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如流水。
明明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好像还在眼前。
一眨眼。
六年过去了。
小屁孩都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叶旌云一头乌墨的长发垂落到腰间,正在院子里舀水洗头。
萧白鹭靠在躺椅上。
心里生出点别样的感觉来。
“白鹭哥哥,帮我拿毛巾过来。”
叶旌云闭着眼对他说。
这几年,两人像是反过来了似的。
小屁孩越来越得寸进尺,使唤他使唤的越来越顺手了。
叶旌云等了半天,伸着的手都累了。
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顿时有些着急的跺了跺脚,“白鹭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萧白鹭认命的起身,去给她那了毛巾。
塞在叶旌云手上的时候,还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我真是欠了你这丫头的。”
叶旌云将眼睛擦干净,然后就抬起头。
略微娇嗔的说,“白鹭哥哥,你帮我擦擦头发吧。”
萧白鹭再次叹气摇头。
这些年,这小屁孩越发娇气了。
被他宠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头发都不愿意自己动手擦了。
萧白鹭将毛巾盖在她头上,胡乱的揉搓了一把。
“小云儿,你越来越懒了。”
叶旌云忽然抬头,意味不明的瞟了他一眼说,“白鹭哥哥,开过年我都十九了。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么大都该有孩子了。”
萧白鹭手上动作一顿。
心里情绪翻涌起来。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叶旌云会嫁给别人的场景。
从一开始,他就默认了叶旌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想太多。
再舍不得,也总会有那一天的,
叶旌云见他不说话,低着头拨弄着手里木梳的梳齿,轻声问,“你还把我当小孩子?”
萧白鹭怅然一笑,“怎么会,我们旌云,是大姑娘了。”
他轻柔的擦拭着叶旌云的秀发。
心里有种莫名的苦涩。
自我开解的想,也许这就是老父亲担心自家白菜的心理吧。
叶旌云从小跟在他身边,又胆小又单纯的。
万一遇人不淑,被谁给骗了怎么办。
萧白鹭越想越不安。
十分不放心的问她说,“这些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却没注意给你寻个好人家。你既然说道成亲,莫不是想嫁人了,还是有了心仪之人?”
叶旌云嘴角上扬,低着头温柔一笑。
“是啊,早有心仪之人了。”
萧白鹭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了起来。
原本只是稍稍有点低落,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明显的情绪波动。
听到叶旌云这一句话,直接脸色沉了下了,手上差点扯断了几根叶旌云的头发。
心里瞬间窜出一把莫名的火来。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是谁?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叶旌云笑着咬唇,低着头拨弄着梳齿就是不说话。
脸上那种幸福开心神情溢于言表。
“咔……”
萧白鹭将指节捏的一声轻响。
憋着闷气,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尽量和善的蹲下身,注视看着叶旌云含情的杏眼,语重心长的说。
“你还小,接触的人不多,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
叶旌云笑着打断他说,“我了解他,很了解。”
萧白鹭差点没绷住脸上的微笑,皱了皱眉又说。
“也许他只是表面做给你看的呢?跟我说说,到底是谁,我也好给你把把关。”
“把把关”三个字,萧白鹭咬得极重。
那语气。
根本就不是要把关。
是要砍人吧。
叶旌云娇嗔的仰起脸,不满的说,“才不是表面呢,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他里里外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了如指掌!”
说完。
她还得意的哼了哼。
萧白鹭则是一脸震惊加沉痛。
什么?
认识这么久?
他怎么不知道叶旌云还跟哪个男人认识很久?
从小到大,他们不都是一起长大的?
小家伙不是一直待在他身边?
还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了如指掌!
这小家伙不会是瞒着他,跟那个狗男人私下见了无数次面吧!
想到这一层,萧白鹭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好像被火烤着似的。
想都不想的扳着也经验的肩膀问,“他有没有欺负你?那人是谁?他要是敢对你做什么,我这就去砍了他!”
