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中的局势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
就开始有人不停的上奏,说起了江南王的事情。
沈彦卿离开皇城去了江南。
自立为王。
这事,朝廷不能不管。
一次两次沈彦徵还能找理由找借口搪塞过去,可是总有人不怕死的非要说起这事。
沈彦徵忍不住的想翻白眼。
那沈彦卿是你能搞得过的吗?
你行你上啊。
在这儿纸上谈兵倒是厉害的很。
沈彦卿在那种境地里,还能发展出一支如此强大的私兵。
离开皇城立刻就能霸占一方成了反王。
都不动脑子想想。
那是一般人吗?
当然,有个反王朝廷一直不管,好像也的确不太好。
沈彦徵就下了道圣旨,封沈彦卿为江南王。
不管他接不接受。
反正对外好歹有个说辞。
沈彦徵打发完了朝廷众人。
自己又忍不住挂念,皇兄……哥哥也不知道在江南过的怎样。
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全都失去了音讯。
沈彦徵好不容易将烂摊子收拾好了,终于忍不住撂挑子跑去了江南。
“他来江南了?”
“是,主子,要不要将他拦下?”
“给他制造点麻烦,让他知难而退。”
“是。”
沈彦卿烦躁的放下手里的书册。
他想不明白,这小东西还过来干嘛,找死吗?
觉得他脾气好。
不会真砍了他?
“彦卿,怎么不念了?”
司徒崖靠在一旁的躺椅上,眼睛看不见,听着沈彦卿给他念书上的文章。
他也不仅仅是因为看不见,才使唤沈彦卿。
主要是察觉到了沈彦卿这些年身上郁积的戾气,让他找点能静心的事情做。
沈彦卿放下书册,坐到司徒崖身边。
“先生,我心里烦的很,静不下来。”
尤其。
看到司徒崖空荡荡的袖管。
他心里更加烦躁。
司徒崖对他极其了解,这孩子从小就被压抑了性子,框在尘网之中。
一旦他将自己磨成了刀,劈开尘网的束缚。
便再没人能制得住他。
他自己,也很难控制自己的心性。
压抑的太久,一朝得以解脱,不是什么好事。
“我刚刚听你们说,是谁要过来?”司徒崖问。
沈彦卿有些烦闷的回答道,“沈彦徵,现在的小皇帝。”
司徒崖对沈彦徵没什么印象。
那个时候的沈彦徵,太没有存在感了。
不过。
沈彦卿既然能容忍这个小皇子活着,并且将皇位交给他。
说明这个皇子,对沈彦卿来说。
起码不算厌恶。
“不想见见?”司徒崖问。
沈彦卿想也不想的说,“不见。”
他现在。
不想见到皇室的任何人。
司徒崖笑笑,“哎,也是。皇位都还没坐稳,就孤身跑到你这反王地盘上的人,的确不太聪明。你不想见,也正常。”
不知怎地。
听到司徒崖的话。
沈彦卿更加烦躁了。
“先生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难得没等司徒崖点头应允,沈彦卿就健步如飞的离开了老师的府邸。
回了自己的王府。
宋秋见到沈彦卿突然回来,疑惑的问,“哎?你怎么不陪司徒先生,这么早回来了?”
往常都是要等太阳落山才回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才中午啊?
“先生累了。”
这理由,一点都不可信。
宋秋耸耸肩,开始跟他汇报最近的情报。
沈彦卿听着,时不时的点点头,吩咐几句。
过了一会。
沈彦卿说,“对了,那小子到哪了?”
宋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疑惑的问。
“谁?”
“小皇帝。”沈彦卿说。
“哦,主子您放心,我哥亲自去拦他,保证不会让他踏上您的地盘!”
宋秋十分笃定。
甚至还有几分邀功请赏的意思。
沈彦卿觉得。
宋秋今天笑的不太好看。
很扎眼。
“让你哥回来。”
“啊?”宋秋不明所以的张了张嘴,“为什么呀?我哥的办事能力,您还不相信?”
沈彦卿淡淡的说,“有别的事情交给他,让他回来。”
“哦。”
宋秋带着一肚子的问号走了。
虽说沈彦卿将宋濂召了回来,但是围追堵截沈彦徵的人还是不少。
即使沈彦徵做足了准备。
也是历尽险阻,才摸到了沈彦卿府上。
趁着月黑风高正适合爬墙。
刚翻过他家院子围墙。
脖子上就顶了柄锋利的剑。
沈彦卿清冷的站在月光下,握着剑柄,抵着他咽喉说道,“皇帝不做,来做贼了?”
