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松木先生进了城。
一路来到城主府,叶旌云给他们上了茶。
萧桀才说,“松木先生从外面来,应该对现在的局势有所了解了。”
松木先生确实对外面的情况,知道的比魔教多。
他去了一趟武林盟,甚至参加了他们的武林大会。
只不过众人不仅仅是在议论这次的灭门案,话题被带歪到魔教建立以来,做过的所有恶行。
群情激奋之下,任谁都拉不回来。
似乎各家都能翻出点陈年旧怨,说上个三天三夜。
最后的结果就是,众人投票的时候,几乎有四分之三的人认为魔教应该被讨伐。
然后他就被江南王请走。
江南王也确实没有说什么阻拦的话,只是与他聊了聊武林现状,以及表达了准备动兵的念头。
看样子是在询问松木先生,对他之后出兵收服武林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作为萧桀的好友。
他这次的确是稍微徇私了些,将坐收渔利的提议给压了下去。
顺便送了个好消息。
他的探子,在天一门后山发现了吴有根的身影,并且看到了他练功的场景。
这个吴有根,的确恢复了实力,
这个消息,对萧桀来说,还真是有些用处。
交谈了一阵之后。
松木先生被安排在了城主府住下。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现在,至少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回到房间休息的时候,萧桀和夜绯对视了一眼,夜绯看着他笑了。
两人似乎从认识开始,就一直同吃同睡。
要说一开始,夜绯是为了保护他的人身安危,那到了魔教,她其实不必如此。
至少,邢月夫人被除去之后,他们就不必如此了。
可是他们谁也没提这件事。
就那么同榻而眠,和衣而卧。
现在有松木先生这种超级强者坐镇,跟是无需如此”保护“。
两人此时关系亲近,可是还不是夫妻。
这样住。
多少有点不太合适。
萧桀在远离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绯儿,我……“
夜绯知道他想说什么。
只是她现在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
不知道从哪摸来了一小壶酒,放在了桌上,紧挨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留下,陪陪我。”
萧桀自然是没有能力拒绝她。
夜绯自顾自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怔怔的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出神。
“萧桀,我想我爹了。”
她声音软糯,整个人几乎依靠在了萧桀身上,轻微的酒气在呼吸间吞吐。
萧桀感觉有点上头。
顺势揽着她的肩膀,在她后背给她顺毛,“我知道,你还有我。”
夜绯像是突然清醒了一秒,推着他的胸口,想要远离他。
争辩道,“你不知道,你不懂。”
也不知道她是真醉还是假醉,满脸写着不舒服,眉头紧皱的锤着萧桀的胸口,力道还不轻。
似乎是泄愤。
萧桀半搂着她,哄着说,“好,我不知道,那你告诉我,好不好?”
夜绯终于松开了他。
低着头,捏着手指委屈的诉说。
在她出生的时候,她母亲难产离世,父亲就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和父亲相依为命的。
夜绝带着她走镖,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坐在马车上,看着大人各种各样的活动。
没有同岁的朋友,没有可以交谈的人。
夜绝总是很忙。
他一整天都演和各种各样的人讲话,就是没有一点点时间能分给她。
他们唯一能说上话的时候,就是每到了一个新地方,夜绝会买点什么小玩意塞给她。
也不问她喜不喜欢,想要什么。
只是走在路边看到了,看到别的小孩手里有,就顺手买下。
然后同她说上两句话。
夜绯那时候不懂。
以为天下所有人家都是这样的。
直到再长大一些,七八岁的时候,她走过的地方多了,见识到的人多了。
她才发现,很多人不是这样。
她这个时候才知道。
甚至走在大街上,幼童原来是可以撒娇耍赖的。
看到糖葫芦是可以走不动道的。
她第一次学着别人的样子,跟夜绝说她想要一串糖葫芦。
夜绝买给了她,却一句话都没多说。
就离开和别人商量货物的事情。
她尝了一口,很甜。
现在想想,其实也没多甜。
只是她尝过的糖太少,不知道什么是甜。
后来凌寒的出现。
她开始被留在镖局,与夜绝见面的时间更少。
夜绝会带点什么小玩意给她,却还是很少跟她说话。
即使她将镖局闹得鸡飞狗跳,夜绝连骂她都没有,回来休息不到一天,第二天立刻离开去走镖,或者做些别的什么。
总之。
将她丢给凌寒之后。
夜绝好像就忘了她的存在。
她只当夜绝是太忙了,她和夜绝相处的时间太少。
