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徵被他吓了一跳,倒也没太大的反应,像是习以为常了似的,还对沈彦卿陪着笑脸。
更没有因为沈彦卿的冷脸,有任何的不愉快。
反而在沈彦卿清醒了之后,整个人就放松了许多,像是知道沈彦卿不会伤害似的。
沈彦卿可没管他心里想什么,剑鞘敲在他头上,“准备走了,记得跟好我。”
沈彦卿打了个盹儿,精神好了许多。
看了眼四周,竟在几息之间,将人给清点了一番。
“都醒了,那就走吧。”
沈彦卿似笑非笑,招呼大家赶路。
倒还沉得住气,竟然一个人都没少。
到了天一门,众人才惊讶的发现,天一门竟如此宏伟。
门派依山而建,亭台楼阁几乎将整个山峰都全然占据。
主峰之外,还有大大小小七八座山峰。
这些山峰上的屋舍没有主峰密集,层峦叠嶂,浮云缥缈,仿佛空中仙阙。
山脚下有良田麦浪,农户不知几何。
甚至远远的就看见的长过几条街的市集,热闹非凡。
这般壮阔之景,恐怕得比得上天子脚下的京城了吧?
没来过天一门的,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来过的人,同样再次感慨。
天下第一宗门,果然名不虚传,百闻不如一见。
唯有萧桀等人,面色凝重。
难怪沈彦卿要带重兵前来。
此地要是有什么变数,恐怕五万人都不一定镇得住。
天一门竟发展至此,朝廷岂能坐视不理。
萧桀回头,果然见沈彦徵那张嬉皮笑脸姿态下,眼中锋芒毕现。
那种锋锐的气息,竟犹如鞘中刀锋,丝毫没有外泄出来。
就连他身边的沈彦卿,都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之人的异样。
沈彦徵感知到萧桀的目光,同他对视了一眼,笑容和煦。
萧桀忍不住皱起眉头,转过头不去看他。
皇家之人,果真没一个省油的灯。
众人浩浩荡荡的行止主峰山脚下,五万大军直接将山下围住。
沈彦卿对余昭温和的说。
”天一门到了,东道主引我们进去吧?“
余昭假笑了一下,对众人说,“诸位光临天一门,余某喜不自胜。”
说罢,他便让守山门的弟子退下,挥袖请众人进山。
天一门太大,五万人进去根本就像是沙土掉进了沙漠,直接就没影了。
到不如留在山下。
沈彦卿只带了一队亲卫,一共十二人,个个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
进了天一门。
余昭也不拦着,直接带众人去了藏经阁。
那藏经阁修成了七层宝塔的样子,加上地下两层杂库,一共九层。
里面放满了天一门收藏的武林秘籍。
平时。‘就是自己门派的弟子,也决不许擅自进入的。
今日,却不得不打开任众人查看。
余昭摆出这幅姿态,整个天一门沿途遇上的弟子,都聚集了过来。
像是遭受了巨大的侮辱似的,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气愤极了,恨不得喝问众人为何如此。
然而余昭下令,他们竟然也都遵从,只是恨恨的看着众人,没说一句话。
“诸位,请吧。”
余昭让开身后的藏经阁大门。
众人纷纷看向沈彦卿,然而沈彦卿竟然没动。
只是故作困惑的说,“本王又不是来抄家的,一个个的摆着脸给谁看?余掌门可是自愿配合本王,愿意交出剑招残卷,洗清自己的嫌疑的。”
余昭极力忍耐,“是,是本座自愿,配合王爷调查,王爷请吧。”
沈彦卿却摆了摆手。
“不用那么麻烦,这么大个书库,难不成要本王一本本的翻找?这么重要的东西,余大掌门,肯定知道放在了哪,拿来就是,也省的耽误大家时间。再说了,本王真不是来抄家的,余掌门配合,也省的大家误会。”
余昭咬牙,这厮实在可恶。
明明是在步步紧逼,却还做出这幅样子!
给谁看呢!
可江南王手下,尽皆精锐。
五万大军,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好走进了藏经阁,拿出了两册残卷交给了沈彦卿。
沈彦卿是识货的,说不定还练过这剑招,肯定没办法糊弄。
余昭双手捧着两册古书,小心翼翼的捧到沈彦卿面前。
结果沈彦卿十分随意的就拿了起来,丝毫没有慎重对待的意思。
四周的人眼睛粘着那书册,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儿。
这看着都是一碰就碎的古书了,沈彦卿怎地如此粗鲁,万一毁了一星半点,江湖可就少了一份传承!
沈彦卿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法,看似随意,可书册到了他手里,从头到尾被翻阅了一遍,竟也没破损半分。
就连萧桀都有些奇了,从没听说过这功夫。
夜绯疑惑的自语,“天巧手,这不是江湖神偷的绝技吗,堂堂王爷怎地连这个也学。”
不管他使得什么招数,反正这书册,他是看完了。
余昭冷着脸问,“怎样”
沈彦卿将剑招残卷奉还,哂笑道,“余掌门还真是大方,没诓本王,的确是那七十二剑中的前两剑。”
”呵。“余昭这才不轻不重的哼了声,“那王爷既然见到了剑招残卷,可发现本门的嫌疑了?”
