令李严（lǐ yán）回城招降费观（fèi guàn）。李严（lǐ yán）进入绵竹（mián zhú）城，对费观（fèi guàn）称赞刘备如此仁德；如今如果不投降，必定会有大祸。费观（fèi guàn）听从了他的话，打开城门投降。刘备于是进入绵竹（mián zhú），商议分兵攻取成都。
忽然有流星马飞速前来报告，说孟达（méng dá）、霍峻（huò jùn）镇守的葭萌（jiā méng）关，如今被东川张鲁派遣马超与杨柏（yáng bǎi）、马岱（mǎ dài）率领军队猛烈攻打，救援要是迟缓，关隘就守不住了。刘备大惊失色。诸葛亮说：“必须是张飞、赵云二位将军，才能与马超匹敌。”刘备说：“子龙带兵在外还没回来。翼德已经在这里，可以赶紧派他去。”诸葛亮说：“主公先别说，容我激他一下。”话说张飞听说马超来攻打关隘，大喊着冲进营帐说：“哥哥，我这就去和马超交战！”诸葛亮假装没听见，对刘备说：“如今马超侵犯关隘，无人能敌；除非到荆州把关云长请来，才能与他抗衡。”张飞说：“军师为什么小看我！我曾独自抵挡曹操百万大军，还会怕马超这个匹夫吗！”诸葛亮说：“翼德在当阳拒水断桥，那是因为曹操不知道虚实；如果知道虚实，将军怎么可能安然无事？如今马超的勇猛，天下人都知道，在渭桥六次战斗，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几乎丧命，他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云长去了也未必能战胜他。”张飞说：“我现在就去；如果战胜不了马超，甘愿接受军令处罚！”诸葛亮说：“既然你肯立下军令状，就任命你为先锋。请主公亲自走一趟，我留下镇守绵竹（mián zhú）。等子龙回来，再做商议。”魏延说：“我也愿意前往。”
诸葛亮命令魏延率领五百哨马先行，张飞随后出发，刘备带领后队，向葭萌（jiā méng）关进发。魏延的哨马先到达关下，正好遇到杨柏（yáng bǎi）。魏延与杨柏（yáng bǎi）交战，不到十回合，杨柏（yáng bǎi）战败逃走。魏延想抢在张飞之前立下头功，乘势追击。前面一军摆开阵势，为首的是马岱（mǎ dài）。魏延以为是马超，舞刀跃马迎上前去。与马岱（mǎ dài）交战不到十回合，马岱（mǎ dài）佯装战败逃走。魏延追赶上去，被马岱（mǎ dài）回身一箭，射中左臂。魏延急忙拨马往回跑。马岱（mǎ dài）追到关前，只见一员大将喊声如雷，从关上飞奔而来。原来是张飞刚到关上，听到关前厮杀声，便赶来查看，正好看到魏延中箭，于是立刻策马下关，救了魏延。张飞怒喝马岱（mǎ dài）：“你是什么人？先报上姓名，然后再厮杀！”马岱（mǎ dài）说：“我是西凉马岱（mǎ dài）。”张飞说：“原来你不是马超，快回去！你不是我的对手！叫马超那家伙自己来，就说燕人张飞在此！”马岱（mǎ dài）大怒道：“你竟敢小看我！”挺枪跃马，直取张飞。交战不到十回合，马岱（mǎ dài）又败走。张飞正要追赶，关上有一骑赶来，喊道：“兄弟先别追！”张飞回头一看，原来是刘备到了。张飞便不再追赶，一同回到关上。刘备说：“我担心你性子急躁，所以随后赶来。既然已经战胜马岱（mǎ dài），暂且休息一晚，明天再与马超交战。”
第二天清晨，关下鼓声震天，马超的军队到了。刘备在关上望去，门旗影中，马超纵马持枪而出；头戴狮盔，腰束兽带，身着银甲，外披白袍：一来装束非同寻常，二来人才出众。刘备赞叹道：“人们都说锦马超，果然名不虚传！”张飞立刻要下关迎战。刘备急忙阻拦说：“先不要出战。应当先避开他的锐气。”关下马超独自挑战张飞出战，关上的张飞恨不得立刻下去将马超生吞，几次都被刘备拦住。等到午后，刘备望见马超阵上人马都已疲倦，于是挑选五百骑兵，跟着张飞，冲下关来。马超见张飞的军队到来，把枪向后一招，大约退军到一箭之地以外。张飞的军马一齐停下；关上的军马也陆续下来。张飞挺枪出马，大喊：“认得燕人张翼德吗！”马超说：“我家世代为公侯，怎会认识你这村野匹夫！”张飞大怒。两匹马同时飞奔而出，两支枪同时并举。大约交战一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刘备观战，赞叹道：“真是虎将啊！”担心张飞有闪失，急忙鸣金收兵。两位将领各自退回本阵。张飞回到阵中，稍微让马休息了一会儿，不戴头盔，只裹着包巾便上马，又出阵前向马超挑战。马超再次出战，两人又战在一起。刘备担心张飞有危险，亲自披挂下关，来到阵前；看到张飞与马超又斗了一百多个回合，两人精神更加旺盛。刘备又下令鸣金收兵。两位将领分开，各自回到本阵。
