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桀站在窗前，伸手接了一把翻进来的夜绯。
“大晚上的，怎么乱跑。”
他刚刚内息相冲，正在调息，就见到夜绯蹿了出去。
夜绯速度太快，他经脉中两股内息正对冲到 了顶峰，连呼吸都不畅了起来。
等他缓了缓，就发现已经来不及去追了。
远远听见短兵交接的声音，心里着急，却也只能在窗口等着夜绯回来。
好在夜绯没去太久，就从窗口跳了进来。
“有人想要袭杀吴有根，被松木先生拦住了，可惜让那刺客跑了。”
夜绯远远的看见他们过招，见识到了那人精悍的剑术，再加上看到那鬼面具，差点没忍住就冲出去。
可惜那刺客太油滑。
也不知道使得什么轻功，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夜绯本打算去看看那吴有根的情况。
这时候。
却见到沈彦徵竟然跑来了。
想不到皇帝的轻功，竟也这般好，不说踏雪无痕，至少悄无声息。
他走近的时候，夜绯才发觉了他的存在。
夜绯躲在暗处，听见了他们后面的对话。
“萧桀哥哥，你说皇帝是不是真的跟江南王兄弟情深？”夜绯有些不确定的问。
萧桀了解的事情，比夜绯多多了。
当年莲妃生了个公主，却狸猫换太子，将沈彦卿换进宫里争宠。
没想到。
十几年之后，莲妃被人诬陷对先帝不忠，而沈彦卿的血也与皇帝的血不相融。
莲妃被逼自尽，沈彦卿的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只不过因为莲妃自尽留下的血书，皇帝最终相信背后有人故意算计，所以没直接废了这位储君。
这件事对皇帝的打击很大，原本身子就不太好的先帝，直接一病不起，卧病在床。
沈彦卿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将事情调查清楚，并且谋划了后面的一切。
这其中乱七八糟的恩怨，让沈彦卿都不知道该恨谁好。
或者说，他都恨上了。
甚至想过将皇城付之一炬。
不过最终也就是杀了几个皇子，将本来就不属于的他的位置，扔了出去。
他执意不肯归顺帝国，恐怕也是因为觉得自己跟皇家没什么关系吧。
“我了解的沈彦卿，重情重义。残杀手足的事情，的确是他的心病之一。沈彦徵，倒是了解他。”
萧桀摸了摸夜绯的头，“别想太多，那是他们两兄弟的事，我们外人可不便插手。”
夜绯点点头，“也是。”
顺手探了探他的脉息，“我看你调息了许久，怎么脉息还是这么乱？”
明显的相冲逆力在他经脉中沸腾，恐怕他此时，能这样若无其事的好好跟她说话，都是废了全部心力的。
“你快坐下调息。”
夜绯连忙扶着他坐下，嘴上忍不住责备道，“不疼吗，还在窗前站这么久。”
明知道萧桀是在担心关心她，可还是忍不住心里冒火。
萧桀脚步虚晃的走到榻边，盘膝坐下。
扯了扯夜绯的衣袖道，“疼，尚且能忍。绯儿，帮我护法。”
他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苍白。
可唇色却清晰可见的浅淡了不少。
夜绯随手抽出血月一掷，斜插在一米之外的地砖里，刀身微晃。
她抱臂站在血月旁，“我守着你，安心调息。”
这人肯定在她出去的之前许久，就在刻意忍耐了。
否则以夜绯的感知，怎么会没有发觉枕边人的不对劲。
当时只觉得他呼吸绵长，许是睡着了。
谁知道。
他竟然内息混乱到这个地步，还死撑着。
有夜绯这句话，萧桀不在压制着狂躁的内力，将内力全部放开。
瞬间。
狂躁的气劲直接在屋内无端的挂起一阵风，将四周的东西扫得七零八落。
内力透体而出，直接将他身侧靠着墙壁的花瓶，击得粉碎。
桌子椅子都东倒西歪，墙上的挂画也掉了下来。
夜绯运功抵抗，盘膝坐在了他不远处。
萧桀内力每每冲击到一个顶点，就会带起一阵气劲。
夜绯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也不敢贸然上前。
只能勉强感觉到，他这内力一次比一次冲击的厉害，担心他经脉会受不住。
若是经脉承受不住这样狂烈的内力，恐怕就会在此剧烈的冲击中，寸寸断裂。
要是再严重些，恐怕会要人命的。
萧桀此时暴露在外的肌肤下，都可以看见道道狰狞的脉络鼓起。
脖颈上，手腕上，青筋交错的像蛛网一样。
他此时的表情也略微狰狞，牙关紧咬，死死的忍着如同酷刑般的内力相冲。
夜绯此时只感觉自己处在暴风的旁边，心里深深的担忧着风暴中心的萧桀。
魔功与其他功法不同，太过暴烈。
若是其他功法，还能让旁人替他运功，助他压制。
可是魔功不行。
除非用属阴的内劲，作为鼎炉替他平复内息。
