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锦年走到正中的时候,那石狮子的口中射出透明的丝线,穿透进四面八方的墙壁之中。
“咔咔。”
几声轻响,连带着触动了什么机关。
丝线飞射的速度太快,余锦年躲闪不及,用残影剑连连挡开。
还是不免被扎到了身上。
左边肩胛直接被丝线穿透。
丝线坚韧至极,刀剑都无法砍断,即使是神兵利器的残影,也无法将其一下斩断。
这些丝线锋利无比,穿透了他的肩膀之后,但凡他轻微挪动一丝一毫,便会如同利刃一般,将他的骨肉划碎。
穿透肩胛骨的这根丝线,极大程度上的,限制了余锦年的行动。
余锦年因为躲避丝线,脚下的步伐也乱了起来,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
以至于天上的箭雨倾泻而下。
他又被限制住了行动,困在丝线交织成的巨网中间。
挥动残影,也免不了再次受伤。
腿上后背都中了一箭,身上的青灰色的衣衫,逐渐被鲜血染成深色。
头上的银白发冠,也在躲避箭矢时,不小心被刮落。
乌墨的长发散落在肩上,一缕垂到眼前,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狈。
好在机关平息,暂时没了动静。
余锦年粗粗的喘着气,抬头便看见吴有根似乎恢复了神智。
那阵反噬过去之后,吴有根不在疯狂的大喊大叫,而是嘲讽的坐在囚牢里,看余锦年被困阵网。
“师叔,您没事了?”余锦年他自己被困阵中,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吴有根注视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老子叫你来的?来干什么?杀我?”
他语气嘲讽,没给余锦年好脸色。
余锦年着急解释,不小心牵扯到了穿透肩膀的丝线,疼到眉头紧蹙。
缓了两口气说,“不是的,师叔。我爹说,只要你将这药吃了,就可以不死。”
他说着,将手里的药丸精确的扔到了吴有根面前。
吴有根捻起地上的药丸。
碾碎了之后闻了闻那药粉的香气,仰头大笑着说道,“他那老狐狸养出来的儿子,你总不会是真的信了他的话吧?”
余锦年脸色发白,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心虚。
“这,这药……”
吴有根冷笑,面目狰狞的问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还是你不愿意相信,你爹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禽兽?”
余锦年脚步虚晃,定神站稳之后怒呛道,“师叔!你怎么能侮辱的爹?他也是你师兄!”
“师兄?”
吴有根激动的站了起来,身上的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他也配!”
“二十多年前为了小师妹,设计追杀同门嫁祸宁远师弟!让我们这些人去送死?“
他被挑起了火气,越说越怒,”将我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还差点将他当恩人!“
吴有根的情绪更加激动,”一次又一次,为了灭口,为了他的权势地位,将门派内的长者全部除掉。处心积虑的几次煽动武林中人攻打魔教,死伤惨重,皆是为了除掉萧宁远!”
“可怜天下人,被他耍的团团转,居然还真让他事成了。十几年前让姜婉月重伤死了,十几年后,又将萧宁远弄死了。”
“仇人都死了,那就只剩下权势了。”
他大笑着,扶着那囚牢的铁栏杆,几乎直不起腰。
“把我练成他的刀,跟着他去杀人嫁祸,要将魔教彻底铲除。顺便再捞个好名声,削弱武林其他门派的势力,稳固他在江湖上的地位。”
“当真是好算计!”
吴有根抚掌大笑着问,“你说,他是不是很高明?”
他看着萧桀,更加开心的说,“你瞧瞧,他现在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利用,居然让你来毒杀我。真是好师兄,好父亲,好掌门呐。”
余锦年险些没站稳,肩上的伤口越来越大,血迹愈来愈深。
他拄着残影剑,大口的喘着气。
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都有些不清楚。
“不可能,不是的,不会的……”
他声音越来越轻,轻到自己都听不见。
余锦年心口钝痛,像是有人在用重锤敲击。
他想问,怎么可能呢。
可是。
怎么不可能呢?
意识有些模糊间,余锦年负气似的反驳道,“若真像你说的这样,你有在帮他隐瞒什么?为什么你不直接揭发他?他算计我做什么?我若在这里失手,江湖上的人难保不会怀疑他,他怎么会……”
可是说到一半,他就顿住了。
若是夜绯带他进来,怎么可能失手呢?