这天天色已晚，刘备对张飞说：“马超英勇非凡，不可轻敌，暂且退回关上。明天再战。”张飞杀得兴起，哪里肯罢休？大喊道：“我誓死不回！”刘备说：“今天天色已晚，不能再战了。”张飞说：“多点火把，安排夜战！”马超也换了匹马，再次来到阵前，大喊道：“张飞！敢夜战吗？”张飞性子上来了，向刘备换了坐下的马，冲出阵来，叫道：“我捉不住你，誓不上关！”马超说：“我胜不了你，誓不回营！”两军呐喊助威，点起千百支火把，照耀得如同白昼。两位将领又在阵前激烈拼杀。打到二十多个回合，马超拨回马便跑。张飞大喊：“往哪里跑！”原来马超见无法战胜张飞，心生一计：假装战败，引张飞追赶，暗中拿出铜锤在手中，回身瞅准张飞便打过来。张飞见马超逃跑，心中早有提防；等到铜锤打来时，张飞一闪，铜锤从耳边飞过。张飞勒回马要走时，马超却又追了上来。张飞稳住马，拈弓搭箭，回身射向马超；马超闪身躲过。两位将领各自退回本阵。刘备亲自在阵前喊道：“我以仁义待人，不使用欺诈手段。马孟起，你收兵休息，我不会乘势追赶你。”马超听后，亲自断后，率领军队渐渐退去。刘备也收兵回到关上。
第二天，张飞又想下关与马超交战。有人报告说军师到了。刘备迎接诸葛亮。诸葛亮说：“我听说孟起是世间少有的虎将，如果与翼德拼死战斗，必有一方受伤；所以我让子龙、汉升守住绵竹（mián zhú），星夜赶到这里。可以用一条小计，让马超归降主公。”刘备说：“我见马超如此英勇，十分喜爱他。怎样才能让他归降呢？”诸葛亮说：“我听说东川的张鲁，想要自立为汉宁王。他手下的谋士杨松，极为贪财受贿。主公可以派人从小路直奔汉中，先用金银财宝结交好杨松，再给张鲁送去书信，说我与刘璋争夺西川，是为你报仇。不要听信离间的话。事情成功之后，保你为汉宁王。让他撤回马超的军队。等他派人来撤兵时，就可以用计招降马超了。”刘备十分高兴，立刻修书一封，派孙乾带着金银珠宝从小路前往汉中，先去见杨松，说明此事，并送上金银珠宝。杨松大喜，先带孙乾去见张鲁，为刘备说情。张鲁说：“玄德只是个左将军，怎么能保我做汉宁王呢？”杨松说：“他是大汉皇叔，正适合保奏。”张鲁大喜，便派人去让马超撤兵。孙乾就留在杨松家中等待回信。
没过几天，使者回来报告说：“马超说，还没成功，不能退兵。”张鲁又派人去召唤，马超还是不肯回来。一连三次召唤都不来。杨松说：“这个人向来不讲信用，不肯退兵，他肯定有反叛之心。”于是派人散布流言说：“马超想要夺取西川，自己做蜀主，为父报仇，不肯臣服于汉中。”张鲁听到后，向杨松询问计策。杨松说：“一方面派人去告诉马超：你既然想成就功业，给你一个月的期限，要依从我三件事。如果能做到，就有赏赐；否则必定诛杀：一是要攻取西川，二是要刘璋的首级，三是要击退荆州的军队。三件事办不成，就把你的头献来。另一方面让张卫点兵把守关隘，以防马超兵变。”张鲁听从了他的建议，派人到马超营寨中，说明这三件事。马超十分惊讶，说：“怎么变成这样了！”于是与马岱（mǎ dài）商议：“不如撤兵。”杨松又散布流言说：“马超撤兵，必定心怀异心。”于是张卫分七路军队，坚守关隘，不放马超的军队进入。马超进退两难，无计可施。