否则，只会引起魔功更加暴躁的乱窜。
更会引起两人的反噬。
夜绯内劲并非属阴，自己本身就有两股不同个内劲，助萧桀调理内息只会越帮越忙。
只能顶着萧桀身上越来越强的压迫感，守着萧桀。
确保没人打扰。
萧桀嘴角溢血，情况不太好。
“咳……“
萧桀一口血咳在胸前。
夜绯连忙闪身到他面前，扶住他的肩，”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萧桀气息混乱，半靠在夜绯身上，唇角带血咧嘴笑着说，”没事，没事，好得很。“
明明脉息乱七八糟，夜绯却看到他眼神轻松起来，经脉也不再狰狞扭曲。
这句好得很，似乎不是在说反话。
扶着他靠在床上，去倒了杯水来给他漱口。
“绯儿，我刚刚，内功突破了。”
原本正统的内功，差点没能压得住魔功，两股内力在经脉中争夺地盘，你来我往的差点将萧桀撕碎。
从之前魔教三城被围攻开始，萧桀几次全力动手，内功自然而然的精进。
就算他想克制，都克制不住。
这段时间内力的增长，让他预料到了此次的突破。
以至于萧桀这段时间，时不时的刻意控制，让两股内力相冲，好适应这种疼痛。
谁知道这次的突破来的这么突然，而且差点将他半条命都给送了。
内力相冲的太厉害，他身体里的经脉也都出现细密的裂痕。
若是内力再强一丝，那他此时应该就在地府和阎王爷喝茶了。
原本他觉得一切都还来得急。
或许他能在内力彻底失控前找到解决的办法。
可是回突破。
让他彻底的清楚。
下一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他绝对抗不过去。
仰头看见夜绯不比他好到哪里去的脸上，他轻轻握上了夜绯冰冷的手。
攥着夜绯的手，放在了脸上蹭了蹭，“绯儿在害怕？”
“我不知道。”
夜绯眼神空洞，盯着那星星点点的血迹发呆。
如果萧桀有什么意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她前半生只有镖局的四方天地。
镖局已毁，她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
萧桀喉咙发痒，一股血腥味往上蹿。
被他强压了下去，缓了两口气才声音沙哑的说，“原本江南王说要废我内力，我还不那么心甘情愿，总觉得自己有别的路子可选。呵，绯儿，我不冒险了。回到魔教，我就将内功废了可好？”
他不想冒险了，也不想看见夜绯这个样子。
“你不想等事情结束再说了？”夜绯问。
萧桀微笑着摇摇头，“不，我不想再看你多担心一分一秒。若不是这里不够安全，我不放心你，我现在便不想要这身内力了。”
夜绯用衣袖轻轻替他擦去嘴角的鲜血，又喂他喝了点水，然后才理清了自己混乱的心绪。
“你不必为了我……”
“不单单是为了你。”萧桀抓住夜绯的手，“我本就对武功没有多执着，不过是义父义母的期许，身不由己的事情推着我向前走罢了。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弃之可惜，我是有些不舍。可是这点不舍与心疼你相比，那就微不足道了。”
夜绯呆呆的看中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绯儿，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样子，让我心疼极了。”
明明是潇洒纵身从窗口扑进他怀里的小野兽，却守在他身边，被吓到脸色白的像纸一样。
手脚都没了温度。
“哪，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有点担心你而已。”夜绯不自在的低下头说。
她刚刚的心思，那么明显吗？
自己都一点都没发觉。
明明只是很镇定的，在旁边看着，然后扶了一把。
她连手都没有颤抖呢。
怎么就，怎么就让萧桀说得那么严重了。
“你的命，你自己做主，别因为我轻易做了决定。”夜绯认真的说。
萧桀将她搂进怀里，轻轻一笑，“嗯，我三思过了，绯儿更重要。再说了，你家萧哥哥聪明盖世，这点功力算什么。重新修炼回来，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夜绯被他这不要脸的行径给逗笑，戳了戳他的脸皮说，“你这是什么材质做的，这么厚。”
萧桀笑着说，“是自信，你萧哥哥从来没遇到过挫折，从小堆积起来的自信。”
夜绯白了他一眼，小声说，“不要脸，什么自信，分明是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