他心里其实早就知道,不愿意承认罢了。
余锦年眼眶泛红,缓缓跌倒在地上,穿透肩膀的那根丝线横着切出,半边肩膀挂满了血。
他扶着残影剑,眼前发黑。
自嘲的笑着,嘴角滑落一滴鲜血。
“呵,怎么会……我,我本不该这么天真。”
余锦年摇摇头。
他感觉到阵阵晕眩,想来这箭矢和丝线上,都涂了什么东西。
吴有根看着倒在地上的他,眼中带着疯狂的恨意,开怀大笑的说,“报应!报应!他用叶乔威胁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你死在这,他脱不了干系,他逃不掉了!”
倒在地上的余锦年撑着眼皮,迷茫的问,“叶乔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听到吴有根的回答,就倒在了地上。
闭眼前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竟然是余昭大概,会对他这个傻儿子很失望吧?
不过竟难得轻松的,嘴角微微上扬。
吴有根自顾自的狂笑,然后疯魔一般的大哭。
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什么,诡异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魔教正殿。
松木先生从囚牢过来之后,就见到沈彦卿自己和自己悠哉悠哉的对弈。
“王爷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沈彦卿请他坐在了自己对面,将棋盘上的棋子复位。
“那夜既然有人想要袭杀人证,咱们不给他点机会,他怎么好再次下手呢。”沈彦卿一边给他斟茶一边说,“先生也累了两天了,不如歇息片刻?”
松木看他那满脸不怀好意的奸笑,就知道这人肚子里装的都是黑水,憋着坏呢。
果然皇室出来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知道了?”松木问。
他指的是那天沈彦徵让他隐瞒的事情。
沈彦卿食指在下唇边摩梭了一下,掩盖了笑意淡淡的说,“他会做什么,本王当然清楚,猜也猜得到。他不想本王插手,那本王便看戏好了。”
松木先生被他那神情噎了一下,起身拱手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王爷看戏的雅兴。”
沈彦卿没有阻止,命人带他去休息。
自己独自捏着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中。
一盘棋,还没落几颗子,就有人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萧桀,你们这是……”沈彦卿指着两人,疑惑的问,“怎么了?”
夜绯身上裹着萧桀的披风,萧桀还穿着单衣,就被他拽了过来。
沈彦卿以为两人遇见了什么要紧事,放下棋子说道,“别着急,慢慢说,怎么了?”
夜绯将余锦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本她还没想太多。
可是萧桀不一样,萧桀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余锦年对夜绯的不对劲。
在加上那句话。
他一下子就想了很多。
他就跟夜绯随口说了一下,觉得余锦年莫不是在指余昭会是那面具人。
两人一分析,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夜绯就想到了今天江南王,让他们帮忙改动魔教机关的事情。
他们两人知道江南王的意思。
改动机关之后,主要目的是为了用吴有根做诱饵,吸引凶手前来。
不管凶手是要救人也好,还是灭口也好,这机关都要保证能控制住凶手。
所以如果他们的猜测没错。
那余锦年岂不是很有可能去了魔教囚牢?
今晚松木先生肯定不在,余锦年说不定就闯进去了。
那地方的机关被他们俩改动过,专门针对修为超绝的高人设计。
如果是余锦年进入其中,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而且那些机关上,全部都被涂抹上了剧毒。
虽然不是立刻致死,但那计量,中毒者也活不长。
夜绯这才急急忙忙带着萧桀,来找了江南王,想去囚牢看一眼。
江南王听他们俩说完,轻轻的落了一子在棋盘上,半晌没有说话。
“彦卿,这事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余锦年做的。我虽然挺讨厌他的,不过也不至于就想要他性命。还是去瞧瞧吧。”萧桀说。
沈彦卿终于抬眼,抿了口茶说,“他如果去了囚牢,那便是他自己找死。不管他是要救人,还是杀人,都已经与那凶手成为同伙了。你们确定,要为他开脱?”
沈彦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看向的是夜绯。
很显然,夜绯更担心余锦年一些,萧桀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余锦年的死活。
夜绯沉吟了两秒,然后说道,“只是一切还未有定论,我不想伤及无辜罢了。正如王爷所言,他要真进去了,便是站在了凶手那边,自己找死。”
夜绯一瞬间,神情有些落寞。
余锦年真的闯入了囚牢,那她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朋友,还多了一个仇人。
她之前内心迷茫无措,有些着急才将萧桀拉了出来。
这会儿吹了冷风,也冷静了下来。
叹了口气说,“他要去了,便是……我仇人了。”
“你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