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爷一边抱怨着岁数大不中用,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烂铁似的东西放到了炕桌儿上,看上去像是个盒子,随即拽过来烟笸箩卷起了烟。
“哎呀走一道儿带的烟也抽没了,可给我憋够呛。”顾爷卷完烟,痛快的放在嘴里面吧嗒了两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黄爸爸心里不由一阵感动,一大早就起了,现在才回来,这得走出去多远的路啊,别的不说,光是人家这份心意,就让人心里一热。
“大爷太客气了,不用费心思,咱就吃些家常菜就行,我们平时在家也就吃些家常便饭。”黄爸爸赶紧说,生怕这老头儿待会儿又想到了什么好东西,又去琢磨去了。
“是是是,家常饭,晚上我做饭您尝尝,在家都是我做的。”黄妈妈也紧忙儿帮衬着说。
“行,那晚上就尝尝你的手艺,得,不多说了,我出去再买点儿菜去,晚上就等你露一手了。”顾爷又吸了两口烟,作势就要下地穿鞋。
黄妈妈赶紧伸手按住了他,“别别,我去吧我去吧,您快歇着吧。”
“你找不着,你都不知道哪块儿卖菜,还是我去吧。”顾爷说。
“那您也多歇会儿啊,不着急,晚上饭呢,现在才刚几点,多歇一会儿吧。”黄爸爸也劝说到。
顾爷一琢磨也是这么回事儿,就也不着急了,慢悠悠的又坐回了炕头儿,一边儿抽着烟,一边摆弄着他拿回来的那只破铁盒子,也不知道寻思着些什么。
黄妈妈去外屋地给顾爷端早饭回来,看着他拿着那块破铁摆弄来摆弄去的,寻思一块破铁有啥好摆弄的,就问了,“大爷,您手里头的这是个什么东西,看上去脏兮兮的,这就要吃饭了,您洗洗手哈。”
老爷子听了黄妈妈的话笑么呵儿的下了地,去洗手盆那儿洗了洗手,擦手的时候,一边往回走,一边说:“我们老顾家是六代传下的木匠,我也是村里儿的老木工了,不过可惜了,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在我手里头荒了,我也就能钉个桌椅板凳啥的,当年他们盖学校的时候,那桌子全都是我帮着打的。”
说话间,顾爷就回到了炕上,就着炕桌儿,拿起馒头喝着稀粥,时不时的夹口咸菜。
黄妈妈一听,感情这木匠也有传承?还祖传的六代的木匠,那这么说,他们家的手艺,还挺源远流长的呢。
黄爸爸听了之后颇感兴趣,国家现在就一直在宣扬这些个,民族文化啦,手艺传承啦,各方面儿的有关于中华民族文化复兴的一些个主题,木匠听上去挺落后的,但是真正有手艺的手艺人,那可还真不一般。
“您老谦虚了,六代人传下来的东西,您老指定还有点儿手艺吧!”黄爸爸笑着对顾爷说。
老头一听就乐了,说:“还行吧,总算是没忘了本,就是手艺不精,多少有点儿给祖宗丢人了。”
黄爸爸一边听就一边自己个在那儿推算,六代人,就算成是五十年一代,那传到了今天,八成也得有三百多年了的历史了吧?不不,还得减去老头儿的岁数,那也得有二百多年了,这份传承可不简单!
黄爸爸接着就把心中所想的问了出来,“哎呀妈呀,六代人那得多少年哪?这传承,可不简单!”这也算是由衷的感慨吧。
“嗨,我爸爸跟我说的,我上哪知道去,我们家算是闯关东过来的,祖宗是山东人,到底多少时间我可整不清楚,不过啊,我爷爷那辈儿,他们哥兄弟的,给伪满皇帝,也就是溥仪啊,盖过房子。”老头儿抽着烟,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得意的样子。
黄爸爸黄妈妈一脑门子汗,好家伙,一竿子整到溥仪那儿去了,这老头儿还挺能吹乎,再说了,伪满时期的溥仪,那也不是正面儿人物儿啊,您这有什么得意的劲儿呢!
“那时候啊,整个东北这嘎达全都是小鬼子,但是普通老百姓不管这个,活下去都难,谁能管的上国家了还,不像现在,年月好了,都爱党爱国的,那个时候,顾不上许多的。”老头感慨了两句儿,随即把那破铁盒子拿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继续说:“瞅,这不就是。这玩意儿就是我爹给我留下来的,说是当年修房子修的不错,大官儿给的。”
黄爸爸和黄妈妈看着那破铁盒子,俩人缓缓对视了一眼,还真看不出来,这破烂儿玩意儿还没准儿是个宝贝。
顾爷把最后一口馒头丢进了嘴里,两只手使劲儿的在衣服上蹭了蹭,费劲巴力的把那破铁盒子给扣开了,那家伙的都生铁锈了,盒子盖儿和底儿中间的缝隙都快长死了。
“破四旧那会儿我爹就奸,知道这些玩意儿是好东西,要是被弄坏了舞的,就不知钱了,于是就找了个铁盒子装了进去,让我把它埋了起来。后来吧,我们一家人有手艺啊,日子还过得去,也没用上,等到再后来,我儿子儿媳妇,也就是那小兔崽子他爹嘎嘣一下就没了,俩人一下子就没了,我更用不到了,就一直留到了现在。”这老头儿提到了自己过世的儿子,也不觉的悲伤,看起来很是洒脱。
说话间,顾爷就从那巴掌大的破铁盒子里头拿出来了一个小碗儿似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里头还装着点儿旁的什么,黄爸爸和黄妈妈真挺好奇的,就把脑袋凑了过去,仔细看了起来。
那是一个青绿色的小碗儿,碗不大,也不深,说不上是个什么东西,碗里头搁了一只奶白色的镯子和一块玉,具体学名是啥,老两口儿就不知道了。
老两口儿不明所以,黄爸爸虽然文化程度高,但是平日里他还真不接触古董这玩意儿,只能是在电视上看看,也不追求这些个东西。
俩人儿就一抬起头,等着顾爷的解释。
顾爷爷只是把这玩意儿往俩人跟前儿一推,完了从里边把那块玉给拎起来了,可能是时间久了,那绳子一拎就折了,一下子就掉到了炕上。
黄爸爸黄妈妈当时一惊,连忙看摔没摔坏,而顾爷却是毫不在乎,大咧咧的捡起了,“扑棱”一下子又扔到了桌子上。
“没事儿,这玩意不怕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