诸葛亮对刘备说：“如今马超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我凭借这三寸不烂之舌，亲自前往马超营寨，劝说马超归降。”刘备说：“先生是我的股肱心腹，如果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办呢？”诸葛亮坚决要去，刘备再三不肯放行。正在犹豫不决时，忽然报告说赵云有书信举荐西川一人前来归降。刘备召此人进来询问。此人是建宁俞元人，姓李名恢，字德昂。刘备说：“之前听说你苦苦劝谏刘璋，如今为什么来归附我呢？”李恢说：“我听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之前劝谏刘益州，是尽人臣的本分；他既然不能采纳我的建议，我就知道他必定会失败。如今将军仁德在蜀中传颂，我知道您必定能成就大事，所以前来归附。”刘备说：“先生前来，必定对我刘备有所帮助。”李恢说：“如今听说马超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我从前在陇西时，与他有一面之交，愿意前去劝说马超归降，您看怎么样？”诸葛亮说：“正想有一个人替我走这一趟。愿听听您的劝说之词。”李恢在诸葛亮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诸葛亮十分高兴，立刻派他出发。
李恢来到马超营寨，先让人通报了姓名。马超说：“我知道李恢是个善辩之士，如今必定是来劝说我的。”先叫来二十名刀斧手埋伏在帐下，嘱咐道：“我让你们砍，就把他砍成肉酱！”不一会儿，李恢昂首挺胸地走进来。马超端坐在帐中一动不动，呵斥李恢说：“你来干什么？”李恢说：“特地来做说客。”马超说：“我匣中的宝剑刚刚磨好。你说说看，如果说得不通，就请试试我的宝剑！”李恢笑着说：“将军的大祸不远了！只怕这刚磨好的宝剑，不能试我的头，倒是要自己试试了！”马超说：“我有什么大祸？”李恢说：“我听说越国的西施，善于诋毁的人也无法掩盖她的美貌；齐国的无盐，善于赞美的人也无法掩饰她的丑陋；太阳到了中午就会偏斜，月亮圆了之后就会亏损：这是天下的常理。如今将军与曹操有杀父之仇，与陇西之人也有刻骨仇恨；往前不能救援刘璋并击退荆州的军队，往后不能制服杨松，甚至连张鲁的面都见不上；眼下四海之大却难以容身，自身没有归宿；如果再遭遇像渭桥那样的失败，冀（jì）城那样的失守，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呢？”马超听后，叩头谢罪说：“您说得很对，但我现在无路可走。”李恢说：“您既然听从我的话，帐下为什么还埋伏着刀斧手呢？”马超十分惭愧，将刀斧手全部喝退。李恢说：“刘皇叔礼贤下士，我知道他必定能成就大业，所以舍弃刘璋来归附他。您的父亲，当年曾与皇叔约定共同讨伐逆贼，您为什么不背弃黑暗，投向光明，以便对上能报父仇，对下能建立功名呢？”马超大喜，立刻唤杨柏（yáng bǎi）进来，一剑将他斩杀，带着他的首级与李恢一同上关来投降刘备。
刘备亲自迎接马超，以上宾之礼相待。马超叩头谢恩说：“如今遇到明主，就如同拨开云雾见到青天！”这时孙乾已经回来。刘备又命令霍峻（huò jùn）、孟达（méng dá）镇守关隘，便撤兵前来攻取成都。赵云、黄忠迎接刘备进入绵竹（mián zhú）。有人报告说蜀将刘晙、马汉率领军队来到。赵云说：“我愿意去擒获这二人！”说完，上马领军出城。刘备在城楼上设宴款待马超喝酒。还没等入座，赵云已经斩下二人的首级，献到筵席前。马超也很惊讶，对赵云倍加敬重。马超说：“不需要主公的军队厮杀，我自己去叫刘璋出来投降。如果他不肯投降，我就与弟弟马岱（mǎ dài）去攻取成都，双手奉献给主公。”刘备十分高兴。这一天众人尽情欢乐。
### 第六十五回 马超大战葭萌关 刘备自领益州牧（续）
话说战败的士兵回到益州，向刘璋报告。刘璋大惊失色，紧闭城门不敢外出。有人报告说城北马超的救兵到了，刘璋这才敢登上城楼观望。只见马超、马岱（mǎ dài）站在城下，大声喊道：“请刘季玉答话。”刘璋在城楼上询问。马超在马上用马鞭指着说：“我本来率领张鲁的军队来救益州，没想到张鲁听信杨松的谗言，反而想加害我。如今我已经归降刘皇叔。您可以献出土地，投降称臣，以免百姓受苦。如果执迷不悟，我就先攻城了！”刘璋吓得面如土色，昏倒在城楼上。众官员赶忙将他救醒。