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绯手里的书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做好了心里准备,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担心她出事,或者别的什么话。
却没想到。
他竟然直接到这个地步。
萧桀在她的震惊中,上前抱住了她。
双臂紧紧的将她禁锢在胸前。
夜绯顾忌着他身上的伤势,身子绷紧了却也没敢乱动。
头顶闷闷的声音响起。
“绯儿,我恐怕是中毒了。见不得你受伤,一丁点儿都不行。”
萧桀抱着她,眼底戾气翻滚,“你受伤,我便控制不住,想要将伤你的人,都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怀里的人,除了心跳稍微快些。
没用多余的动静。
萧桀轻轻松开她,不安的问,“你害怕我了?”
夜绯仓皇的后退了一步。
她,的确怕了。
听到萧桀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怕了。
她心跳不可抑制的加速,紧张惶恐不安,各种复杂的心绪涌向心头。
夜绯知道自己是喜欢上他了。
不仅仅是因为保护客人,而是因为这人是萧桀,所以她才会连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儿念想,也用了出来。
夜绯体内的另一股力量,是当年她母亲为了让她活着,灌输进她体内护着她的。
知道自己体内潜伏着这股力量起,她坚信母亲是爱她的。
即使未曾见过,未曾被母亲呵护过,这些力量也足够证明,母亲确确实实是爱她的。
可是爱她人,不在了。
父亲每次走镖回来,会给她带些小玩意儿。
可是他也不在了。
夜绯害怕,她真的是不值得被爱的。
所有爱她的人。
最终都会离她远去。
眼前逐渐模糊,泪水不知不觉湿润了眼眶,滚落下来。
萧桀以为她那样杀人都不眨一下眼睛的姑娘,是不会被他几句话吓到的。
却没想到,小姑娘哭得这么凶。
顿时慌了神。
手足无措的想要给她擦眼泪,又怕再吓着她。
拿着丝帕的手顿在半空。
“绯儿,你,你别哭,我错了。”
夜绯心知他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心里破涕为笑,面上扁着嘴问,“你错什么了?”
萧桀拎着丝帕,皱着眉说,“我,吓着你了。你别怕我,我以后都听你的。别怕,别哭。”
夜绯哭得更厉害了。
内心敏感的人,连被爱都会惶恐,连被人哄着,都会不安害怕。
若是她不喜欢萧桀,便不会哭了。
怕失去,就直接不要接受任何好处就是了。
可是她不想。
即使最后可能还会经历失去一切的伤痛,她还是想,去真心的喜欢一个人。
夜绯接过丝帕,将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净。
展颜一笑,瞬间屋内都明艳了几分。
“萧哥哥,我是怕我自己越陷越深,却最终还是要失去。”她眼眶红红的笑着说,“我以为不会有人这么在意我的。”
萧桀从怀里摸出一块儿青色玉佩,放在她手上。
眼神温柔而郑重的说,“别怕,我不会离开,不会消失。这是信物,你愿意收下,我便是你的所有物。”
夜绯握着入手温润的玉佩。
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质地上乘,即使她不懂玉,也知道暖玉价值不菲。
更何况。
这玉佩上花纹复杂而有序,恐怕另有意义。
她原本是没那个勇气应下的。
可一抬眼。
就深深的陷进了,他深沉真挚的双眸之中。
鬼使神差的,点头握紧了玉佩。
见她同意,萧桀神色一松。
终于露出点笑容来。
俯身靠近夜绯,给了她两秒犹豫拒绝的时间,才轻柔的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小姑娘,以后别胡思乱想。”
萧桀牵着她坐下,将玉佩系在她腰间。
“你若是有任何的不开心,都可以找我。要是我做的不对,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都改。”
夜绯忍不住抿嘴笑笑。
“你这些话,可是现学现卖的?”
她刚刚随手一翻,可都看见了。
萧桀也跟着她笑了起来,“是现学现卖,可也是认真的。开诚布公,总比有了误会,生了嫌隙的好。”
夜绯歪着头,思考了两秒。
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萧哥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
她以为,他们现在都报仇心切。
无心再想其他。
就算有什么念头,也会等到报完仇之后。
萧桀对上她探究的目光,轻轻将脸转向窗外。
“绯儿……”
夜绯在他手上捏了一下,“你刚刚还说开诚布公,现在就连我的问题也不愿意正面回答。”
他感觉,他给自己挖了个坑。
还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
连犹豫都不行的那种!
