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
沈彦卿从小得宠,被皇帝养的极好。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是一样不缺,唯独缺了几分少年人锋芒毕露的锐气。
别家少年郎身上的意气风发,在他身上一丁点儿都看不到。
皇帝还格外喜欢他这点。
成熟稳重,能成大器。
早早的就封他做了太子。
可惜。
沈彦卿自己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什么皇子。
不过是有人为了争宠,偷龙转凤。
将他换进了皇宫。
逼着他,学了一堆他原本并不需要学的东西。
小时候还会提心吊胆。
不敢与任何人发生争执,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
后来知道怎么用他的身份拿捏住别人。
就开始为自己谋划起来。
第一次遇见沈彦徵,是这小家伙不知道被谁欺负了,怯生生的躲在墙角。
看到他都吓傻了。
连行礼都不知道。
“你是哪个宫里的,做什么呐?”沈彦卿问。
也不怪沈彦卿没认出他是皇子,哪个皇子会这么狼狈的。
沈彦徵被他一问,更慌了。
“见,见过太子殿下。”
那时候的沈彦卿,只不过是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
但他那时年纪小,只知道对那些势弱的人发发善心,简单的拉拢人心。
见到沈彦徵这般,好生好气的将人扶起来。
温声细语的安慰道,“谁欺负了你,告诉孤。”
沈彦徵比他年纪更小,平生第一次有人要护着他,立刻委屈的扁嘴要哭。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紧紧的抓住沈彦卿的衣衫。
带着几分哭腔的说,“皇兄,其他皇兄欺负我。他们说,玩捉迷藏,捉到我就要将我丢水井里。”
被人追着从御花园一路躲躲藏藏。
所以才将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沈彦卿没想到。
随手搭救的小东西。
这居然还是他便宜弟弟。
他也是头一次知道,在这座皇宫里,远远有过得比他惨的多得多的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
顺手搭救的小东西,竟然缠上他了。
或许是小东西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紧紧的抱住了沈彦卿这条大腿。
并且成功的在众多皇子之中,站稳了脚跟。
沈彦卿并不在意他这般借势的行为。
反而还十分欣赏他的韧劲儿。
只是。
皇帝开始怀疑他的身世。
开始试探他。
调查他。
纸。
终究包不住火。
皇帝知道他身世的那天,他才十四岁。
是还远远不够,在这座吃人的宫殿中,保全自己的年纪。
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提心吊胆的午夜。
竟然过的十分平静。
皇帝对此,竟然闭口不提。
也是。
毕竟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真心疼爱过的孩子。
他一时间,也无法狠心的将他处置了。
可是。
每当皇帝看到他,就会想到这么多年被蒙在鼓里的耻辱。
这么多年。
他亲生骨肉流落在外,他竟然一无所知。
即使沈彦卿谨小慎微,处处都尽力做到完美。
可是皇帝。
还是会迁怒于他,开始处处为难他。
稍有不满,就是各种责难。
却始终狠不下心,将他废黜。
朝廷内外,各个都是人精。
眼看着风向不对,对待沈彦卿的态度也变了起来。
他知道皇帝在等其他皇子成长到合适的时候,才会将他废黜。
皇帝一方面是不忍心,另一方面,也是用他给诸位皇子做踏脚石。
沈彦卿孤傲一世。
唯独在面对他这位“父亲”时,低了头。
一路踏着明枪暗箭,无尽的迁怒责难,用自己做了皇帝手里的一颗棋子。
他自己也在等。
等到羽翼丰满,可以全身而退的那一天。
江南有人造反。
皇帝下令让他和二皇子一同治理叛乱。
被人拖着后腿,险死还生。
到头来功劳反倒都落在了二皇子头上。
而他。
莫名其妙的又被皇帝一番责难。
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两位武将都看不下去,来府上劝他。
“太子殿下,这也太委屈了些。”
“就是,只要您一声令下,兄弟跟您反了他去!”
这几个武将跟他同生共死,心直口快在他面前更是什么都敢说。
沈彦卿默默垂下眼帘,掩饰神色。
“无妨,不急在这一时的得失。”
他要这功劳也没什么用。
皇帝没迁怒到他手下这些人就好。
“殿下,您这都不急,难不成等他废太子的时候才急?”