刘璋说：“我如此糊涂，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开门投降，以拯救满城百姓。”董和说：“城中还有三万多士兵；钱财、布帛、粮草，还可以支撑一年，为什么要投降呢？”刘璋说：“我们父子在蜀地二十多年，没有给百姓施加什么恩德；如今交战三年，百姓的血肉抛洒在荒野，这都是我的罪过啊。我怎么能心安呢？不如投降，让百姓安宁。”众人听了，都流下眼泪。忽然有一人进言说：“主公的话，正合天意。”众人一看，是巴西西充国人，姓谯名周（qiáo zhōu），字允南。此人一向通晓天文。刘璋问他缘故，谯周（qiáo zhōu）说：“我夜里观察天象，看到群星聚集在蜀郡上空；其中有一颗大星光芒如同皓月，这是帝王之象。况且一年之前，有小儿歌谣唱道：若要吃新饭，须待先主来。这就是预兆。不可违背天道。”黄权（huáng quán）、刘巴（liú bā）听了大怒，想要斩杀谯周（qiáo zhōu）。刘璋阻拦住他们。忽然又有人报告：“蜀郡太守许靖（xǔ jìng），翻墙出城投降了。”刘璋大哭着回到府中。
第二天，有人报告说刘皇叔派幕宾简雍在城下叫门。刘璋下令开门让他进来。简雍坐在车中，神态傲慢，旁若无人。忽然有一人拔剑大喝道：“小子得志，就目中无人了！你竟敢藐视我们蜀中人物吗！”简雍慌忙下车迎接。这人是广汉绵竹人，姓秦名宓（qín mì），字子敕。简雍笑着说：“不认识贤兄，希望不要责怪。”于是一同进去拜见刘璋，详细讲述了刘备宽厚大度，并没有加害之意。于是刘璋决定投降，厚待简雍。第二天，刘璋亲自带着印绶、文书、典籍，与简雍同车出城投降。刘备出营寨迎接，握着刘璋的手流泪说：“不是我不行仁义，实在是形势迫不得已啊！”两人一同进入营寨，交割印绶、文书、典籍，然后并马入城。
刘备进入成都，百姓们手持香花灯烛，在城门迎接。刘备来到公厅，升堂坐下。郡内的各位官员，都在堂下参拜。只有黄权（huáng quán）、刘巴（liú bā），闭门不出。众将愤怒，想要去杀了他们。刘备急忙传令说：“如果有人伤害这二人，诛灭其三族！”刘备还亲自登门，邀请二人出来做官。二人被刘备的恩义礼遇所感动，于是出山。诸葛亮请示说：“如今西川已经平定，难以容下两位主公，可将刘璋送到荆州。”刘备说：“我刚刚得到蜀郡，不能让季玉远离。”诸葛亮说：“刘璋失去基业，都是因为他太软弱。主公如果有妇人之仁，遇事犹豫不决，恐怕这片土地难以长久拥有。”刘备听从了诸葛亮的建议，设下一场大宴，让刘璋收拾财物，佩戴振威将军印绶，命令他带着妻子儿女、家眷奴仆，全部前往南郡公安居住，即日起程。
刘备自任益州牧。对投降的文武官员，都给予重赏，并拟定他们的官职爵位：严颜为前将军，法正为蜀郡太守，董和为掌军中郎将，许靖（xǔ jìng）为左将军长史，庞义为营中司马，刘巴（liú bā）为左将军，黄权（huáng quán）为右将军。其余吴懿、费观（fèi guàn）、彭羕（péng yàng）、卓膺（zhuó yīng）、李严（lǐ yán）、吴兰、雷铜、李恢、张翼（zhāng yì）、秦宓（qín mì）、谯周（qiáo zhōu）、吕义，霍峻（huò jùn）、邓芝、杨洪、周群、费祎（fèi yī）、费诗（fèi shī）、孟达（méng dá）等文武投降官员，共六十多人，都得到提拔任用。诸葛亮为军师，关羽为荡寇将军、汉寿亭侯，张飞为征虏将军、新亭侯，赵云为镇远将军，黄忠为征西将军，魏延为扬武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孙乾、简雍、糜竺（mí zhú）、糜芳（mí fāng）、刘封、吴班、关平、周仓、廖化（liào huà）、马良、马谡（mǎ sù）、蒋琬（jiǎng wǎn）、伊籍（yī jí），以及旧日荆襄的一班文武官员，都得到升迁赏赐。刘备派使者带着黄金五百斤、白银一千斤、钱五千万、蜀锦一千匹，赏赐给关羽。其余官员将领，也都按等级给予不同赏赐。又杀牛宰马，大肆犒劳士兵。还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军民都十分喜悦。
