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卿和沈彦徵仅有的几次交集,就莫名的产生了某种牵连。
某种微妙的默契,自然而然的形成在两人之间。
雪地事件之后。
两人依然没有联系,没有来往。
沈彦徵不曾被他波及,也仍旧是皇子中最没存在感的。
沈彦卿也依旧被皇帝厌弃,却稳稳的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只不过。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皇帝对其他皇子的培养以及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太子。
这太子之位。
沈彦卿坐不长了。
随着皇帝身体状况开始不妙,对沈彦卿的态度越发明显起来。
随时有废太子的架势。
朝廷里所有人都纷纷坐不住了,各路人马都开始站队。
各位皇子之间的争斗也越发激烈。
只有沈彦卿气定神闲,好像所有事都与他无关似的。
太子府门可罗雀。
他倒一点都不着急。
“殿下,有位自称宋秋的姑娘求见。”
“宋秋?”
沈彦卿恍惚想起几年前江南平定叛乱之行。
小姑娘看着还没及笄的样子,身手倒是不错,是从杀伐中走出来的野路子。
出手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连挑了他两员大将。
嚣张的在他面前做了个鬼脸跑了。
第二次见面。
就是他俘虏了宋秋的哥哥,小宋秋跑来指责他们朝廷草菅人命,早晚要遭天谴。
他又好气又好笑。
将小宋秋一并抓了,暗中让人去调查事情原委。
这才知道江南叛军。
原本是受水匪侵扰自发组织起来的队伍。
后来当地调派过去的官员,对当地百姓欺压盘剥的厉害。
最后这支队伍,越发展越大。
越被打压,越是反抗。
最后控制不住了,才惊扰到朝廷。
而宋秋的哥哥宋廉,原本是要上京赶考,却被人冒名顶替了成绩。
所以才随着众人反抗。
宋廉拳脚功夫很好,又有几分学识,很快就成了叛军几大首领之一。
从小在算计中长大的沈彦卿。
无论何时,都会为自己留条后路。
接触了宋家两兄妹之后,沈彦卿将他们放走。
江南叛军还未被清缴的部分。
大多被宋家两兄妹带走蛰伏起来。
这么些年。
沈彦卿暗中扶持,那些从前和他走的近的,被皇帝罢官远调的人,他也逐渐将他们安排过去。
也算是,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
只等有一天时机成熟。
金蝉脱壳。
他便可全身而退。
这时候。
宋秋过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
已经十八九岁的姑娘,身材欣长。
黛青色的衣衫,墨色腰封挂着块漂亮的玉珏。
高束的马尾英气洒脱。
一进门,就让人眼前一亮。
宋秋见到他抱拳道,“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坐。”
沈彦卿给她倒茶,“这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秋伸出手指,“两件事。”
“你说。”
“我们找到你司徒先生了。”
他话音刚落,沈彦卿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什么!先生他在哪?”
沈彦卿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更何况情绪如此激动。
司徒崖是他的授业恩师,却因为劝谏皇帝不可苛责太子,被皇帝以结党谋逆的罪名发配。
司徒崖在皇城的影响力很大。
他这一次被发配,就相当于断了沈彦卿的臂膀。
不只是皇帝,各位皇子都巴不得他永远都不要回来。
以至于沈彦卿用尽手段,都没能救出他。
甚至。
连司徒崖的去向都不清楚。
更不知道司徒崖的生死。
所有因他受到牵连的人中,最让他愧疚的,就是恩师司徒崖。
这些年。
他也一直在让人寻找司徒崖的下落。
“你先冷静点。”宋秋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几年不见,你还这么沉不住气了呢?”
沈彦卿也没工夫跟他计较太多。
追问道,“先生他在哪,情况如何?”
“……”宋秋看了看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你先别急啊,我慢慢跟你说。”
看她脸色,沈彦卿就知道情况不会太好。
可是他没想到。
情况这么糟糕。
司徒崖在路上遭到几次截杀,沈彦卿派去的人最后都被各路刺客杀死。
最后失去了司徒崖的下落。
而司徒崖落到了二皇子的人手里。
他们威逼利诱,要司徒崖相助。
囚禁折磨司徒崖,以至他四肢尽断,双目失明。
“砰!”
沈彦卿一掌将桌子砸得四分五裂。
宋秋头一次见到他这么恐怖的样子,比当初抓他哥哥的时候,还吓人无数倍。
“喂,我,又不是我伤的他。”
宋秋小声的说,“对我凶什么凶啊。”
沈彦卿连续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平复心绪。
“抱歉,第二件事是什么?”
