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可真是好胆识啊，快抵得上我家夫人了。”
白正一摸摸小胡须，心旷神怡喝茶，还不忘秀一波恩爱。
他说的夫人就是二夫人潇玉，白正一的大夫人听说是早年间父母之命。
俩人没有半点儿感情，只好吃好喝养在府里，俩人互不干涉，过得跟邻居似的。
而白正一口中的夫人，向来都是指潇玉，没有别人。
也就只有外人还碍于礼教，一板一眼的去称呼。
晌午间，柳瑶和周璟被白正一留下来吃饭。
红烧铁狮子头，清蒸大黄花，牡丹燕菜，蜂乳山药泥。
另有数道小炒，数道凉菜冷拼，挤挤挨挨地摆了一桌子。
后来白正一有点喝多了。
他喝多了也是面色如常，说话也不见含糊颠倒，就像清醒时一样清晰。
不过在这一席上，柳瑶替他数着，他一共问了周璟八次：为何不入仕？
共问了八次。
他问这话时，神情里渴求多于探究。
他是真的有些醉了，醉的把自己心中所想的都带在脸上了。
这顿饭菜色虽好，酒也美，可两人吃得并不安宁。
回去的路上，柳瑶和周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周璟眉间略带一丝忧虑：“白正一这人野心不小，他竟还想重回朝堂。
可白老将军当初怎样下来的，不还是因为功高盖主？他家老二是从四品的学士，这恐怕就已到了最高处。
白家人若再回朝堂哪有什么指望可言，他不会想不明白这事。”
周璟轻轻地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特地讲给柳瑶听。
柳瑶细细听着，从刚才看着白正一眼里的光时，她就有种直觉般的念头。
现在周璟每一句话，似乎都在验证这个念头。
“所以，他要回到朝堂，就必不是以我们所熟知的方式。”
柳瑶把话说出来，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互相验证了对方心中的猜测。
如今政局腐朽，皇帝愚善，整日在祖宗的基业上坐吃山空。
也许不用等到如今已年逾五十的皇帝寿终，这基业就该被蛀虫啃完了。
所以周璟从口中轻轻送出几个字，仿若叹息着什么似的：“也是好事，好事。”
俩人儿的思绪全被白正一给带过去了，谁也没想起来今日还要春耕的事。
早上走时说早去早回，结果到家时，家里二老的午觉都睡醒了。
“坏菜了。”
柳瑶走到院门口时拍了脑门儿。
她看见家里老两口都在门口收拾农具，才想起这一回事。
周璟也轻笑一声，为自个儿摇了摇头。
俩人屁颠屁颠跑到老两口儿面前等着挨训。
孙氏嗔了他俩一眼，嫌弃道：“有事情就忙去，杵在这里做什么？真是一对儿不靠谱！”
说完还拿指头挨个儿点了点脑门。
“你瞧瞧，你们爹今天可乐呵了一早上，结果 等你们这么久也不回来。
这一上午的功夫，他都把土果子都给买回来了。”
柳瑶看见了，院墙上靠着一大堆枝枝叉叉的土果子树，根部带着土壤，用布包裹起来。
这么多土果子树，几乎要把院子里堆满了。
“唉。”
孙氏训完了孩子，心情大好，叉着腰，看着这些果树欣慰地叹了一声。
“冬日里咱们商议种土果子的时候，我还寻思着得让你们爹出去借一笔钱。
这么多果树啊，那可不是笔小钱儿。
可是谁成想，等春日到了，咱家自己有了这笔钱了。”
周伯也是站在院子里看，眼神和孙氏一模一样。
“多亏了你俩喽。”
等二老欣赏完果树，一家四口就开始动手装车。
那果树枝枝蔓蔓的，一架牛车只能装三四棵。
但上午的时候，柳瑶和周璟俩人儿不在，没人看着，就不能直接往地里头运。
说起来这方面，草叶儿村还真就没有桃花村强。
一个村子里头，难保有几个坏的懒的，啥东西搁在外边儿，有时候叫人顺了去，有时候叫人给手欠儿弄坏了。
好不容易买来的果树，这老两口子才不舍得呢。
柳瑶一边装车，一边粗略地点了一下果树的数量，心里暗暗叫苦。
她期期艾艾地问：“爹，咱们这是有多少棵果树？”
“噢，四十三棵。”
果然，这么老多果树，就凭着牛车一趟趟运，得运到什么时候去。
得往返七八十趟哟。
柳瑶悄默声想着主意，也不说话，老老实实上车。
这活儿倒是满可以找牛二来干，一个是他缺钱，二是牛二自己家里也有辆车。
不过这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柳瑶打消了。
牛二在镇上和村里往返一趟，是多少钱？
在这山路上拉树，又得给他多少钱？
太贵太贵。
帮助牛二是好事儿，可这样的价格实在令人受不住。
柳瑶刚一想就觉得肉疼了。
不过等牛车晃晃悠悠下到山脚下，地头前，柳瑶看见个人，倒是乐了。
那人佝偻身板儿，干巴瘦，穿个绸缎的小褂儿，看着光艳，再一细看就能发现，早就是多年的旧衣裳了。
他正在路边寻摸着什么东西似的，一步一探头地走，腿上还有点儿瘸，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因为穿得太单薄了，还冻的哆哆嗦嗦的。
柳瑶看着那猥琐的小身影，眼睛都直放光。
她轻轻捅了周璟一小指头，指指那一边。
“他怎么在这儿呢？”
周璟纳闷儿道。
柳瑶笑着摇头，冲周璟叽咕眼睛。
周璟没明白她的意思，就见她一会儿眨眼，一会儿嘟哝小嘴儿，知道她是要干点坏事儿，但实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
“爹，娘，在这儿卸车就行了，前面不好掉头。我们俩在这儿种，你们赶着车运吧，坐在车上也轻省。”
柳瑶用她脆甜脆甜的小嗓儿把二老哄走了。
眼瞧着老两口赶着牛车又上山去，牛车消失在一个山弯后面。
柳瑶笑眯眯回头，跟周璟说：“你去揍他一顿去。”
说着又冲前面努嘴。
周璟看着她那小坏样儿简直要笑死了，伸出手在柳瑶头上揉吧了一通，笑道：
“哦，你把爹娘支走就为了让我再揍李柱子一顿哪？好好，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