沈彦卿摇摇头,“自然是没有的。”
他意味深长的仰头看着这座藏经阁。
余昭让身边的余锦年收起剑招残卷,然后说,“既然王爷没看出什么,那,便不要随意怀疑他人!”
沈彦卿笑笑,目光重新落在余昭身上。
饶有兴味的看了半天,“看余掌门这身修为,恐怕对这座藏经阁的武学经典,都十分了解吧?”
余昭摸不准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我天一门弟子,尤其精锐,自然是该读万卷书,习天下武学之精髓。”
沈彦卿转头又看向其他几派一同跟来的掌门问,“各位也是这般,将如此珍贵的剑招残卷,与其他武学摆放在一起,让弟子学习的吗?”
几家掌门迟疑了一下,终于是露出几分疑惑来。
“回王爷的话,一般,重要的功法,残卷,都是锁起来的,不会随意让弟子参阅。”
沈彦卿点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余昭说,“天一门还真是大方,这等剑招,竟直接摆放在此,也不怕被门下弟子碰坏了。”
余昭脸色一滞,抬眼看向沈彦卿说,“本派……并不藏私,门下弟子可在典籍库房中,挑选适合自己的功法。不过也并非全无要求,这等功法,一般弟子自然是接触不到的,何来碰坏一说。”
众人心里虽然被沈彦卿说的,引起了些许疑窦,不过余昭说的也在理。
一般人也不会让他接触到这种残卷。
万一练废了,练走火入魔了可怎么好。
再说了门派里,不是还有人看管着,这种东西看到是放在了顶层,也不会让寻常弟子上去的。
沈彦卿似乎也是赞同了余昭的话,“本王也觉得,要是真有那种有天赋的弟子,挑中了这剑诀,前两剑,练练也无妨,还能涨点本事。想来贵门派,将这剑招放在此处,也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
沈彦卿话锋一转。
“七十二招剑诀,每一招都犹如海浪潮汐,一招强过一招。当年残卷四散纷落,各门各派都夺了一招半式,天一门鼎盛,更是夺走大半!余大掌门,莫不是就打算拿这两招人人都能学的入门式,来糊弄本王吧?”
众人这才想起来,别的的门派得个一招半式也就罢了,可天一门当年少说也拿走了五份剑招。
再加上后来,江湖争夺,有些剑招残卷几度易主。
大多数,应该都落在了天一门手里了。
如今就拿出两册出来。
岂不是,把大家都当傻子?
余昭却苦着脸,十分陈恳的说,“当年,众所周知,那萧宁远叛逃出去,便带走了一批秘籍。后来,我天一门几次捉拿叛逆,却被他设计报复!他嫉妒我武林藏卷众多,我天一门的藏经阁,都被他派人放火烧过一次。哪还有什么其他残卷?”
余昭指着萧桀,怒声说,“就是有,也都在这些魔教贼子手上!”
他就差没现场表演一个声泪俱下了,萧桀都想给他鼓个掌。
好。
真是太好了。
萧桀一步步走向余昭。
“我父亲,叛出天一门?”
“我父亲,烧毁藏经阁?”
“我父亲,对天一门怀恨在心?”
萧桀一声声质问,离余昭越来越进,看着这张酷似姜婉月的脸,余昭竟然后退了一步。
颤抖着手,指着萧桀说,“你,魔教的余孽,你早该死!”
萧桀“呸”了一声,不屑的说,“我父亲萧宁远,可还看不上你这点功法!与他当年一同游历江湖的,是明渊先生和兰夫人。试问,有开山一脉的传承在前,谁还需要费心觊觎你这点残卷?更别说嫉妒了。区区天一门,有什么东西,是他需要嫉妒的吗?”
此言一出。
众人没有不信的。
萧宁远结识明渊夫妇,这事大家都知道。
当年江湖传的沸沸扬扬,甚至明渊先生还放出话来,要跟萧宁远结拜。
他开山一脉的珍藏,尽皆可供萧宁远参详。
他好像……的确用不着把这什么藏经阁,这什么武学残卷,放在眼里。
这么一看,余昭的话。
就十分滑稽了。
人家自己就是天才,又有武学世家的传人,在后头相助,想来也用不着为功法发愁。
他要真记恨天一门,直接放火烧山啊!
都是魔教教主了,光烧一个书楼有什么劲儿,应该直接烧天一门啊!
按魔教魔头那作风。
首先得拆牌匾,把楼下那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的匾额,给砸下来烧了。
那才叫报复,那才叫记恨呢。
余昭脸色发青,看向萧桀的眼神有几分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