“噗……”
叶旌云忍不住笑出声。
顺势双臂环住萧白鹭的脖子,轻轻附身,几乎凑到萧白鹭脸上。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寸,叶旌云飞快的在萧白鹭鼻尖啄了一下。
“现在欺负了,你要砍了他吗?”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的,正好撞进他心里。
萧白鹭瞳孔巨震,顿时失去了言语能力,整个人都僵直了起来。
不敢置信的看着叶旌云。
叶旌云静静的看着他,目光转向了萧白鹭攀着她肩膀的手。
没有直接把她推开,看来她是做对了。
叶旌云心里窃喜。
看着呆愣的萧白鹭得寸进尺,将耳边半湿的头发撩开。
杏眸柔柔的漾着水光,笑靥如花。
“白鹭哥哥,还没回答我呢。”
萧白鹭猛然回神。
连忙送开手,后退了好几步。
定了定神说,“小,小屁孩成天胡思乱想,胆子不小,都敢调戏你家主子了。”
叶旌云头一次见到他耳根都红透了的样子,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还笑!”萧白鹭瞪着她,“没大没小的。”
叶旌云从小凳子上蹦起来,顺手把头上的毛巾丢在一旁。
踮着脚尖靠近他,“萧白鹭,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喜欢你的时候,也不是小孩子心思。”
这世道,十二三岁情窦初开,十五六岁嫁人的,多不胜数。
许许多多的人都将这事当做寻常。
可只有萧白鹭,一直觉得她小,将她宠着捧在手心里。
这么长久以来,她从一开始那种小女孩的喜欢。
渐渐的变成了更加细致入微的爱恋。
像是多年的蜜酒,越酿越醇香深沉。
叶旌云自己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她对萧白鹭不是什么小孩子的一时冲动。
更不是长久相处对亲情的误解。
是真切的,热烈的喜欢。
从一开始活泼的小孩子,变成现在这般娇柔温顺的少女。
她的喜欢,从来都不曾变过。
萧白鹭或许对从前的她,并没有什么想法。
可这两年,萧白鹭对她渐渐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已经不像是单纯的兄妹关系了。
萧白鹭自己或许没意识到。
可对他了如指掌的叶旌云,比他更早一步发现了端倪。
否则也不会在他面前,时时露出娇气可爱的模样。
萧白鹭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习惯了叶旌云在身边,他们从小也算是青梅竹马。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对叶旌云到底算怎么一种感情。
是主仆,是亲情,是友情,还是爱情。
一开始他是魔教的少主,他虽没真的将叶旌云当做丫鬟使唤。
但身份摆在那,他们就是主仆。
后来魔教的事情,他才一点点的注意到这个小丫头,将她当做妹妹。
要说妹妹,也不完全是。
小丫头身上有种奇妙的活力,叽叽喳喳的,在他面前又哭又笑。
那是他那段意志最消沉的时光里,唯一感到慰藉的。
后来带着小丫头云游四方。
他自己是无所谓的。
只不过是想带从小生活在魔教的叶旌云,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却没想到。
每每被逗开心,感受到愉悦的,不止叶旌云一人。
看到她的笑,他也跟着开心起来。
身上的伤渐渐养好,整个人低迷的气压也都消失不见。
跟着这个小丫头,仿佛整个人都有了活力,有了生机起来。
谁知道。
这丫头竟然越来越成熟稳重,从那个野丫头,变成了小淑女。
一眨眼都这么高了。
都要到他下巴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叶旌云不仅胆子大了,性格里居然多了些恶劣的成分。
有事没事的就喜欢黏上来使唤他,作弄他。
今天竟然直接调戏他!
简直无法无天了。
他没想到,叶旌云竟然怀着这样的心思。
更没想到,叶旌云竟然如此大胆直白。
让他毫无防备,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曾经在魔教之时,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对这些事情,内心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对于那些女人。
他没什么感觉。
直接就将人从身边赶走了。
可对叶旌云,他不能。
他真的莫名的心如擂鼓,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不知所措。
萧白鹭甚至不敢去看叶旌云的眼睛。
小丫头的那双杏眼,灵动的仿佛会说话。
眼中的盛满的情意,让他根本无法骗自己,这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他不知如何应对,只好逃避退却。
推开近在咫尺的叶旌云说。
“别闹了。”
叶旌云眼中的光亮,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下去。
失落都摆明了写在脸上。
不过她只是轻轻退开,默默的坐回去,捡起桌上的毛巾,自顾自的擦着未干的长发。
她不是没想过,如果萧白鹭只当她是妹妹要怎么办。
可是她认定了,她从小就想要抓住的人。
她不想再等了。
不管萧白鹭答不答应,反正她就是要他知道。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让他看到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