沈彦徵垂眼看着面前的利刃。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呵。
您不也一样悠闲。
大半夜的是赏月呢?
还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扯出了一个讨好的微笑,“皇兄,哥哥,我这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吗。”
“找我?怕不是要来平叛的?”
沈彦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彦徵从来没见他说过一句好听的话。
不过。
利刃抵在脖子上,就算心里觉得沈彦卿不会真的杀了他。
但也没必要找虐不是?
“哥哥若是不肯认江南王的封号,这江山分成两半,也不是不可……”
“谁稀罕。”
沈彦卿冷哼一声,将剑丢在了一边。
他自立为王。
反叛出朝廷。
只不过是怕有人登基之后,对他身后的势力动手。
若是他孤身一人。
直接远走天涯,也用不着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他身后有太多曾经与他出生入死的人。
他不能一走了之。
沈彦徵得寸进尺,见他丢了剑,连忙追上来。
“哥哥,你不生气了?”
“我生你什么气?”沈彦卿反问。
“当然是,任意妄为丢下朝廷的事情,来这里找你。”
沈彦卿不耐烦的推开他,“我与你有什么关系?为何要为你的事生气?”
他说着。
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
险些将门拍在沈彦徵脸上。
沈彦徵郁闷的看了眼洒满月光的院子。
得。
今晚他是要睡院子里吗?
小皇帝抱着胳膊,委屈的蹲着他门口。
这次偷溜出来,只带了一个亲信,还遇到截杀走散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
这还吃了个闭门羹。
沈彦卿真的很讨厌皇室的人,一点都不想见他。
沈彦徵委屈的想哭。
又不是他的错。
他只知道小时候护着他的人是这个哥哥,嘱咐人照料他,不准人欺负他的是这个哥哥。
也许对当时作为太子的沈彦卿来说。
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
那救了他的命。
而那次雪地里的相助,却是他故意的。
沈彦卿在宫里又不是没安插人手,怎么会让自己昏死在雪地里。
只不过是为了在皇帝面前示弱罢了。
他知道。
却故意在沈彦卿的人来之前,将他带走了。
只为了博得一点儿沈彦卿的好感。
当然。
也是真心想帮他的。
却没想到。
竟然会换来了一个皇位,这还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沈彦徵想。
他的一切都是哥哥给的。
所以他至少,得来说一句谢谢。
至少。
不能与沈彦卿为敌。
可是作为皇帝,出了个反王他不能坐视不理。
所以沈彦徵就是想亲自来劝劝。
不管沈彦卿是想要他性命也好,还是想要皇位,还是别的什么,都行。
他不想跟沈彦卿有任何冲突。
可是。
沈彦卿好像连看见他都觉得烦。
“滚进来!”
门内某人烦躁的吼了一句。
沈彦徵眼睛一亮,推开门就被迎面砸了一团被子。
“自己打地铺。”
好歹不是将他扔在了院子里。
哥哥这人。
怕不是一贯来的嘴硬心软。
虽然没一句好话,但对他是真的很好。
沈彦徵想着,自己要是得寸进尺一点,沈彦卿是不是也不会怎么样?
这样想着,他抱着被子无辜的看着沈彦卿。
“哥哥,我不会。”
???
沈彦卿就不信。
他从那堪比冷宫的破地方出来的人,不会铺被子。
然而看到沈彦徵就那么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发愣,沈彦卿还是从床上爬起来。
不耐烦的替他铺好了床铺。
“闭嘴,睡觉。”
“哦。”
果然。
这人就是心软。
“哥哥……”
“我不是说闭嘴吗?你还有什么废话?”沈彦卿暴脾气上来了,很凶的说,“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剁了丢后山喂狼!”
“哥哥,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沈彦徵一脸乖巧的说完,立刻闭上眼睛睡觉。
沈彦卿看着他,心里的烦躁稍稍消退了些。
低声自言自语的说,“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谢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之后的一段时间,沈彦卿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得寸进尺。
这狗东西天天粘着他,软磨硬泡的想让他回皇城给他做苦力。
他真想撬开这家伙的脑子。
到底装的什么。
这家伙凭什么觉得,他不会翻脸,会跟他回皇城?
凭什么觉得他不会一个不耐烦就杀了他?
然而。
沈彦徵好像就是信他不会对他怎样。
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跟三岁孩子似的麻烦极了。
最后还是皇城那边压不住了,沈彦徵才不得不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
他还十分郑重的说,“哥哥,别将自己困住了。放过自己,跟我回去吧?”
“赶紧滚,看见你就烦。”
沈彦卿这样说着。
却接受了江南王的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