萧桀无奈的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
“我,也怕以后没机会了啊。”
这里是魔教。
混乱之中的魔教。
他还要参与进去魔教教主之位的争斗。
要想保全他家绯儿不受伤,他就不能再收敛实力了。
一次两次……
他也没办法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在内力相冲中活下来。
更不能确定,何时会走火入魔。
是他自私。
诓骗小姑娘陪他最后一程。
他答应夜绯不会离开,不会消失,他八成会食言了。
可是。
他还是忍不住。
把小姑娘诓骗进了怀里。
萧桀低下头,轻声说,“我…会努力活着,活得长长久久,陪着绯儿。”
夜绯贝齿紧咬着下唇。
半晌才说,“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那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跟人动手。我受伤也不许!”
萧桀沉默的看着她。
最后还是轻叹了口气,柔声说,“好,听你的。”
夜绯稍稍放下心来。
萧桀微笑着揉着她的脑袋,温声说,“不早了,休息吧。”
这都后半夜了,再不休息,天都亮了。
明早还要事要做呢。
两人习惯的往床边走。
走到床前,夜绯顿住了。
要说之前他们两人,是雇主和镖师的关系。
为了确保萧桀的安全,两人一块休息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
两人多了层关系。
再睡一块儿……
迟钝如夜绯,也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我守夜吧。”
“我守夜吧。”
两人异口同声,又尴尬了一下。
然后还是萧桀将她推到了床上,“睡吧,我就在旁边,正好也要调息疗伤。”
他内伤还没痊愈。
正好可以边运功疗伤,边守着夜绯。
虽然完全没有守夜的必要。
这个问心城城主府的防守,堪称固若金汤。
恐怕不比江南王王府差多少。
就算修为顶尖,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一趟,也挺不容易的。
第二天一早。
夜绯睡醒了之后,一睁开眼。
就看到坐在她床边,撑着下巴注视着她的某人。
“醒了?”
萧桀看着她眼里带笑。
“你……”
不会盯了一晚上吧?
夜绯突然起了鸡皮疙瘩,眼神戒备的看着他。
萧桀居然看懂了她的嫌弃,赶紧解释说。
“我是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叫你起床。昨天晚上,我一直都坐在桌子那边。”
夜绯假装信了,“嗯,萧哥哥什么都没有乱想。”
萧桀被她一本正经的说反话,弄的脸红心跳。
他还真想了!
小姑娘熟睡的时候,整个人软乎乎的。
不似白日里握着血月时的张扬。
同那窗外撒进来的月光一样柔和,乖巧得令人……
胡思乱想!
以至于他多看了几眼,就没敢乱看。
专心疗伤去了。
小姑娘真真的是冤枉他了。
城主府送来的早饭,还挺丰盛。
甜甜的枣泥粥,看着就很有食欲!
还有香甜的桂花糕,龙须酥,十几样小点心,全是甜食!
甜食对夜绯来说,有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要说城主大人喜欢吃甜食,所以府上居然连早饭都全是甜食,夜绯是不信的。
只有可能是。
身边这不声不响吃饭的某人,有心了。
枣泥粥入口清甜。
桌上十几样小点心,虽然每样都都是甜食,却刻意少放了糖。
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捉迷藏似的,一圈吃下来也不腻。
萧桀跟着她喝了一碗枣泥粥。
之后就没再动筷子了。
他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一碗枣泥粥吃下去,就吃不下别的东西了。
他偏爱酸辣。
若是有酸辣的菜,他能吃几大碗。
如果是其他的,他顶多只吃个半饱,就不想动筷子了。
舌尖还留存着枣泥粥清甜的味道。
萧桀舔着唇,看夜绯吃饭。
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夜绯突然停下来,回眸盯住了萧桀,“你吃好了?”
“嗯,唔…”
萧桀猝不及防的被塞了口龙须酥。
“甜吗?”夜绯问。
萧桀轻轻皱眉,“甜。”
龙须酥太甜了些。
“喜欢吗?”夜绯又问。
“喜…”
“别骗我。”
“不讨厌。”
“那下回萧哥哥记得,我也想尝尝你喜欢的味道。”
萧桀顿时觉得嘴里的龙须酥,都不及小姑娘的酒窝甜。
下意识的咽下了甜腻的龙须酥,凑近了夜绯。
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
都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扑在了脸上。
夜绯本能的仰头。
似是迎合。
萧桀低头靠近。
“惊蛰大人……呃!”
问心城城主急急忙忙的冲进来,止步在了门口。
夜绯跟萧桀两人同时一个眼刀丢过来。
问心城城主感受到了恐怖的杀气……
“那个,我,来的不是时候。”
“要不,我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