夜绝对她还是很好的。
从小将她带在身边,她要的他都满足,纵容她在镖局闹事,甚至还记得给她带各地的纪念品。
她也可以说。
瞧,我爹爹多爱我。
可是。
这些天以来。
她看惯了萧桀的亲人们深沉内敛的爱,她几乎无法说服自己,夜绝心里真的有她这个女儿。
她完全找不到一丁点儿,夜绝会关爱她的证据。
哪怕一句嘘寒问暖,都没有。
甚至幼年跟在夜绝身边,一路颠簸,她是不是饿了,她是不是累了,她会不会无聊,遇到匪徒她是不是害怕,夜绝也从来没问过。
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夜绯并没有哭。
这一次。
她像是早就有了答案,甚至这个答案在她心里埋藏了很久。
她其实,早就不会再为这种事情哭了。
“他不爱我,他在怪我害死了他的爱人,他甚至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话。”
夜绯眼神迷离的灌了口酒。
指着萧桀,摇摇晃晃的说,“我有时候,真的是嫉妒你。你以为他们对你漠不关心,实际上所有人都在意你。”
“呵呵。”她笑了两声,又指着自己说,“我以为他爱我,到头来只不过自欺欺人。”
萧桀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喝多了。”
夜绯甩开他,“怎么会,我四岁就跟着镖师一起喝过酒,千杯不醉。”
她笑着笑着,突然停下来。
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萧桀幽深的双眸问,“你会不会,也是我的自欺欺人?”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夜绯脸颊微红,唇色深了一分。
微微翕动着,小喘着气。
萧桀一把将她抱起,三两步走到床边放下。
按着她的双手,俯身覆上了她的唇。
将夜绯吻到晕头转向,真的有了几分喝醉的的感觉,他才松开。
咬牙切齿的在夜绯耳边说。
“或许你想试试,我是不是认真的。”
耳边的热气,让夜绯终于恢复了清明。
挣扎着向里面滚了点,让开位置,小声嘀咕说,“那我也不知道你会认真多久,我这样的人,又没人会喜欢。”
萧桀直起身,跪坐在她旁边,似乎是有些无奈的说,“绯儿,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马蹄前面都不闪不避,那张狂的劲儿,可一点都不像那些养在闺房的小女孩。现在怎么妄自菲薄,自怨自艾起来了?”
夜绯讨厌这种词语。
更讨厌有人将这些用在她身上。
猛地翻身坐起,扬着头不屑的说,“谁妄自菲薄,自怨自艾了!”
末了,有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还不许人家有脆弱的时候,需要安慰的了?”
她嘀嘀咕咕,又挠了萧桀两下。
终于不再沉浸在低迷的情绪之中。
“本就是随便抱怨两下,你不仅不哄我,还骂我!还咬我……”夜绯嘟着嘴抱怨。
他这叫没哄?
什么时候教训她了,他简直冤枉极了。
不过咬嘛……
这个……
萧桀举手投降。
怕小姑娘等会儿暴走。
毕竟要真打起来,他还不一定是夜绯的对手,肯定要被胖揍。
他赶紧给夜绯顺毛,好声好气的说,“绯儿不生气了,我就给你变个戏法怎么样?”
夜绯好奇的看着他点头。
萧桀伸手,在夜绯面前摊开掌心。
竟然是油纸包着的麦芽糖。
熟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夜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这时候哪来的糖?”
萧桀笑笑,戳了戳她鼓起的腮帮子说,“知道你喜甜,随身带着呢。”
这一刻。
夜绯觉得嘴里的糖,远远不及他笑起来的样子甜。
原来。
真心实意的在乎,真心实意的对你好,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
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忽然之间,从前到底有没有人真的爱过她,似乎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人。
眼前人真心实意的爱她。
真心实意的将她放在了心尖上。
“听说松木先生是老古板,他算是我们半个长辈,你说他知道我们这样……会不会觉得不太好?”夜绯问。
萧桀想象了一下松木先生的表情。
忍不住笑着说,“他何止会觉得不太好,他还会这样……”
萧桀说着,比划了一下。
假装自己手上有把折扇,在另一只手掌心一敲,摇头叹气的说,“有辱斯文!没有规矩!”
夜绯被他逗笑,用被子捂着脸玩问,“那怎么办,他可是你长辈,他会怎么看我。”
萧桀将被子拽下来说,“没事,他顶多教训我。”
“要不你还是走吧。”
“不走,刚刚谁说要人陪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