沈彦卿心头有些烦躁。
这几个憨货。
也不知道这么乱说话,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沈彦卿横了他一眼。
“慎言。”
所有人都被他一眼给震慑住,不敢再乱说话了。
自从那日之后。
沈彦卿几乎就没笑过。
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阴郁的气息,有时候神情冷戾的,让他们这些武将都有些心里发怵。
“你们先回去吧,日后少来太子府。”
沈彦卿不想因为他的缘故,让朝廷损失几员大将。
可惜。
皇帝还是迁怒了。
这几人因为跟他走的太近,被贬的贬,被罢官的罢官。
皇帝不忍心对他怎样。
却又对他不放心。
所有和他走的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沈彦卿站在城郊的荒山破庙里。
极目远眺。
目送最后一位与他有关系的人。
他的授业恩师。
被以谋逆罪,关押在囚车里。
摇摇晃晃的发配往西北。
沈彦卿牙龈咬的出血,轰然跪倒在地。
对着囚车驶离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双目猩红,双拳紧握。
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终究没有追上去。
“殿下,再不回去,陛下那边该起疑心了。”
“嗯,回吧。”
皇帝在太子府,放了不知道多少眼线。
沈彦卿终于从毫不反抗,被逼到不得不反抗。
寒冬腊月里。
沈彦卿不知道是哪里招惹了皇帝,被罚了跪在御书房外面的雪地里。
直到昏迷不醒。
被路过的沈彦徵发现。
呵。
物是人非。
他从天堂坠入地狱。
也就只有。
当年顺手搭救的小东西。
一如既往的,叫他一声哥哥。
今年的雪好像比往年更冷了些,刺骨的寒风灌进
“太子哥哥,你生病了!太子哥哥,你睁开眼,我去找太医。”
失去意识之前。
最后的想法居然是,小家伙的手,好像比他身子还冷。
再睁开眼,就是在一个小破院子里。
比起外表光鲜亮丽的太子府,沈彦徵这里,只能算是个小破院子。
用的炭火都有些呛人。
沈彦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揉着疼痛欲裂的额头,掀起被子就准备下床。
“哎,太子哥哥,你怎么起来了。”
小东西端着新炭盆进来。
炭盆里装的是不呛人的上等炭火。
沈彦卿心里复杂的念叨了一句。
这小子。
真是……傻的很。
“太子哥哥,太医,太医有些忙,你先休息。”
忙?
只怕是不敢来吧。
“谁让你自作主张,将我带到这儿的?”
沈彦卿语气有些冲。
这小子知不知道,这样会让皇帝更生气。
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他都摆着这么一副臭脸了,沈彦徵居然半点都没有不高兴。
反而还过来半扶半推的,将他按在了床上。
“你生病了,先躺好,被子盖好。”
嘿。
以前怎么没发现。
这小东西。
真是一点都不会看人脸色。
“你……”
沈彦徵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扭头端来了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
味道难闻至极。
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子哥哥,良药苦口。太医既然忙,你就先将就一下,用我之前剩下的药先抵一下?”
???
沈彦卿长这么大。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药。
虽说过的不太顺遂。
但好歹也是金贵的太子,衣食住行一应物品,都是顶好的。
哪见过这些。
沈彦徵不由分说的,将碗端过来。
送到他嘴边,给他灌了下去。
诡异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喉舌,他差点被被送走。
沈彦徵居然还十分无辜的端着空碗,眨巴眨巴眼睛问他,“你好点了吗,太子哥哥?”
我好你¥%……&*#
沈彦卿从小到大,第一次好修养差点破功。
憋了半天。
只说出了个。
“滚!”
沈彦徵脑袋上仿佛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了一下,捧着空碗溜了。
躺了两天。
也不知道是这里安静的让人难得能够放松,还是因为沈彦徵那碗奇怪的药。
沈彦卿身体好的很快。
病虽没痊愈。
精神状态却好了很多。
“太子哥哥,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外面冷的很。”
沈彦徵上辈子可能是八哥转世,够能叨叨的。
只要看见他出门。
就开始碎碎念个不停。
沈彦卿忽然起了坏心思,手里偷偷捏了个雪球,趁他说话的时候,迅速塞进了他嘴里。
“唔……”
沈彦徵猝不及防的吃了一嘴的雪。还有不少顺着领口掉进衣服里。
连打了好几个冷颤。
“呸,太子哥哥,你怎么也欺负我。”
沈彦徵一边吐着雪,一边拍自己身上的雪花。
向沈彦卿抱怨着。
委屈极了。
沈彦卿瞥了他一眼,看向外面的雪景,听不出情绪的说,“聒噪。”
“太子哥哥,那我不说话,不烦你了。”沈彦徵说。
沈彦卿睨了他一眼。
哟。
想不到还挺会卖乖。
这好好的一个小东西。
怎么就眼神不好,不知道找得势的人卖乖,找他这个随时会被废黜的太子卖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