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吕先生突然变得很激动,我不由一愣。是我刚才说错话让对方受刺激了?
没有啊。我只是解释了一下我是如何判断墩子花120万买的那个汝窑天青釉碗是仿品的。其他也没说啥呀。只不过在解释的基础上我又多讲了一些古代土质和现在土质的区别,讲了一些环境污染对土质影响的变化等,仅此而已。
过了半天,吕先生神色渐渐恢复了正常后,他抓住我的手,激动地说:“你是不是遇到过一个人?这人一只眼睛大些,另一只眼睛小一些。是不是见过此人?”
我惊讶道:“是啊,怎么?你认识那个人?”
“他就是马掌眼啊。”
接下来,吕先生进行了一番解释。原来,吕先生早年是个很有名气的盗墓贼,马掌眼是他的铁杆兄弟,两人合作多年,干的风生水起。可是,五年前,两人在盗一座大墓时遇到了凶险,吕先生死里逃生,马掌眼下落不明。
马掌眼的拿手绝活就是用肉眼辨识土质,而吕先生的绝活是闻土。两人绝活的得来并非一朝一夕,而是靠长年与古墓打交道练出来的。
所以,我刚才讲到土壤变化及土质的区别时,吕先生马上就断定我见过马掌眼。
听了吕先生的讲述后,我顿时吃了一惊。五年前,我大学毕业最后一年实习,因一个机缘认识了一个中年男子,和吕先生一样,对方也是面色不太好,最为奇特的是,那人两只眼睛不是一般大,而是略有差异,一只大些,另一只小了一些。那人见我鉴定古董水平不错,就和我进行了一番交流。对方对土壤变化及土质差异很有研究,我虚心向对方请教,学会了靠肉眼通过观察土的色差判断古董真假的办法。
万想不到,我认识的那个人竟然是个盗墓贼。
可以肯定,对方只是姓马,“掌眼”是圈子内送他的绰号。
接下来,吕先生对为什么制作高仿古董卖,以及为什么想在市区盖一座道观进行了解释。原来,五年前盗墓失手后,吕先生决定金盆洗手。他想明白了,钱乃身外之物,盗墓掘坟早晚遭报应。于是,吕先生想通过善举来弥补自己的损德。
制作高仿古董卖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盖道观,盖道观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提醒芸芸众生要学会清心寡欲,不要在拼命赚钱的道路上执迷不悟。
我在南方呆了七天。在这七天内,吕先生把他闻土的一些心得讲给我听,当然,闻土是一门很高深的功夫,吕先生是在长期的盗墓实践中悟出来的。在这短短的七天内,我根本不可能学会。但是,吕先生讲的一番话对我启发很大。
他说:“鉴别古董真假和医生给病人看病一样,也讲一个望闻问切。望,考验人的眼力,闻,考验鼻子的嗅觉,切,就是把脉,东西一上手,就知道个大概,再一揣摩,便知真假。”
我说:“先生高见。只是不知道望闻问切的‘问’如何解读?”
“至于‘问’嘛,那就是靠个人悟性了。每一件古董都承载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文化,古董不是死的,它有灵性,如果做到人和古董能对话,那就是最高境界了。”
我本来还想跟吕先生多学点的,可是,到了第七天,我接到一个电话,顿时呆不住了,我马上让墩子买了两张回宁州市的高铁票,连夜往回赶。
电话是孟雪打来的。她说陈阳你不是问我关于那个唐塔型青花罐的情况吗,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我一下子兴奋起来,我马上说你都知道些什么,请你马上告诉我。
孟雪说这件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只能面谈。我问为什么,她只说了一句“电话里说不太方便。”她这么一说,我更兴奋了,什么叫不方便?当然怕被窃听呗。现在科技手段厉害的很,窃听电话谈话内容不是什么难事。由此可知,孟雪一定知道关于那个青花罐的内幕。
墩子见我兴奋,他当然也兴奋,甚至比我还兴奋,他问我是不是有线索了啊。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说有线索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不是有价值不好说。
墩子说先别考虑有没有价值,有线索总归是好事,说完他语气很肯定地补充了一句“肯定有价值,否则,不会这么急着让你回去。”
我摇头说,给我打电话的那人不知道我去了南方。墩子忽然嘿嘿笑了一声,“哥,我听声音好像是个女的,声音还很好听。她是谁啊,你们俩关系好像不一般呀。”
“是我之前的一个老板。”
“女老板?”
“是。”
墩子没再说什么,掏出烟,和我一人一根点上。他吸了一口后,悠悠说了一句,“女的当老板都有背景。把女老板哄好了,就有了一笔看不见的资源。哥,这女老板肯给你提供信息,说明她对你不错。你可得把握住机遇啊。”
虽然我对墩子的话不以为然,但倒是提醒了我。
我刚开始知道孟雪之前做健身教练后来注册搬家公司的时候,并没想太多。孟雪曾说过她不想让她的学员把体力浪费在健身房里才开了搬家公司,当时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后来发现她是打着搬家的旗号捡漏时,才知道对方很有心计。可是,我就没继续往深里想,孟雪搬家这些年应该靠她的考古知识捡了不少漏,那么问题来了,她捡漏得到的古董都到哪里去了呢?
放在家里欣赏吗?
当然不是。
捡漏要有经济实力,没有钱捡的毛漏啊。如果只进不出,有再多的钱也会殆尽。所以,孟雪肯定把靠捡漏得来的古董出手卖掉了。
卖给谁了呢?
见我一直吸烟不说话,墩子又提醒我,“最毒莫过女人心。尤其是漂亮女人。哥,你可要小心些。”
我一怔,“什么意思?”
“你之前一定找这个女人问过塔型青花罐的情况,但是她没有说对不对?”
“是的。”
“这不就结了吗?以前不说,现在为什么主动打电话约你,要把知道的告诉你?这里面必有缘由啊。”墩子眼睛眯了起来,“我估计,这女人一定动了别的什么心思,或,她一定遇到什么情况了才要告诉你的。”