益州平定之后，刘备想要把成都有名的田地、住宅，赏赐给各位官员。赵云劝谏说：“益州的百姓，多次遭受战火，田地、住宅都已荒废；如今应当归还给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恢复生产，这样民心才能归服；不应该夺取来作为私人赏赐。”刘备十分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刘备让诸葛亮拟定治理国家的条例，刑法颇为严厉。法正说：“从前汉高祖约法三章，百姓都感激他的恩德。希望军师放宽刑罚，简化法令，以满足百姓的期望。”诸葛亮说：“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朝用法暴虐，百姓都心怀怨恨，所以汉高祖用宽厚仁义赢得了民心。如今刘璋昏庸懦弱，德政不能施行，威严刑罚也不整肃；君臣之间的纲纪，逐渐衰败。用官位来宠信臣子，官位到了极点臣子就会残暴；用恩惠来顺从臣子，恩惠耗尽臣子就会怠慢。之所以导致这些弊病，实际上就是这个原因。我如今用法律来树立威严，法令施行百姓就会知道感恩；用爵位来加以限制，爵位提升百姓就会知道荣耀。恩荣并施，上下就会有节制。治理国家的道理，就在这里体现了。”法正心悦诚服。从此军民安定，四十一州的地区，分兵镇守安抚，都已平定。
法正担任蜀郡太守，凡是平日对他有一顿饭之恩的，或者有一点小怨恨的，他都进行报复。有人告诉诸葛亮说：“孝直太骄横了，应该稍微斥责他一下。”诸葛亮说：“从前主公困守荆州时，北面畏惧曹操，东面忌惮孙权，依赖孝直辅佐，才得以自由翱翔，不再受他人控制。如今为什么要限制孝直，不让他稍微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呢？”因此竟然不过问此事。法正听说后，也有所收敛。
一天，刘备正与诸葛亮闲谈，忽然报告说关羽派关平来感谢所赏赐的金帛。刘备召关平进来。关平参拜完毕，呈上书信说：“父亲知道马超武艺过人，想要入川与他比试高低。让我就此事禀告伯父。”刘备大惊说：“如果云长入川与孟起比试，必然势不两立。”诸葛亮说：“无妨。我亲自写信回复他。”刘备担心关羽性子急躁，便让诸葛亮写好书信，打发关平连夜返回荆州。关平回到荆州，关羽问：“我想与马孟起比试，你说了吗？”关平回答说：“军师有书信在此。”关羽拆开书信观看。信中写道：
我听说将军想要与孟起分出高下。依我看来：孟起虽然雄烈过人，但也不过是黥布（qíng bù）、彭越（péng yuè）那样的人罢了；应当与翼德并驾齐驱、一争高下，还比不上美髯公您的绝伦超群。如今您肩负镇守荆州的重任，不可谓不重大；倘若一旦入川，荆州若有闪失，罪过就太大了。希望您明察。
关羽看完信，自己捋着胡须笑着说：“孔明深知我心啊。”把书信给宾客们传阅，于是打消了入川的念头。
再说东吴孙权，得知刘备吞并了西川，把刘璋赶到了公安，于是召集张昭、顾雍（gù yōng）商议说：“当初刘备借我们荆州时，说取了西川，就归还荆州。如今他已得到巴蜀四十一州，必须去索要汉上各郡。如果他不归还，就动用武力。”张昭说：“吴中正处于安宁时期，不可轻易动兵。我有一计，能让刘备双手奉还荆州给主公。”正是：
西蜀方开新日月，东吴又索旧山川。
不知他的计策是什么，今便说与看官。
话说孙权想要索要荆州。张昭献计说：“刘备所倚仗的人是诸葛亮。他的兄长诸葛瑾（zhū gě jǐn）如今在东吴为官，为何不将诸葛瑾（zhū gě jǐn）的家小扣押起来，让诸葛瑾（zhū gě jǐn）入川告知他弟弟，让他劝刘备交割荆州，就说‘如果不归还，一定会连累我的家小’。诸葛亮顾念同胞之情，必然会答应。”孙权说：“诸葛瑾（zhū gě jǐn）是诚实君子，我怎么忍心拘禁他的家小呢？”张昭说：“明确告诉他这是计策，他自然会放心。”孙权听从了这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