宋秋看了眼地上断了气的桌子,咽了咽口水说,“第二件事,司徒先生身体状况很不好,想见你一面,并且司徒先生替你整顿了江南的势力,说您可以做任何您想做的事。”
沈彦卿这时。
才湿了眼眶。
深深的吸了口气,对宋秋说,“我会尽快去看先生的,多谢你跑一趟。还有,这些年,幸苦大家了。”
突然被他这么郑重的道谢。
宋秋有些不习惯。
“我,我这是应该做的。当年你救了我们,为你卖命是应该的。”
沈彦卿笑笑,喃喃道,“应该……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有时候。
计划赶不上变化。
沈彦卿还没来得及金蝉脱壳。
皇帝突然病情加重,并且下令废了太子,将沈彦卿囚禁。
他这是要在自己咽气之前,重新找好继承人,将沈彦卿控制住啊。
这太子一废。
其他皇子更加沉不住气了。
沈彦卿盘坐在囚牢里,冷眼看着皇城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感觉有几分讽刺。
余下的几位皇子。
说实话。
都不太靠谱。
皇帝也犹豫再三,一直拖到病入膏肓。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
带兵逼宫。
呵。
到头来。
他这个被百般刁难苛责的外人没造反,被好生宠着的亲儿子先造反了。
沈彦卿带着自己的人马进宫的时候。
皇帝正被气的吐血。
沈彦卿一进门,就听见他那好兄弟说,“父皇,您还是赶紧下诏书吧,别挣扎了。”
皇帝抬头看见沈彦卿,眼神复杂。
二皇子疑惑的回头,见到沈彦卿心头一惊,“你怎么会在这儿!”
“热闹的很,四皇子也在。”沈彦卿拍拍手,让人把刚刚在门口抓住的人带进来。
宫里宫外,都被他带人控制住了。
二皇子和四皇子抢着逼宫,竟都落在了他手里。
剩下的几个皇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都被他控制住了。
也不枉他这么多年费劲心思的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刚好能控制住局面。
“彦卿,你……”皇帝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沉默了。
此时此刻。
只要沈彦卿想,他阻止不了沈彦卿做任何事。
“父皇,或者我该称呼您一声陛下。”
沈彦卿自嘲的笑笑。
“彦卿,朕知道你是无辜的,所以朕,一直舍不得杀你。”
皇帝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沈彦卿神情妖异邪魅。
整个人与少年时的温润端方截然不同。
皇帝都直接愣了神,剩下的话说不出口。
沈彦卿提着剑。
一步步走近。
“您想知道,当年我身边的人被一个个逼走,被一个个逼死,我被从云端一点点推下地狱,是什么心情吗?”
他微笑着,就连跟在他身后的宋秋都觉得有些冷。
“噌!”
沈彦卿一剑划开身边二皇子的脖子。
殷红鲜血落在地上。
皇帝瞳孔巨震,随后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你……”
“陛下痛心吗?”
沈彦卿说着,一剑又刺向另一位皇子。
“彦卿原本从未有过半点叛逆之心,可惜,您不该动恩师的。”
他冷着脸,当着皇帝的面。
将那些皇子一个个诛杀。
大殿内,有人哭,有人发抖,有人企图逃窜。
整个皇宫里。
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陛下您放心,这位置,我不稀罕。”
沈彦卿入魔似的,接连斩杀了几位皇子,将皇帝气到几次吐血。
最后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他身上溅着血,看上去妖异极了。
环视四周。
所有人都不敢与他对视。
都纷纷低着头跪在地上。
沈彦卿丢下手里的剑,对自己人吩咐道,“将皇宫清理干净,陛下驾崩,准备发丧。”
皇帝下葬的那天。
还剩下的几个皇子,见到他都跟见了鬼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脸色煞白。
就连沈彦徵,也是不敢吭声。
沈彦卿冷眼从他们身上扫过,丢了个明黄色的东西进沈彦徵怀里。
“皇位,送你了。”
沈彦徵整个人都愣住了。
傻傻的打开手里的圣旨,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彦卿。
“皇兄……”
沈彦卿冷冷的说,“不要叫我皇兄,我不是你皇兄。”
“哥哥。”沈彦徵立刻换了个称呼。
沈彦卿脚步一顿。
他在皇宫之中所获得的善意,也就只有与沈彦徵那仅有的几次接触。
“谁是你哥哥。”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彦徵倒是想追,可一眨眼功夫,沈彦卿就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
整个皇城内外乱七八糟,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给他。
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找沈彦卿。
等他好不容易整顿好了一切,都已经是两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